《通天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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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人物-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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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阵子,连秀丫也会随口编“筐”了。夜里,她常常魂不守舍地跑出去“串门”。一旦孙布袋问她,她就随口编“筐”,不是说去三婶家了,就是说去二婶家了,再不就是去牵牛姐家了。可她谁家也没去,她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走。有几次,她曾大着胆子跑到果园里去找他。她没从有木栅栏的地方过,她怕人看见,她总是从另外的地方跳进去,那些地方扎满了荆棘,有一回,她把裤子都剐烂了。她就是在那里无意间窥探到了呼天成隐藏着的秘密。在果园深处的茅屋里,竟还躺着一个人呢。在村里,除了呼天成外,她是唯一撞见那个外人的。一看见那个躺在草床上的人,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在慌忙中,她不得不编“筐”说:“呼支书,我找你有点事。俺家的猪……”呼天成见她一头撞进来了,猛地愣了一下,而后立马说:“好,好。到外边去说吧。”说着,就把她领出来了。出了门,走到一棵树下,呼天成淡淡地问:“有事吗?”秀丫喏喏地说:“也、没啥事。”呼天成立时很严肃地说:“这里的事,你不要对任何人说。”她赶忙说:“我不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呼天成看了她一眼,知道她绝不会说出去。到了这会,他才松了语气,说:“你回去吧。”就这样,三言两语,她被打发走了,她走一路哭一路。

第三套第二式:接前式毕将身一起趁势右手在内左手在外右手掌向左推左手掌向右推数四十九字每数一字右手掌向左用力指尖往右用力左手掌向右用力指头向左用力

第三套第三式:接前式毕将两手分开如一字两臂与肩平手心朝下胸微往前数四十九字每数一字两手想往上往后用力

后来,那个“外人”走了。那人是走了很久之后,秀丫才知道的。他来的时候是秘密来的,走时也是秘密走的。这人究竟是谁,也只有呼天成一个人知道。其实,老秋走不走,跟广播里的声音有极大关系。有一天,老秋突然从广播里听到了六个字,他对女播音员嘴里吐出的这六个字非常敏感。听到这六个字后,他不顾身上的腰伤,竟然坐起来了!而后,为了证明那六个字确实是从播音员嘴里吐出来的,他又让呼天成找来了当天的报纸,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后,他一天都很兴奋。当天晚上,当那六个字再次出现在广播里的时候,他微微一笑,对呼天成说:“天成,看样子,我该回去了。你送我回去吧。”呼天成立时就明白了,老秋要出山了。到了这时,呼天成才发现,那广播里的声音,也不是随便说说的。老秋临走时,给呼天成留下了一句话,他说:“农民嘛,还是种庄稼。”这话从字面上看,等于什么也没有说,可话外的意思却是很费人猜测的。呼天成是何等人,就这么一句话,在那种时候,一下子就把他点亮了。后来,呼家堡能够成为平原第一村,跟老秋的那句话是很有关系的。

老秋走后,当果园的茅屋里只剩下呼天成一个人的时候,秀丫就来得更勤了。可她一直不知道,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声音”呢。每当她踏进果园时,那“沙沙……”的声音就跟着响起来了。她以为是风扫树叶的声音,也没在意。可呼天成心里是清楚的,他能听出那声音的用意,他知道那是什么。

所以,每当秀丫走进那所茅屋的时候,呼天成总是用一个字来打发她,呼天成只说一个字,他说:“脱。”

第三套第四式:接前式毕左手及臂在上右手及臂在下左手臂朝下右手臂朝左两臂皆曲向数四十九字每数一字想气贯十指尖为度两臂不可贴身

第三套第五式:接前式毕将两臂垂下手心翻转向后肘曲十指尖亦曲每数一字想气贯十指尖为度俱照前式数四十九字毕每照前尾式照字吞气平端甩手蹬足毕向东静坐片时不可说话用力如要上顶为者于五十日后行到第三套一蹲之式眼往上瞪牙咬紧将左右各三扭以意贯气至顶上则为贯顶上矣六十日后以意贯至下部则为达下部矣

秀丫很听话,她几乎每次都脱得光光的,躺在里边的那张草床上等着他。可是,一到这样时刻,呼天成就开始练功了。他屏神静气地立在那里,就对着秀丫,对着那雪白的胴体练起功来了。一次又一次,秀丫哭了,秀丫哭着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啥要对我这样?”要是练完功的时候,呼天成就对她说:“秀丫,你信我吗?”秀丫含着泪说:“我信。”呼天成就说:“那好,那你就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要你的。你要相信我。”秀丫总是哭着说:“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呢?”呼天成就说:“等到那种声音消失的时候,我会叫你的。”秀丫说:“我等不及了,我不想再等了。你现在就要我吧。我不怕丢人,我也不怕死,我什么都不怕。”呼天成说:“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怕别的,我是怕我自己。你一定要等我。”

就这样,一次一次的,秀丫一直在等……

呼天成也在等着。这仿佛是一场比意志、比耐力、比韧性的战斗,就像是猫捉老鼠;老鼠呢,也在捉猫。诱饵就在那里摊着……

再后来,秀丫开始恨他了。她再也不到那茅屋里去了。这时,呼天成就让秀丫当了“赤脚医生”,当上村里的赤脚医生后,她就不用再下地干活了。而呼天成却常常把她召到茅屋里去,让她去给他看“病”。只要她去了,仍然是让她脱得光光净净地,躺在床上……秀丫睁着两只幽怨的大眼,说:“你有病吗?”

呼天成就说:“有。你就是我的‘病’。”

秀丫说:“那你为什么还要见我?”

呼天成就说:“是为了治‘病’。”

而后,他就又对着那雪白的胴体开始练功了。这时候,躺在床上的秀丫,对于他来说,就变成了真正的“牺牲”。“牺牲”二字,似乎只适用于女人,也只有女人才配用这“牺牲”二字!面对秀丫的时候,不能说呼天成没有痛苦,痛苦是有的。那痛苦就像是一条蛇,一直缠着他。他就一直用练功来把持自己,那一式一式的功法练起来时,叫人根本无法分心,一旦进入功法的境界,面前的景象就成了一具白色的幻影,成了一种幻觉,只要屏息凝神,那幻觉就会慢慢地消失。这场精神战持续了很久很久,越练心中的渴念越小,越练身上的气感就越明显。

后来,呼天成觉得,他确实是战胜自己了,同时也战胜了外边的那个“声音”。作为呼家堡的当家人,在这一点上,他是挺过来了。那么,在以后的日子里,就再也没有过不去的桥了。在这个阶段里,呼天成练的功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了。气在他的脉络里是越走越顺,而那白色的胴体对他的诱惑却越来越微弱。不能说一点也不想,但至少他是能扛住的……

可是,一直过了好多年之后,他才发现,这套功对他来说,也是有害的。可当他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太晚了。

第六章 送人情有学问,还人情更有学问

骡子不是咸的

呼国庆决定去市里一趟。

他觉得,无论如何,他是对不住小谢的。

自从呼国庆任县委书记以来,他心头上压的坯是抽了,却又扎上了一根刺。那就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丽娟。在很多个夜晚,他都在反反复复地思考着这个“如何面对”的问题。人家是个姑娘啊,人家把一颗心都给了你了,你他妈的还是人不是了?!就说你不是人,可你总得给人家一个说法吧。然而,怎么跟她说呢?张不开嘴呀!

可没法说,也得说。他必须见她一面。

于是,在一个星期六的早上,呼国庆独自一人把车开出了县委大院。然而,不巧的是,车刚出大门不远,就被另一辆车堵上了。

那是一辆桑塔纳。车门一开,从桑塔纳里钻出来的竟然是范骡子。范骡子快步走到他的车前,说:“呼书记,我来领圣旨来了。”

呼国庆把车窗摇下来,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今儿我有事,有话改天再说。”

不料,骡子跟他犟上了。范骡子说:“呼书记,我知道你有事,可我这事比你那事大,这事能给财政上弄一个亿!你要不想要就算了。”

呼国庆车上的自动玻璃只关上了一半,又停住了。呼国庆沉着脸说:“骡子,你诈我呢?”

范骡子说:“你是县太爷,我敢诈你?你给我个脸,我这是往死里给你干呢。刚才我不是说了,我是领旨来了。”

呼国庆沉默了一会儿,说:“上来吧。”

待范骡子上了车,呼国庆说:“说说吧,咋给我弄一个亿?”

范骡子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了一盒烟来,他三下两下揭了封口,从里面掏出一支,递给呼国庆,接着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地给呼国庆点上,说:“尝尝,味怎么样?”

呼国庆吸了一口,含沙射影地说:“嘿,吸上‘大中华’了。”

范骡子没接这个话茬,接着问:“品出来没有?”

呼国庆“哼”了一声,说:“还行,味挺正。”

范骡子把烟盒递过来,又让呼国庆看了看,那烟的包装十分精美,也看不出什么。可范骡子却说:“我实话告诉你,这是假的。”

呼国庆又吸了一口,说:“假的?假也可以乱真哪。”

范骡子说:“就是以假乱真。”

呼国庆并不喜欢范骡子这个人,策略是策略,他觉得对这个人是应该防范的,就说:“说说那一个亿。”

范骡子说:“呼书记,咱县东拐乡有个亿元村,你知道不知道?”

呼国庆说:“知道。”

范骡子说:“他们是干什么的,你知道不知道?”

呼国庆沉吟了一会儿,默默地说:“知道。”

范骡子说:“那是一个造假村。在那里,造假已经达到国际水平了。我让你吸的‘大中华’就是那个地方造的假烟。那个地方是造假‘一条龙’,啥烟都造,全是最先进的机器包装出来的,你根本看不出真假。他们那里年年先进,是造假造出来的先进。这个造假村的村长姓蔡,叫个蔡五,他是个精明人。据说,这家伙为了对付突击检查,还专门设计了一套暗号。啥人啥打发,要是烟草局的来查,那暗号是‘鬼子进村了!’;要是工商来查,他们的暗号是‘二号包间有饭局’;要是公安来查,他们的暗号是‘洗头的来了’;要是税务部门来人,他们的暗号是‘洗脚的来了’……我们准备把这个造假的窝点端了!”

听了这番话,呼国庆心里生出了无限的感慨。他心说,人真是可怕呀!关于东拐乡的那个亿元村,他是知道的。过去,那个村一直是王华欣书记抓的点,那个叫蔡五的村长,跟王华欣几乎好到了称兄道弟的程度。王华欣曾经有个理论,叫做商品经济的初期,农民要学会钻空子。两手空空,你让农民怎么去致富?唯一的办法就是钻空子。就看你会钻不会钻,钻得巧不巧。到了一定的时候,有了资本积累,他们会慢慢走上正路的。当时,这套“华欣理论”在县里还是有一定市场的。于是,这么一个造假村就保下来了,而且年年先进。那个村可以说是王华欣的根据地,王华欣有很多上不得台面的“条子”,大多都是在那个村报销的。现在,范骡子提出要端掉这个亿元村,就等于说是断王华欣的“后路”!这对全县震动将是非常大的。问题不在于这个村是不是造假村,他造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谁都知道。可这件事由范骡子提出来,就不得不让人吃惊?!范骡子是谁?他曾是王华欣的铁杆呀!他恨呼国庆恨成那样,他为此曾经大闹过县政府……这真是一个出“叛徒”的地方哇。骡子本就是王华欣的人,可王华欣前脚走,他后脚就“反水”了。人是活脸的,你只要给他一个脸,他就能跟着你干。看来,他用范骡子是用对了。

呼国庆心里已经非常清楚了。可他仍然说:“我还是有点不明白,毁了一个亿元村,怎么就能给财政上弄一个亿?”

范骡子说:“他不光是造假的窝点,还是一个非法的烟叶集散地。为啥咱们的烟站收不上烟叶?管理只是一个方面,主要原因是,烟叶都流到他们那里去了。他们出的价高,有一多半烟叶都从他们那里流走的。他们那里是亿元村不假,可钱都窝在私人手里,是个别人得利。把那个窝端掉,烟叶进了烟站,是国家和县上得利。两个都是亿元,一个是村里的,一个是县里的。你要哪一个?”

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谁都知道烟叶是人类的天敌,可他们这个县却是靠烟叶吃饭的。若是烟叶收不上来,那么,县财政就必然吃紧。可一个亿元村,与方方面面都是有联系的,事关重大呀!最后,呼国庆一咬牙,终于说:“干他!”

范骡子说:“我就是来取‘上方宝剑’的。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干了。”

呼国庆很干脆地说:“干吧。”

范骡子说:“呼书记,你光说句话不行。你想,这么一个亿元村,那蔡五是何许人,我说干就干了?”

呼国庆脸一沉,说:“怎么,想动用公安?你跟他们联系就是了,还吞吞吐吐的,哪那么多毛病?”

范骡子说:“咱县的人,不是用不用的问题,是一个也不敢用。你只要一集中,风就给你透出去了,到时候,叫你啥也查不出来。这一次,我是借人家武警支队的人,我跟支队长有点亲戚,让武警出面。再加上咱们的稽查,联合起来搞个突击行动……”

呼国庆想了想,说:“也可以吧。注意,不要出什么问题。”

范骡子说:“光这还不行,还要借你县太爷的大驾。你必须坐镇。也不要你出来,你在车里坐着就行,我只要你露露面。万一县里有人出面干涉,有你在场,就不会半途而废了。否则,就是查出来也白搭。”

话说到这里,呼国庆明白了,看起来,这个范骡子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是粗中有细呀。

呼国庆问:“你什么时候行动?”

范骡子说:“就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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