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起兮云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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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 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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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跑了多久,更不知跑到了何处,两人才渐渐停了下来,已是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跨过一条小沟渠,前方地头上出现一棵大杨树,树荫匝地。两人奔到树荫下,乔丹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哀求道:“咱俩歇会吧!我实在是跑不动了。”沈立宝也往地下一躺,浑身象散了架的高梁垛,母猪眼呆滞,望着前方发愣,喘息成一团。两人哭丧着脸,大眼瞪着小眼,相对无言。孩子弄丢了,也不敢回去寻找,更不用去耿庙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乔丹喜道:“大哥!天快黑了,咱哥俩到常店集找个客店住下吧?”沈立宝问道:“你身上带钱了吗?”乔丹喜赶紧道:“大哥!来时我走得忒急慌,一百钱也没带。大哥!这个你不用担心,花多少钱你先给垫上。”君子钱上清,兄弟明算帐“,花多少钱有我一半,回到家我一分不少全还给你。”沈立宝苦笑道:“咱俩真是”要饭的碰上叫花子“了!说实话,清起来吃到肚子里的那十个包子我还没给人家钱呢,我这会是穷得屌蛋精光,一个大子也没有呀!”乔丹喜一片茫然,道:“干脆别住店了,反正天气正热,在树底下凑乎一夜也中!饿了就啃嫩棒子。”沈立宝想想,只好如此了。
    过了一阵,沈立宝百无聊赖,道:“乔丹喜!光干坐着也不是个法子,咱们还是走吧!”乔丹喜也不说话,懒洋洋地从地上爬起来,迈步就走,两条腿象灌满了铅。两人无精打采,步履蹒跚,走出不远,早看到一条大路横亘前面。两人上了路,迎面走过来一人,惊喜道:“哎呀!这不是立宝吗?”沈立宝抬头一看,竟然是邻居沈大作!沈立宝做贼心虚,转身拔腿就跑——以为是他把沈大同的孩子抱走,沈大作闻讯追来了。沈大作伸手把他拽住,诧异道:“噫!你这是咋了,跑个啥屌劲?我给你说:你儿子庆丰出事了!”沈立宝这才知道沈大作最近并不在家,而是和沈庆丰一块出门打短工去了。沈立宝疑惑道:“出事了!出啥事了?”沈大作焦急道:“唉!别提了,说起来肮脏。”沈立宝俩母猪眼怔怔地望着他,瞠目道:“大爷爷!你说得这是啥话呀,到底出了啥事了?”沈大作道:“你听说了吗?咱鲁南县最近从萧县调来一个县长,叫王国汉!”沈立宝茫然道:“调来个县长有咱啥屌熊事?这个王国汉咋了?”沈大作道:“你还知不道!这王国汉老家是丰县华山的,日本人占领徐州后,他在萧县黄口当上了”护路队“的队长!汪主席在南京成立了国民政府,在徐州成立了”淮海省“!王国汉也当上了萧县的县长!最近”淮海省“地方政府大员调整,王国汉就调到咱鲁南县来当县长了。”沈立宝越听越是糊涂,诧异道:“你说了半天,我还是弄不明白,他调到鲁南县来,碍着咱啥屌事了?”沈大作沮丧道:“就因为他来到鲁南县,庆丰他们才出事了。”沈立宝唬了一跳,赶紧问道:“照你这么说,这个姓王的小舅子揍的还不喜见人?你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呀?”沈大作道:“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沈庆丰、沈大作和沈学争、沈学庆、沈大胜等人一起出外打短工,到了鲁南县城西一个叫程庙的地方,也是两省交界,日军的驻防重地。沈庆丰等人在这里给日军修筑炮楼,挖砌交通壕,一干就是数月,直到将要完工,也没捞到一厘工钱。王国汉来到鲁南县,只字不提付工钱的事,却又把他们弄到鲁南县城,给他修建私人宅院官邸。这下工人们不干了,闹起了罢工。王国汉见苦力们竟敢罢工闹事,这还了得?不由分说,把领头闹事的几个人抓了起来,其中就有沈庆丰、沈学争、沈学庆、沈大胜等人!王国汉放出话来,要他们家里人分别拿三十块大洋赎身,三天内不拿钱来赎身,便把领头闹事的几个投入监狱,判上三年徒刑。沈大作就是赶回沈塘送信的,叫沈庆丰等人的家里赶紧想办法凑钱来县城赎人,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沈立宝。
    沈大作道:“立宝!要是庆丰他们被判刑蹲了监狱,还知不道好歹呢!”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得想法子把人弄出来再说!不然的话,进了监狱,不死也得脱层皮。”沈立宝紧蹙眉头,焦虑道:“咋出了这档子事?庆丰也老大不小了,惹出这样大的乱子来,上哪儿弄钱去?”沈大作焦急道:“不管想啥法子,都得把庆丰弄出来!你也不想想:庆丰才娶媳妇一年多,还没生养孩子!庆丰要是蹲了老监,小媳妇巴美娇等不及改嫁走了,可就麻烦了!庆丰就算蹲三年老监出来,不见了媳妇,那还了得?”沈立宝一听他提儿媳妇巴美娇,不由心里一震,慌忙低下头来,不敢看他。沈大作问道:“立宝!这两年你上哪儿去了?咋又跑到这里来的?”沈立宝心怀鬼胎,支吾道:“瞎混呗!到这里来,有些旁的事。”沈大作顾不得细问,催促道:“立宝!咋也得想个办法把庆丰救出来呀!”沈立宝想想道:“那年俺妹妹桂花从萧县回来,说俺妹夫关建节在萧县混上护路队”的副队长了!这事去找他,兴许管些用。“沈大作大喜道:”哎呀!你咋不早说呀!“是官比民强”!王国汉本来就是从“护路队”起家,又是从萧县调过来的,他们肯定认得,脸熟好说话,桂花女婿说句话准管用。“沈立宝忸怩道:”那是!官官相护嘛!“沈大作急切道:”依我说,咱爷们也别回家了,先到鲁南县城里找个旅店住下,赶明一早搭去丰县的汽车,再转车到萧县找你妹夫!“沈立宝迟疑道:”那慌得啥呀?“沈大作焦燥道:”还能不慌吗?进了保安团,还有不挨揍的?他们在里头度日如年,还是快点把人救出来要紧。“沈立宝被逼无奈,这才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沈大作叫道:”天快黑了,咱爷俩进城,咋也得先跟庆丰他们见个面,把这好消息透露给他们,也叫他们放下心来。“沈立宝实在不愿见沈庆丰,尴尬道:”说不说的,又能治啥呀?“沈大作愀然作色,训斥道:”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庆丰不是你亲生儿子?看你长得人五人六的,咋掌不起撮来?“乔丹喜也劝道:”你儿子叫人家关起来了,你还是去看看吧!庆丰年轻,别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到时候后悔就晚了!到哪儿见了他,也别瞎埋怨,安慰安慰。明清起来赶紧去萧县找人,把人救出来才是正理。“沈立宝无奈,只好捏着头皮答应。沈大作对乔丹喜道:”老乔哥!麻烦你先回沈塘帮着送个信。“乔丹喜点头道:”中呀!“说罢,乔丹喜转身回沈塘送信,沈立宝便跟着沈大作进城。路过城北周店,沈立宝偷偷往扔孩子处瞅了半天,哪里还有孩子的踪影?
    两人进了鲁南县城,来到关押沈庆丰等人的地方,这里正是保安团驻地,位于复新河西畔一块高亢的地方。两人到达时,天已擦黑,保安团大门上悬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大门两旁站着两个饿狼般的哨兵,持枪伫立,凶神恶煞般模样。沈大作陪着笑脸,对那哨兵道:“老总!这是沈庆丰的父亲,来问问情况的。”偷偷往他手中塞了俩钱,哨兵接过钱来,低声道:“王县长、郭团长都在,可别叫他们看见了。你们只能进去一个人!快去快回。”沈大作悄悄对沈立宝道:“那我就不进去了!在外头等你。你到了里头,捡紧要的话说,没用的话少说。”沈立宝垂头不语,战战兢兢、惶恐不安地进了保安团。
    沈庆丰等人关押在河堤上一处孤零零的草屋里,沈立宝到时,沈庆丰刚刚受审归来,被打得遍体鳞伤。沈学争、沈大胜等人见沈立宝来了,纷纷挣扎着上前打招呼。沈立宝见了沈庆丰,尚心有余悸,心在腔子里“突突”直跳,讪讪地说不出话来。庆丰见久别的父亲前来探视,父子俩虽有隔阂,到底是骨肉情深,又在此种情景下相见,不由得掉下泪来。
    沈立宝不耐烦道:“哭啥呀?没用的东西!”沈庆丰哽咽着,胆寒道:“那个叫王国汉的孬屌日的真狠,差点没把我打死。”沈立宝悻悻道:“”枪打露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人家都不出头,偏你狗日的有本事!又不是欠你一个人的工钱,旁人都不管这事,你逞啥的能呀?这下子妥了,一下子要三十块大洋赎身,叫我上哪儿弄钱去?”沈庆丰愧疚极了,颓唐道:“我也知道家里没钱!可又有啥法子?不给钱,恐怕出不去。”沈立宝冷笑道:“依我说,不就是蹲几年老监吗?忍一忍就过来了。”沈庆丰打了个寒战,悚惧道:“这才一天,就把我打了个半死,要是进了监狱,就别想活着出来了。”沈立宝把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样子,翻翻母猪眼,冷笑道:“我有啥法子?钱是硬的,弄不来钱咋办呀?”沈庆丰见他如此冷漠,不由得气冲牛斗,伤心至极,声音低沉道:“你走吧!我不用你管。”一旁同被关押的难友们纷纷指责沈立宝:“你这人咋这样呀?哪有你这样说话的?”沈学争等人也鄙夷道:“沈立宝!有你这样当爹的吗?”沈立宝阴阳怪气道:“姥里个屌,成天充有本事的,还没长成人呢,就敢揍你爹!叫人家关起来了,才想起你爹来,早干啥去了?娘里个歪屄,看着都挺机灵的,连个拐弯心眼都没有,你们不会跑吗?人家都说”事大事小,一跑就了“!这会天气又热,滚下河堤就是复新河,游到对岸,只要钻进棒子地里,他们上哪儿抓你们去?你们差心眼呀!就在这里坐等着家里拿钱来赎你们?三十块现大洋,上哪儿弄去?砸锅卖铁也凑不够呀。”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难友们的两眼都亮晶晶的。沈立宝说罢,翻翻母猪眼,倒背着手,气鼓鼓地走了。出了保安团大门,沈大作迎着他,低声问道:“咋样了?庆丰他们没挨打吗?”沈立宝摇头叹息道:“进了这里,还能不挨打吗?叫人家揍他一顿也好,煞煞他狗操的邪气,省得他再目无尊长!”沈大作知道事情的源由,翻了他一眼,没有吭声。两人来到街上,买了些饭吃了,自然是沈大作掏腰包付帐。吃过饭,两人也不住店,便在街上,随便找个地方睡了。
第十九章 归宗 (二)(手打版
           沈庆丰等人等到夜静更深,听听外头已没动静,大伙一起动手,拆下堵住窗户的木条,悄悄爬出小屋,滚下河堤,钻入水中,往对岸游去。谁知刚游到河中,突然有人大叫道:“快来人呀!几个犯人跑了。”这一喊不打紧,登时从保安团部跑出几个人来,当头一人,正是刚刚到任的县长王国汉!一旁是新任保安团团长的郭瘸子!原来王国汉到鲁南县上任,唯恐孤立无援,不能放手做事,便把郭瘸子、仝可训、贺志岩等人也一同带来了,并委以郭瘸子保安团团长之职。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郭瘸子是他遛熟的鸟,喂惯的狗,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王国汉初来乍到,在鲁南县人生地不熟,夜里便住在保安团部,一是保安团安全,二是与郭瘸子等人商议起事情来方便。这天,王国汉、郭瘸子两人盘桓了半夜,刚刚入睡,就听外头喊有人逃跑了。王国汉赶紧爬起来,和郭瘸子一块冲出团部,来到河堤。此时早有人点起几束火把,火光照耀下,果然见河中有几个身影拚命往对岸游去,有一人已爬上东岸,正往棒子地里钻。王国汉冷笑道:“想逃跑?没那么容易!”一伸手,断喝道:“把枪递给我!”
    一旁站着一人,正象哈巴狗一样抑脸看着新主人的脸色。此人长得肥头大耳,大嘴巴长约半尺,直豁到耳朵根,家是城西十五里董堂,只知他姓董,名字不祥,人送外号:“两大加一大!”是郭瘸子手下的一个小队长!这董“两大加一大”祖上本是养叫驴为生,其父更是养驴能手,把叫驴喂得膘肥体壮,人送外号“董叫驴”!可到了董“两大加一大”这一代,却咋也养不起叫驴了。原来董“两大加一大”其人长得有三大特点:一是头大如斗;二是嘴大如裤腰;三是阳物大如驴。因他有这三种别人无法比拟的法宝,所以才得了这么个绕口的绰号,真名倒没几人知道。董“两大加一大”十八岁那年,其父“董叫驴”一病不起,没几天便两腿一蹬,呜呼哀哉了。董“两大加一大”出殡葬父,接过父亲衣钵,正儿八经地养起叫驴来。奇怪的是:自从董“两大加一大”当家,喂养叫驴不到一个月,几十头膘肥体壮的叫驴突然死得干干净净,令人疑惑不解。有人说:董“两大加一大”是个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嫖、赌、抽,不会饲养叫驴;更有人说:叫驴这东西脸长皮薄,极爱面子,见不得比自个大的物件,自从董“两大加一大”现身牲口棚中,叫驴们眼见心烦,恼恨交加,继而便羞愧成病,不吃不喝,集体绝食自杀而死。自从叫驴们被气死后,董“两大加一大”在鲁南县名声大噪,成为人们指指点点、街谈巷议的话柄。董“两大加一大”有如此惊人的业绩,连叫驴们都害怕,当然令鲁南县的女人们谈“董”色变。所以岁月蹉跎,日月如梭,董“两大加一大”直到三十五岁,也没有女人敢越雷池一步,贸然嫁给他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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