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说起,便细心听着。
绝尘大师捋须道:“传闻女娲补天之际,所遗天石中,有一块魔力极强的魔法天石,但这块天石灵力已被封储,只有凑齐风雨雷电四神像,破的神像玄机,才能启动封储的灵力,这虽然是传说,但世间还真有这些神像。”陈道成惊道:“那这两个神像可是四中之二?”绝尘大师点了点头。虞正暗道:“江湖中人,竞逐天石,若然有人知晓两尊神像在此,那凌云寨岂不遭受大难?”陆吟霜花容失色,道:“我也曾闻江湖传言,得天石者得天下,大师所言可否属实?”绝尘大师道:“出家人不敢妄言,此事千真万确。”白忠义沉吟道:“那我凌云寨岂不有难?”赵成仁道:“是啊!”乔北行道:“风雨神像乃是先前寨主所留,乃镇寨之宝,就算皇帝老儿索要,那也决计不给!”虞正道:“凌云寨有神像之事,莫要外传,暖阁尽量少行出入,四围探马,须万分小心,一旦有异常之处,当先上报,这样自可消除远祸近忧。”
绝尘大师道:“正儿所言甚是。”陆吟霜便吩咐了下去,照此行事。陆吟霜道:“今日之事,多丈大师才能化险为夷。”绝尘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陆姑娘客气了。”虞正道:“只怕司马道子不肯就善罢甘休,日后还会卷土重来,陆姑娘要万分小心啊!”乔北行舞动判官笔道:“他再敢来,我在他胸前写上‘食言而肥’四字。”赵成仁道:“那不岂是便宜他了,应该写满字,让他日后不敢脱衣服。”说着几人哄笑起来。
晚上,虞正、绝尘大师同塌而眠,虞正道:“正儿有疑问不知当不当问?”绝尘大师笑道:“有什么事尽管问吧!”虞正道:“大师有何难以忘却的过往?”绝尘大师脸色突变,青筋跳动,盘腿坐定,念起经来,虞正急忙道:“既是难言过往,不说也罢。正儿冒昧了。”绝尘大师叹口气道:“是是非非,非非是是,既是错事,何谈难言?说也无妨。”
绝尘大师起身下床,窗外夜色如墨,疏星残月,苍山黝黑,清幽寂静,更增几分凄凉意境。绝尘大师长吁口气道:“正儿,你可曾听到过江湖上流传有这么句话:南禅北道碧螺仙,侠名济济满中原?”虞正道:“听过。”绝尘大师道:“四十年前,老衲正值三十岁年纪,外出云游时,结识了名叫滕川生的人,此人好喜武斗,老衲二人谈及武学,却有许多相抵触之处,一时失和,便大大出手,结果伤了和气。老衲当时年轻气盛,自也不示弱,老衲二人武功在伯仲之间,也没能分出个高下来,而后老衲回到寺中,潜心修炼。”虞正暗道:“年少气盛,难免相争,这也稀松平常。”
绝尘大师道:“比武斗胜,很是寻常。谁知滕川生半月后寻到寺中,声称独挑伏虎寺,他出手狠辣,连伤老衲三名师兄弟,老衲一时愤怒,便与他打斗起来。当时老衲心中记恨,亦是出手狠辣,结果一掌打在滕川生胸口上。”虞正一惊,暗道:“大师如今功力深厚,四十年前亦当不弱,又是狠招,只怕那滕川生不死既伤了。”绝尘大师叹道:“老衲出招狠毒,结果一掌将滕川生的五脏六腑震得俱裂,呕血数升,死在了寺中。”说着双手合十,念起经来。
虞正暗道:“佛门讲求慈悲为怀,戒嗔戒恨,即便对方如何咄咄逼人,亦不可伤人性命。大师当时出手当真狠辣,这也难怪成为悔恨一生的往事。”绝尘大师道:“一时赌气,老衲将佛法俱忘,铸成此等错事,便在悔过岩思痛前非,一天送饭的小沙弥满面愁容,老衲详加追问,才得知滕川生的妹子为兄报仇,打闹伏虎寺,伤了许多僧侣,连绝空方丈也被打伤了。”
虞正道:“滕川生的妹妹是谁?会有这么厉害?”绝尘大师道:“她便是九环山孤行子的三徒弟碧落仙子。当时她已竟被逐出九环山,正落脚洞庭湖碧落岛。”虞正心头一震:“难怪大师先说到了南禅北道碧螺仙,原来与碧落仙子有关。”绝尘大师道:“老衲回到寺中,自知罪孽深重,便纵火焚身,碧落仙子知道首恶已亡,这才退去。师兄绝空方丈将老衲救出火窟,已佛法相劝,老衲略有所悟,就离开了伏虎寺,一直隐姓埋名,江湖中人都以为老衲已然亡故。”
当日,龙启元一句“负罪坐化”,激起了绝尘大师的心孽,回想旧事,便又生死念,是以取剑,由上天判他的生死,若然坠谷身亡,便是天亡与他之意,若侥幸未死,自是上天眷念之德。
虞正道:“大师心孽太重,其实此事也不全怪大师。”绝尘大师道:“出家之人,本应一佛法化解,老衲出手狠毒,终成大错,犯了杀戒,自是老衲的过错了。”虞正道:“碧落仙子是何样人?”绝尘大师知道话中之意,便道:“碧落仙子虽然打闹伏虎寺,却未伤死一人,事后亲自请罪,这等举动须眉何及?”虞正道:“如今龙启元识出大师身份,若碧落仙子听闻,大师岂不是很危 3ǔωω。cōm险?”绝尘大师道:“老衲已悟生死之法,无生无死,无苦无灭,老衲与腾家的恩恩怨怨,该有个了解了!”话毕席坐床沿,入定睡着了。
且说司马道子狼狈逃窜,对前事耿耿于怀,有如芒刺在吼,不挑了不痛快,便修书请求晋孝武帝发兵剿灭,晋孝武帝揽表看后,龙颜大怒,道:“小小匪寇,胆大包天,太平盛世,也敢兴风作浪,朕千余兵马便可荡平小剑山!”,当下着临川地方兵力共结集五六千兵马浩浩荡荡涌向小剑山。
早有探马回报此事,陆吟霜道:“区区五千兵马,何足惧哉?剑阁天险屏障,纵有万数,亦是固若金汤,不足为虑。”众人士气{炫}高{书}涨{网},遂准备依旧在剑阁伏击。虞正、绝尘大师行至半途,听闻并进小剑山,便策马返回山寨,共商破敌之策。
这一日,天蒙蒙亮,小剑山锣鼓喧天,五千兵马涌将过来,山路崎岖狭长,士兵散开,宛如一条巨龙,登高观望,动如穴蚁,络绎不绝。凌云寨人众见如此阵势,直吓得胆战心寒,多年来众人劫富济贫,虽与官兵交战,但来犯之兵,至多千人,何以有过今日之数。
虞正道:“晋兵孱弱无勇,贪生怕死,现在又舟车劳顿,损耗体内,必无甚斗志,我们以逸待劳,迎头痛击,司马道子必会不逞而退。”陆吟霜道:“虞兄弟所言甚是,千里兵行,最忌劳顿,小剑山山势起伏,道路蜿蜒绵长,到了近前,早已疲惫不堪了,何谈交兵作战?便是逃跑也没力气了。”绝尘大师道:“谢安文韬武略,熟谙兵法,何以不知其中道理,这次司马道子必不过剑阁。”陈道成道:“素闻司马道子与谢安不睦,我们只要坚壁不出,司马道子必不听从谢安的拒守不进。”赵成仁道:“不错,司马道子专横独断,我们久战不出,他必会贸然进兵。”白忠义笑道:“只要他进了剑阁,就如那日一般打他个落花流水!”乔北行道:“这次生擒与他,我们绝不能像上次那样轻易放了他!”
司马道子依从谢安之言,驻军突峰之上,与凌云寨人众遥遥相望,司马道子身负铠甲,腰悬宝剑,坐在锦华伞盖之下,身后之人正是龙启元,旁边一人,魁伟雄武,手按剑柄,正是谢安。两军相距甚远,纵是对话在谷中传荡,亦是听不甚清。
相持多日,依旧不战,双方军容,都有松散之兆。虞正道:“咱们在此饮酒嬉戏,司马道子瞧到必会盛怒。”陆吟霜鼓掌道:“妙哉,妙哉。”便将山寨佳酿运来,开坛豪饮,醇香四溢,飘到对岸,晋兵终日奢靡饮酒,那受得了这等诱惑?深深吸着酒香,想起了温柔乡,哪里还有心情作战?私下都想着回家醉酒享乐。司马道子瞧到这等情形,怒不可遏,挥剑斩下一块石头,谢安劝道:“王爷切莫动怒,敌人鬼蜮伎俩,我们不加理会,自会不攻自破。”司马道子愤道:“匪寇饮酒嬉戏,欺我太甚!”沉吟片刻道:“匪寇醉酒嬉戏,何不趁夜色浓重,偷渡剑阁,这样必能打破匪寇。”谢安道:“不可贸然进兵,敌人戏酒,不过是要引我军深入,若然没猜错剑阁必有伏兵,只要静待时机,必能打破贼人。”司马道子吼道:“后方军粮不足,如何静待时机?区区百余匪寇,何愁不灭?莫说用计,就是本王的五千精兵万箭齐发,便可将小剑山鸟兽射杀殆尽!本王身为主帅,你不必多言了。”
当夜,夜色迷蒙,大雾锁谷,司马道子遥见对岸一片漆黑,更无半点火光,好似无人拒守,心下窃喜:“匪寇一定是醉酒睡着了,天赐良机,如何错过?”当下拨了一千精兵为前锋,带着火把却不点燃,向剑阁摸去,谢安听闻此事,拍股道:“糊涂!看来王爷凶多吉少。”当下传令,一百士兵卸了武器,带着锣鼓潜到与剑阁遥对的山岩上,四散开了,静待号令,自己带了五百士兵,向剑阁追去。
谢安奔至半途,突然间远处锣鼓喧天,火光俱亮,回音传荡,仿佛数百之人正冲将厮杀,谢安道:“看来我们来晚了。”当时晋兵到了山前,霍然间对岸火光通明,绵延千里,仿佛有数千人举着火把,呐喊涌来,晋兵何知那些不过是绑有火把的稻草人!司马道子率领的一千精兵见此声势,前锋士兵抛了火把,便向后撤退,后卫士兵还未反应过来,前面士兵已冲将过来,自相践踏,伤死无数,仅百余人众护着司马道子败退出来。
奔逃了数十里,后面寂静,哪里有追兵?不过是凌云寨人众在对岸一起踱步,敲打兵器,声音回荡,仿佛厮杀交战,这一点谢安着实未曾想到。晋兵知是疑兵之计,无不气馁,席地休息,突然喊声大作,司马道子曳着头盔道:“又是疑兵之计,大家不必理会。”众士兵便不去理会,不料兵刃交响,火光冲天,乃是真的凌云寨人众追杀过来,晋兵哪里敢抵抗?弃了兵器,各自逃命,听得身后有人高叫:“活捉司马道子!”直吓得司马道子心胆俱裂。
正当危难之际,礼炮炸响,冲出一伙彪军,司马道子暗自叫苦:“莫非天亡本王?”晋兵慌乱,早已是惊弓之鸟,这时见有彪军截了退路,无不惧骇,彪军近前这才看清,来人正是谢安!谢安呼哨三声,山岩上潜隐的百余名士兵,擂鼓敲锣,声势极大,司马道子疑道:“莫非咱们的兵来救援了?”谢安道:“王爷,那不过是我伏在那里的锣兵,咱们快退吧!贼人这时不敢冒进。”当下晋兵撤退开来。凌云寨人众知是谢安赶来,又见对崖锣鼓喧天,素知谢安用兵诡异,便不敢去追赶,退回了寨前。
司马道子心中怒火郁结,闷闷不乐,回到营寨,背着谢安将和他败退回来的士兵尽数斩杀了,谢安听闻此事,赶将过去,尸体已被抛落悬崖,晋兵自此更加惧怕司马道子。
半夜时分,虞正几人偷入敌营寨门,持着铜锣,敲打起来,晋兵慌乱结队御寨,四下巡逻,却没了声响,刚松弛下来,锣声又起,直搅得的晋兵魂魄不宁,曵兵难寝,而司马道子惊醒起来,以为刺客入账,直吓得在床底下,蜷缩了一夜。
翌日,司马道子不顾谢安劝告,大举进兵,行到剑阁万箭齐发,滚石飞落,伤死无数,晋兵本无战意,又加上一夜不寐,毫无士气,这时逡巡不前。
虞正挽起雕弓,瞄向司马道子射出,飞矢如电,瞬间即到,司马道子大骇,抱头鼠窜,龙启元挥剑劈落来箭,救了司马道子。谢安取过弓箭,弯弓射出,虞正连射三箭,却听得嗤嗤嗤三声响,连珠三箭,尽被谢安一箭射下,虞正叹道:“谢安射技,百步穿杨,当真绝世无双!”虞正换过铁胎弓满弦射出,谢安张弓一箭,嗤一声却被劈为两半,来箭之势不减,径直射来,喀一声将书有“会稽王”的牙旗射了下来,晋兵瞧到无不骇然,谢安面色突变,遥指虞正问道:“那少年是谁?”龙启元道:“他叫虞正。”谢安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暗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突然之间,听得啊的声惨叫,谢安回头瞧去,不由惊叫一声,司马道子胸口中箭,鲜血崩流,谢安扶住司马道子急令退兵,司马道子箭创极重,回到营寨昏迷不醒,随军太医医治后道:“王爷伤势严重,需静养些许时日,方能转醒。”谢安便护着他向建康飞奔回去。回到建康,疗治多日,司马道子方悠悠转醒,当时太医瞧到他后背之字时,吓得脸无血色,全身发抖,司马道子道:“太医看到什么了?”那太医俯身拜下道:“臣下老眼昏花,什么也没瞧到。”司马道子不予理会,整衣起身,掣过墙上宝剑,端详起来,那太医跪在地上,侧眸间正瞧到司马道子手中的宝剑,吓得魂魄纷飞,捣头如蒜,司马道子道:“皇上喜欢听谎话,但本王最忌有人在耳边说谎话了。”说着将剑一送,噗一声鲜血飞起,溅了司马道子一身,司马道子拔出剑,那太医抽动几下,便气绝身亡,司马道子端着剑道:“凌云寨,本王不铲平你,誓不罢休!”挥剑把桌案劈翻了。
且说虞正、绝尘大师拜别陆吟霜,回到了蜀山,刚进练武厅,正与王剑冲、雪长风撞上,虞正俯身跪拜,王剑冲青筋暴跳,握的拳头铮铮直响,一副跃跃欲出的样子。
雪长风横身拦住,道:“王大侠,正儿侠骨丹心,决不会做出下毒这等卑鄙之事,雪某担保此事必有隐情,待查明之后,再行定夺可好?绝尘大师合十道:“正儿有心回山,说明他心如止水,毫无惧怯之意,王大侠三思啊!”王剑冲道:“拿下虞正,关入地牢。”左右呼出,将虞正反绑了起来,刚要押走,雪玲珑、颜如霜、王叔明三人闻讯赶了过来。
几人相见,既欢喜又难过,欢喜的是虞正中毒未死,平安归来,难过的是虞正沉冤不雪,踉跄入狱。颜如霜这时换作女装,一身鹅黄长衫,唇如朱丹,玉肌雪肤,发髻秀美,挡不住的美艳,虞正笑道:“如霜,你穿成女儿装好看极了!”若在平时,虞正这样夸赞与她,她定会芳心窃喜,但此际意境悲凉,她只是淡淡苦笑,并未在意,抽泣了下道:“虞大哥,王夫人不是你毒死的,你明说了不就行了。”虞正轻声道:“未到时机,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放心吧,我没事的,清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