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该下车了。按了按钮却打不开车门,小丫头四下搜寻教官的身影才发现停车的地方不是寝室楼门口,而是超市的门口。洛给她的是背影,因为是背影,所以她的视线才敢追随。过了一会儿,看到人从超市里出来,小丫头立马把视线缩回车里。
洛拎回一大兜的东西,顺手放在后排座上,小丫头只偷偷瞄了一眼,没看清里面都有什么。看到教官递来一瓶水,小丫头受宠若惊一般连忙用双手接过,握着瓶身放在腿上,但她只是默默地摆弄,没有喝。
洛看小丫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打扰,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开。小丫头这半年虽然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但成绩却一直好得顺风顺水。扛着优秀的成绩,她没骄傲,也没自满,在“赢”上,她已经有了很好的心态,但是,人不可能永远只面对“赢”,她还得学会如何面对“输”,这两者间的落差带来的挫折,越早面对越容易调整。这是一个坎儿,不容易迈过,但是,一旦迈过去了,将来再面对困难就容易得多了。
洛开着车,一直都一语不发,惜瞄了他好几眼也没想好该说什么,忽然一个急刹车,惜的头猝不及防地撞到风挡玻璃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可是她摸不准教官现在的心情,不知道怎么做好,于是重新搭着边坐好之后就低着头,一声不吭。车前面一大三小四只野狗吓得不轻,瞪着眼睛和洛对视,也闷声不响。刚才小丫头的脑袋撞到风挡玻璃那“咚”的一声可不小,脑袋上不起包也得红一片,洛虽然生气一大三小过路不看车,可也没法和它们生气,拍了拍喇叭,大的那只马上反应了过来,带着三只小的迅速蹿进路边的草丛里。
洛没开车,把车里的灯打开,扭过小丫头的头,“我看看。”洛碰了下额头伤处,小丫头就痛得皱眉了,不过,小丫头没出声,只是偷偷看了他一眼。教官眼里的温柔让小姑娘美得不知道疼了,小嘴偷偷抿了起来。
“没事儿,回去上点药就行了。扣上安全带,坐好!”心理素质还不错,还能笑出来。洛瞥了小丫头一眼,小丫头立刻变成面无表情。小丫头扣好安全带,左手握着水瓶放在身侧,眼中又恢复了光彩:也许你生气了,也许你失望了,可是你对我好了,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了。
车开到成教与少儿组两区的岔路口,洛正往少儿组的方向打方向盘,惜凑了过去,按住了他的手,“教官……可不可以,不要送我去回去……”小丫头恳求地看着他,“我这次虽然输了,但以后是有机会赢的,他们都比我高很多,应该都是比我大的人,也比我训练得久,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可以赶上他们的!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教官……”
路灯打进车里,照在小丫头的脸上,几道细长的红血丝伏在伤口上,呼应着小丫头的眼神竟然让他挪不开眼睛,这个孩子……方向盘上的指节在青白与正常之间兜转了几个来回,终于,洛给了回答。
“嗯。”不需要明确的话语,调转的车头已经表明了他的意思。这个回答,是给小丫头一个机会,也是给他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让人走进他心里的机会。
到了别墅公寓,洛停好车,进了房子,小丫头跟在他后面。等进了主卧室,洛就把那兜东西塞到小丫头怀里,嘱咐:“把你的衣服全放进洗衣机里洗了,记得内外衣分开放,这里面是换的衣服和药膏,都处理好了再上床睡觉。”
***
一个小时以后,小丫头钻进被子里,和第一天在这儿睡的时候一样,她躺的是洛的位置。而小丫头进浴室之后,洛就开了电脑处理事务,好像老天也有意成全他,一整天的报告只有三封,还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所以,当小丫头进了被窝以后,他也拔了电源,准备洗洗睡了。
看到教官往这边走,小丫头这次很自觉,自动朝没人的一边挪了很远,洛看了她两眼,没躺下,把她拽了起来。小丫头的脸上趴着几条粗长的药膏线,映着光,就像土著人脸上的油彩道那样扎眼。钱在奥斯不过是一种奖励机制,超市里东西的价码也不过是配合这种机制制定的,那里面让卡里少个最小两位数的药膏如果放到市面上出售的话,最少也会卖到30美金,何况,他拿的是50一管的!
“Seven就是这么教你给伤口上药的!”某洛靠近小丫头,一脸的危险让小丫头生生打了个寒颤。小丫头没想到自己偷懒会被教官发现,硬着头皮解释:“呃……只有脸上的没涂匀,脸露在外面,又不会蹭到被子上,我想它慢慢吸收就好……嗯!”看到教官的手抬起来,小丫头下意识地闭眼睛,缩紧身子,她以为落下的会是巴掌,然而,她真正等到的却是轻柔的按摩。
“就因为是露在外面,才更要好好打理!”洛就着小丫头脸上的药膏顺着细长的伤口轻轻按揉,让药膏被充分吸收。小丫头慢慢放松自己,让自己享受教官的照顾。这样的教官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冷酷,也不是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温和,哦,这样的教官应该是温柔的,他宝蓝色的眼睛,他明朗清晰的脸部线条,还有他的手指……都带着温柔,都是温暖的温度。
“我就这么好看?”从他们第一次相见,只要有机会,她就会盯着他看个不停,而且从来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嗯,好看!特别好看!”为了加强自己的态度,小丫头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于是,她的脸上不幸又多了一道部落油彩。
洛失笑,小姑娘还真是单纯直接得可爱,有多少人这么想,却没有勇气在他面前这么说。修长的手指动作仍旧轻柔,宝蓝色的眼睛依然看着手下的伤处,洛问:“进入奥斯以来,你不是努力,而是拼命努力,这么拼,为了什么?”人会拼命,总会有个缘由,总得为点什么,总不能是,都为了我吧。
“为了成为最优秀的人!”
这么野心勃勃?“成了最优秀的人有什么好?”为了告别悲惨的过去,为了一个更伟大的目标?这样的缘由太空洞,总得有个根本的目的在支撑吧。别告诉我,你的答案还是那句话。
“为了能陪在你身边呀。”我这么拼,全部都是为了你。我要成为最优秀的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陪在你身边,最好能像昨晚一样,每天在你身旁睡去,在你怀中醒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而复始,永远不变。
洛的笑容敛起不少,神情有些严肃,但仍是笑着的,“我有什么好?”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付出?
“哪里都好。”小丫头的神情像是他问了一个常识性的问题,问题的答案是真理一般的唯一不变。如果换一个人说这句话,比如波若切娃,他应该是毫无感觉的,可是,小丫头这句回答,偏偏让他受用到心底。有笑意在洛的眼底化开,融进宝蓝色的每一个角落,看得小丫头也觉得欢快。
“哦?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还会想陪在我身边吗?”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没人是完美的,我能迎着血雨腥风活下来、成长,就更不可能是了。
“不会!”小丫头吸取教训,没有动,皱着眉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儿,才说:“我不会离开你,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
“我去洗下手。”一个看似自然的转折,洛走向了浴室。“喜欢”,他从未对人说过,也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能敲进他心里。小丫头这句“喜欢”,他……很喜欢。
Chapter 30
洗了手,冲了个澡,洛穿着四角小内,围了条浴巾回来了。本来是觉得让小丫头跟自己住,就得让她适应自己的习惯,不过,看小丫头这目不斜视,两眼放光的反应,需要适应的人应该是他才对,他怎么忘了,只要不亲密接触,小丫头对害羞是无感的……
某洛有点小抑郁地关了灯,滑进被窝,有了温度的被窝将那点小抑郁一扫而光。小丫头也躺了下去,大眼睛眨呀眨,观察着他的反应,一点点凑到他身边,再搂住他的胳膊。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看着他,偶尔有草药香朦朦胧胧地飘来,让这黑夜里的对视带上了怜惜的情调。自己是喜欢她的,不是吗?不管这喜欢是哪种,都足以说服自己把她拥进怀里……
想到做到,洛胳膊一动,把人带进怀里,小丫头配合地蜷起身体,让自己嵌进教官的怀中,手臂自觉贴上教官的。一连串的动作,有情人式的默契。吻了下小丫头的头发,洛因自己的想法挑高了唇角——从不曾出自本意地与情人有过这样亲密的动作,这样的感觉还不错,呵,情人式的,他对小丫头应该是有特别的感觉吧。
“对你今天的表现,我并不失望,能坚持下来就可以算很好了。今天和你一起参训的孩子都是特训组的队员,他们在特训组受训时间都在半年以上,如果你不是最后一个,那特训组就该解散了。”
“我想超过他们,”不管他们是不是特训组,不管他们受训的时间有多久,小丫头转过身,“我该怎么做?”
这样的斗志和意志,像我,我喜欢!某洛笑笑,放开手臂让小丫头完全转过身,“首先要做的是调整你的作息时间,朝六晚十一不可取,朝六晚十还差不多,你在长身体的阶段,保障休息才能事半功倍;其次,你得改变你的训练计划,体能训练很重要,知识技能同样重要,”在我身边,就更是如此,某洛忍不住感叹,“这是个用知识说话的科技时代,武力建立在科技上才有足够强的杀伤力,手段建立在知识的基础上才能有理想的效果,明天开始,按我给你的计划去做。”
小丫头点点头,教官的话,她似懂非懂,不过,她知道教官说话的重点——保障休息,多学知识!明天开始按他的计划来。
“知道海蓝是什么吗?”他的归宿,他想让她了解。
“奥斯的母亲,我将终身奉献的组织。”小丫头不假思索地回答,总负责人每次讲话都会说的一句,那这句应该就是最合适的答案!小丫头打了个呵欠,今天好累,有点困了。
某洛头疼,看来奥斯的总负责人这半年没少讲话,诗人一般的语言无孔不入地渐染着孩子们的心,措辞一如当年一般激情。教官把小姑娘重新揽进怀里,下巴贴着小姑娘的额头,说:“回答正确,但是不够全面。对于普通人,它只是一个大财团,经营着很多产业,掌握着很多财富和资源。而事实上,这是个有着秘密运作模式的组织,凭商起家,逐渐参与各种涉黑活动,比如暗杀、赌博,对于海蓝人,它不只是一个组织那么简单,它是值得让我们为之奉献一生的家族。”
教官的声音好轻好温柔,教官的怀抱好暖好舒服,就这样睡着应该很舒服,那就这样睡着吧……海蓝是什么,与她有什么关系,他在的地方,就是她努力的方向。洛没有听到回音,低头一看,小丫头已经睡着了。看着小丫头偎在他怀里,睡得安然,忽然之间,他觉得他的心变得好安稳,像是航在海中的船终于靠上了岸。
本想借着这难得的安稳好好睡一觉,就快睡沉的时候却被一个电话打扰了。电话刚响,洛就回手接了起来,不过小丫头受过夜训,听到声响仍然醒了,迷迷糊糊撑开眼睛,抬头看他。洛把她的小脑袋轻轻按进怀里,“没事儿,睡。”小丫头于是搂紧他,继续睡。
“说。”来电话的是与死神合作的暗杀项目的负责人,这么晚,肯定是有要紧的事儿了。某洛慢慢侧身,拉开一段距离,避免吵到小丫头。
“老板,南要跟你说话,他左胸中枪,子弹穿透肩胛骨射出,没伤到内脏,不过体内有子弹碎屑,所以动了手术,现在他动完手术刚醒。”
洛的眉一下皱了起来,就算这次的任务交给南一个人,他也不至于让自己受伤,何况还有死神和奥斯的其他好手在,“怎么回事儿?”
“原本按照部署实施任务是可以圆满完成的,但是在执行的时候,死神那边的人出了纰漏,咱们这边的另外两个人提前暴露了,南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因为救另外两个人受的伤。”
“另外两个人情况怎么样?”
“欧洲方面调来的那个不太好,一枪穿透肺部,一枪打在肺里,北美洲的那个没什么事儿,都是皮外伤。”
“嗯,把电话给他吧。”
“洛!”电话刚碰到嘴边,南就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虽然是喊的,由于刚醒使不上力,声音还是发虚。
“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放心了,这件事我会和尼古拉斯好好谈谈的。想和我说什么?”
“我想……去你那……”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安心。
“什么时候?”
“明天……”
按照暗杀行动的规矩,那两个人南可救可不救。他并不是个热心的人,除了他划进心里的某个小圈子里的某些人、某些事,他绝不会多管分毫,救这两个人的风险,他出手之前肯定知道,而那两个人,并不是他的人,他会冒风险去救,原因只可能是替自己收买他们,用他的伤,帮自己收买人心。
你愿意付出一切来帮我,我却必须伤你。某洛用空着的手抚了抚小丫头的背。本来我以为自己不可能碰到有感觉的人,所以我一直纵容你喜欢我,平衡着我们之间的暧昧,但这个小丫头的出现改变了我的认知。我对她有特别的好感,哪怕我对她最终不是男女之间的感觉,可这特别的感觉至少说明我是会动情的。现在,我还能一点点抽调我给你的感情,如果我明确我自己爱上谁的时候,我怕我会像我父亲那样,只能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一个人身上,无法给予别人哪怕一点暧昧。那时,你会更痛的。
就在南忍不住要再问一次的时候,洛说话了。“可以,但是你得多休息一会儿,最早也要在中午之后才能动身,你要是提前出发,别怪我到时候把你再送回去!”
“好!我听你的!中午之后再出发!”南握着电话,心里说不出的激动,真怕洛不答应,那样他就要等伤好之后才能见到洛了!
简单地嘱咐了几句,又和总负责人交代了一些事情,洛才挂了电话。死神那边出了纰漏,自己人这边出了事儿,情况不简单呀。又打了几个电话,洛才放心地睡了。第二天小丫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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