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服刑那些年》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我在服刑那些年- 第3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原因很简单,他与只比他大三岁的表婶两人不知怎么勾搭成奸,后来奸情火热,如胶似漆的分不开了,于是两人就想结婚。那家里人肯定是强烈反对,他表叔将它表婶一顿好打,关在家里。这一下商贾急了,要去找他表婶,父母极力阻止,结果丧心病狂的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又悄悄进到他表叔家杀掉了他的表叔和那个只有两岁大的孩子。他的理由很简单——要扫除一切阻挡他与他表婶结合的人!

听了他的案子,李林抬起头看了看梁所,把他拉到旁边,苦笑一下说:“梁所,你让我在多陪个杀人犯我不敢有意见,可你也不能给我弄个疯子过来啊!”老梁笑了一下低声说,“是疯子才发给你!这小子平时倒还规矩,就是因为这案子太招人手痒,打没少挨啊!你就坚持一下吧!这个我估计快,要不了多久,就该上法场了。”

这家伙微笑着向我们致意,虽然刑具加身,但他依然昂首挺胸,那架势好像不是到看守所进行羁押,而是在天安门接受群众的致敬,让人看着就来气。

“蹲着!”老梁一走,梁海军当即大声呵斥道。老梁尽管是轻描淡写的简单介绍,但还是令大家不寒而栗,对于这样的人看守所一贯的作风就是先打掉你的气焰,免得你好像觉得自己杀了几个人,号里就搁不下了。

这家伙看来是挨了不少打,看得出他很不情愿但还是依言蹲在了马桶边。

“匪号是什么?”梁海军漫不经心地问。

奇怪的是这家伙居然听懂了,回答道:“商贾。”

“嗯?”梁海军一愣,看看手里的商贾的身份牌,大怒,把手中的烟头砸了过去,“欺负老子不识字是不?这明明是商贾吗?”

商贾嘴角一扬,“悲哀呀!人没有文化就是可怕呀!我来告诉你,这是个多音字,贾就是买卖的意思,”

“贾你大个锤子!”梁海军大骂道,“给老子把你那肛门闭紧,你给老子上课是不?”

这个叫商贾的闻言撩了撩额前的头发,头一甩,铿锵地说:“人生天地间,唯名耳!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只是希望若干年后,大家能正确的记住我的名字而已。”

坐在一边的另一个叫姚康的年轻犯人,好像是李林的分子娃,听的脸上表情像是吃了大便,看着李林说:“林哥,这逼脑壳线圈怕是乱的吧?说话疯疯癫癫的!”李林撇了撇嘴,“有病正好,我们这就是专治各类疑难杂症的!”言罢又继续问道:“在外面干什么的什么的?”

商贾拱了拱手,“好说,我在h大学教书,讲师职称!”

“我操你妈,怪不得现在大学生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那么操蛋,原来是因为老师都是他妈的疯子,还能教出什么好来?”

商贾很是尴尬,讪笑一下说:“这位大哥,也不要以偏概全,虽然难免有误人子弟的,但大部分老师都还是很好的,嗯嗯!很好的……”

这句哈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李林问我:“哎!胖子,你看他像不像上学时一篇课文里鲁迅的《孔乙己》?简直是青出于蓝啊!以后就叫你孔乙己了!”

商贾显然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伙大字都不认识几个得人如此嘲笑,一时间激动地脸都红了,也不知是气愤还是羞愧。

笑了一阵李林接着问:“案子到哪一步了?”

孔乙己平静如水的说,“我是从别的地方转来的,二审已经维持死刑判决了。不过我相信最高法是不可能通过我的死刑复核的。”

“没看出来啊!咋了?难不成政治局常委,就是专管司法的那个罗干,是你的关系?”李林挖苦着他。

“那到不是”孔乙己摇摇脑袋说:“因为咱们情况不同,你们不是为钱,就是为了一时之气,要不就是因为愚蠢。而我——”他挺了挺胸膛说:“是为了爱情!北京最高法院的人一定会为我这种追寻爱情的行为感动的!”

一直没说话的我听了这话也不禁哑然失笑。这家伙一定是强烈的自我暗示都把自己催眠了,真他妈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你那是行为吗?那是罪行!”李林突然变色,“你追求爱情需要杀那个小孩吗?他也反对你啦?”

孔乙己闻言很是诧异,好像惊诧于我们竟然想不通如此简单的原因,“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如果留下他,将来说不定我就会死在他的手上!”

梁海军忽然问:“你是怎么斩草除根的?”

“我先是用榔头敲死了我表叔,然后把在他身边睡觉的小杂种放在了洗衣机里。开关一开,盖子一捂,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孔乙己一脸的平静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儿。

我闻言色变,再看看眼前这个人,原以为曹成伟,李文华之辈就已经够丧尽天良了,但他们还知道恐惧,而此人依然谈笑如常,并且还深感自豪,身上哪还有一丝人类应具备的东西?真是没有最坏只有更坏呀!

“你他妈还是人吗?”

李林闻言勃然变色,“狗日的,我只恨现在世道变了,没有剥皮抽筋,五马分尸这些刑法便宜你了,我要是北京的法官看见你的案卷,别说核准了,立马坐上飞机来把你亲自毙了!”

这时坐在一旁的一个犯人终于忍不住了,上去就给商贾几个耳光,“驴俅日出来的东西,你咋不把你自己放到洗衣机里?杀个小孩算啥本事?”

我扭头看了看,原来是周正平,这家伙和人打架,把人一拳就打死了,案子现在还没判,我看看他那簸箕大的拳头,真害怕他两下把商贾这傻逼打死了。

商贾被周正平给打晕了,喃喃地顶了句:“我又没把你儿扔浴缸里,你激动啥?”周正平闻言怒吼着扑过去,

李林一把拽住周正平,“行啦!你那几拳头下去,这逼还活得了吗?算了,我估摸着他的日子也不长了,一旦要是出了娄子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周正平听到这话才稍微消停一些,还觉得不解气,兀自照着商贾比了比拳头。

李林厌恶的挥挥手说:“他娘的,我在看守所临终陪护了多少死刑犯了。还没见过这号货。得了,别跟他较劲了,估计梁所让劳动号子抬刑床去了让他洗洗,早点歇着吧!”

或许1999年的秋天注定是个多事之秋,从我住进一院开始,看守所里宾客盈门。那一夜,我们根本没有顾上睡觉。

后来听老一点的管教讲,在看守所的历史上,一院从未关过如此多的死刑犯。而我很不幸的成了这个“如此之多”中的一份子。

又一张死刑床被安在了号里,它的主人就是商贾,好在一院的号子当初就是专为看守死刑设计的,放个几张刑床根本不显拥挤。商贾看着那张床嘴里嘀嘀咕咕,神情委屈,扭扭捏捏还不愿躺上去,他的案子是人神共愤,老梁根本不跟他废话,手一招,号里的人应声而动,强行就给他铐在了床上。

就在把刚商贾安顿睡下之后不久,院子门哗啦啦又响了,又是一阵脚镣声。而且听声音还是冲着咱们号来的。李林梁海军在看守所就是专门陪护死刑的,已经相当有经验了,梁海军闻声皱眉道:“操!看样子又来一个要上路的,怎么都塞咱们这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梁所长一边开门一边道:“咋了?听口气你还不耐烦呀!这时所里对你们的信任,要不就你这三年刑期,早给你扔劳改队了,还能让你在这抱怨?别他妈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梁海军一吐舌头,赶紧迎了上去陪笑道:“瞧您说的,我就那么一说,这是您给我机会,我感谢还来不及呢,咋会不耐烦呢?”

老梁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笑骂道:“小嘴别和抹了蜜似的,感谢?你们把人给我陪好了,别让我管的一院出事儿,就谢天谢地了!”顿了一下,他又叹了口气说:“不知道咋回事最近所里老出事儿,外面社会上也是案发频频,我们这几天都要忙死了,狗日的,是不是灾星下凡了?哎我说,你们可千万操点心,我可经不起折腾呀!”

梁海军鞠着躬点头哈腰地说:“一定一定,您就放心吧!保证没人扎翅。”

老梁满意的地点点头,把门外的人推进后来就锁上门走了。急匆匆的样子看样子真的很忙。

老梁一走,我也想坐起来看看新来的这人,于是便努力地抬起身子向来人望去。

这人长的很特色,须发皆无像极了《少林寺》里的那个秃鹫——计春华,只见他浑身是血,正凶狠地盯着我们,我们四目刚一相对,没想到他恶狠狠的冲我一瞪眼:“看你爹干球!都躺刑床上了,还不想想说些啥遗言,还东看西看,再看老子现在就弄死你!”一句山东骂脱口而出。

我闻言大怒,都忘了自己是铐在刑床上的,身子一挺就想扑过去!李林赶紧按住了我,好像我真能扑过去一样,他示意我不要激动。然后转身对新来地说:“过几天你判下来了,也要睡这张床,就别他妈五十步笑百步了!”

孔乙己这时从被子里探出头对李林说了一句:“这位朋友你用词有误,到时候他真要判死刑了,就是和床上这位朋友境遇一样了,那大家都是一百步,何来五十步之说呢?再者你这话讲得不够严谨,有一厢情愿之嫌。他现在还未经过判决,法官都还没给他定罪呢。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睡这种床呢?”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身下的刑床。

“我一厢情愿日你妈!谁他妈让你说话了?当心我整死你!”梁海军对其怒目而视,孔乙己还浑然不觉,摇头道:“我妈已经被我杀了,你这个一厢情愿恐怕只能是一厢情愿了。”梁海军都快被这货气疯了,手一举作势要打,吓得孔乙己迅速地把头缩回了被子里。

那个秃鹫却轻蔑的一笑说:“你看你们这儿都是些什么人,实话告诉你们吧!俺不怕!俺手里有四条人命,俺咋样都值了!别说是睡刑床,就是睡钉板俺也不在乎!”

李林故作惊讶地说:“哎哟!还知道这是刑床呀!看样子进来过,那就省得我们再费唇舌了。不管你干嘛来的,到这了最好规矩点,免得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听了他的话,秃鹫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一副懒得搭理你的欠扁模样。

虽然我被扣子锁着,但是由于扣子上有一截铁链,故而我还是能略微活动的,秃鹫前后的表现把我给气坏了,手一挥铁链哗哗作响,一个烟头甩了过去破口大骂道:“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杀了人还有理了?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有种你过来,看你爷爷我敢不敢动你这个号称有四条人命的人渣!”

秃鹫闪身躲过了烟头,忽的一下站起来就要往跟我前走。这时管教巡视过来了,见状骂道:“他妈的,两个人都带上脚镣了还不消停,你们看护的人是咋搞的?”

李林赶紧劝住了我,温言说道:“胖子,你先睡,时间不早了。这货我再开开导开导。”

我骂了一声:“有个锤子说头,直接弄翻算俅了,这怂我看是铁匠死了不闭眼——欠锤!”

说归说,毕竟我现在行动不便,想想还是睡下了。前头被孔乙己一阵折腾,后来又是这个夯货,这一松弛下来还真困了,眼皮发沉,慢慢的睡去了……

好像还没睡了多久,我就被李林和梁海军的窃窃私语给吵醒了。

我揉揉眼睛四处看了一下。此时那个貌似秃鹫的杀人犯正毫无顾忌地坐在大床的另一边,还晃着二郎腿,让人看着就生气。李林给梁海军使了个眼色,又看看我,梁海军点点头到我身边坐下。

“跟你打个点。”说着,他拉过我的肩膀,伏在我耳边说:“新来这货你看见了,跳得的很啊!我们哪一个进号子是这样的?别看他现在闹得欢,我要叫他小死一场!不然号里没法管了。不过……说着他压低了声音:“我们一院和你们三院不大一样,搞人要讲究策略。到时候干部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他太不老实,还要动手打号里的人。”

我惊了一跳:“你们还是算了吧!没听说他身上背了四条人命啊!小心你们有个好歹!”

梁海军的不屑的冷笑:“四条人命?我看守所进进出出多少回了。当年那个杀了十几个人的你知道吗?”我点点头:“那是大案轰动全省我咋不知道。”

“嗯”,梁海军点点头:“那就和我一个号子,照样干活!干不好照样挨打!我他妈什么没见过,还怕他皮干?你别管了,到时候你就拉展了睡,装个俅迷!”说着他狠狠地唾了一口:“呸!还给老子冒充屠夫,我要叫他知道一下谁是真屠夫!”

我点点头,继续躺下,不再作声。心里想着,看守所这个地方,真是铁牢铁规铁过场呀!任何时候对“规矩”的捍卫,已经在每个人的心里牢牢的生下了根。管你是什么狠角色,只要敢于触碰这根线,那就有人来碰你!

第二天吃过晚饭后,所有熟悉规矩的人好像都预感到要有什么事,个个噤若寒蝉。只有刚进来的那个杀人犯依旧一副谁都不鸟的样子。

而那个叫商贾的,从刑床上仰起身子,默不作声,只是看着我们,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好像已经掌握了天地间的终极秘密。

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李林带着梁海军和周正平悄悄的说着什么,而周正平也使劲地凑到李林的旁边不住的点头。好久没和我说过话的刘贵坐在我旁边,小声说:“看来今晚上有动作大片上演啊!”

我看了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那个新来的,啥活不干,还不认卯。估计以为自己是个杀人犯没人敢惹!其实俅用!啥人不得按规矩来。”说着他点燃半截烟蒂,冲着李林他们努努嘴:“你再看周正平,林哥一向不怎么和他说话,能和林哥一起说话,一定有事。”

“李林平时不和周正平说话吗?我怎么没注意。”我问他。

“所以说你傻呀!要不然华华当年搞我,要拿你当炮灰呢。林哥一般不轻易和他说话,除非是号里有大动静要用他,因为林哥一直认为周正平太鲁莽,是个傻子的俅——惹祸的根!看来今天林哥是铁了心要给这个新来的松骨了。”刘贵吐了一口烟,转向我:“你倒是一直很会做人,和监护们关系搞得挺好,少吃不少苦。”

我笑着摆摆手:“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教育洗礼也该学一点了,不然叫什么改造呢?!”

“对了,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讲,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