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认得我?”
像是在作最后确认似的,少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不认识,跟你是第一次见面。”
“唔……”
少女的脸色突然暗了下来,她的表情也蒙上了一层浓浓的疑虑。
“为什么……要这样呢……?”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同时掺杂着困惑。
伊德完全不了解少女话中的意思,因此继续保持沉默。过了数秒,少女才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
“看来,我认错人了。”少女轻声说道。
背对着夕阳的她,看来就像是融入了金黄色的晚霞一般,灿烂得令人无法直视。被夕阳的光辉所眩惑,伊德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在夕阳下,少女已经消失了。
那就像是幽灵一样。
当伊德回到石塔时,太阳几乎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
“嗯?”
看着半开的大门,伊德心中浮现了不妙的预感。他记得出门的时候,自己明明有把门给关好。换句话说,有某个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进入了石塔。
(是那些冒险者吗……?)
伊德立刻联想到今天在酒馆里看到的那群人。
石塔位于通往黑龙沉眠之地的必经要道上,那些冒险者要是见到了这座石塔,势必会带着戒慎恐惧的心情接近吧?毕竟会在这个充满怪物的地方盖塔,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疑的事。看见这座诡异的石塔,就算那些冒险者擅自闯入也不奇怪。
石塔周围并没有有设置防御外敌的系统,仅布下预警的法术而已,当石塔无人的时候,这种法术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伊德小心地从门缝间窥视,大厅里没有人。
他放下背包,蹑手蹑脚地进入石塔。东西的摆设一切如常,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伊德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一道黑影。
黑影高举手臂,朝伊德的后脑用力敲击!
“唔——!”
虽然是突如其来的偷袭,但是这一击的力量并不足以让伊德倒地。黑发青年一边捂着遭到攻击的后脑勺,一边迅速地跳开。
当伊德看清楚偷袭者的真面目时,全身上下立刻僵硬起来。
石塔魔女——安洁·米洛雷亚——正站在伊德面前。她的左手不知为什么拿着一根木棒。
“你这家伙,终于晓得要回来了吗?”
米洛雷亚露出艳丽的微笑,那是足以让所有男人为之倾倒的笑容,但是在伊德眼中,那种笑容就跟断头台没两样。
“本来想用这根木棒打下去的,不过仔细想一想,就这样让你昏过去好像太便宜你了,所以只用拳头敲而已。”
米洛雷亚啪啪啪地以木棒轻敲右掌,带着微笑说道。
“很痛耶!干嘛突然打人啊?”
“啊啦,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敢大呼小叫啊?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的胆子磨得比天还大了嘛?了不起、了不起。”
“你在说什么啊?”
“哼,到现在,还想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吗?想当智慧犯,你还差得远了!”
“所以说,你指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伊德一脸莫名其妙的问道。许久未见的老师突然比预定的还要早回来,而且一见面就赏了他一拳,这让伊德完全搞不清楚究竟发了什么事。
“黑、宝、石。”
米洛雷亚维持着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相对于米洛雷亚的微笑,伊德的神色则是变得格外铁青。
“我在黑宝石上面施了法术,一被拿走我就知道了。可是那边的事情实在忙到抽不出时间,所以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像是在行刑前要朗读罪状一般,米洛雷亚的声音听起来冷酷异常。
“我不记得把你教成了这种会偷拿东西的人,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接受也没办法。人啊,不能只是回顾过去,重要的是展望未来,所以呢,我在路上想了二十七种处罚方式,好将这个教诲深深刻在你的心中。”
恐怕不只是深深地刻在心中,连肉体也会被深深地刻到乱七八糟了吧?伊德如此想着。
“好了,在行刑前,你有十分钟的时间。我会依你的解释,来决定要把你活埋还是水葬。”
米洛雷亚拉过一把椅子,然后跷着双腿坐了下来。
于是伊德带着一副宛如即将赴死之人的表情,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随着伊德的描述,米洛雷亚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奇怪。
“有斑纹的铁王蚁?”
米洛雷亚偏头思索。在她的知识领域中,那种东西是根本不存在的。
石塔魔女不发一语,闭目陷入了沉思。伊德一脸紧张地注视着自己的老师,当米洛雷亚开口之际,便是决定他究竟能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的时刻。
“……多少钱?”
“咦?”
米洛雷亚睁开眼睛,突然丢出了莫名其妙的问题,让伊德一时间意会不过来。
“咦什么,领主不是说要付黑宝石的租金吗?多少钱?”
米洛雷亚的注意力好像朝着奇怪的地方延伸了。伊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答石塔魔女的问题。
“两枚银币。”
“啧,两枚银币?那个白痴领主以为黑宝石是个什么样的东西?竟然只付两枚银币!”
米洛雷亚提高了声音,那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你明天就给我去罗亚伦,叫那个白痴领主给我吐二十枚金币出来!要是敢不给的话,后果自负。至于你的惩罚,就等到二十枚金币收回来之后,再慢慢清算。”
米洛雷亚的神色就像是正值严冬的大雪原。伊德闻言不禁松了一口气,姑且不论未来会遭到多可怕的处罚,起码他还看得见明天的太阳。
“像个木头站在那边干嘛?饿死了,去煮饭!”
米洛雷亚一边将手中的木棒丢向伊德,一边提高声音催促着。
“你应该是不会肚子饿的吧?”
伊德本来想说出这句话的,不过最后还是忍下来了。要是触动米洛雷亚的怒气神经,恐怕今晚要吊在塔顶睡觉。
伊德匆匆准备了晚餐,为了不让米洛雷亚这座休火山有重新喷发的借口,于是特地煮得比平时还要丰盛。
不知是伊德的计策奏效了呢,还是已经懒得继续板着脸了,米洛雷亚坐上晚餐桌前的时候,又回复为平常的样子。
伊德一边吃着晚餐,一边把这段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告知米洛雷亚。当米洛雷亚听见黑骑士昴·洛兹来到罗亚伦时,微微瞪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首都那边乱成一团了。”
享受着饭后的红茶,米洛雷亚带着嘲讽的笑容说道。
“你去首都了吗?”
“嗯,顺道过去了一趟。学院那边也没什么变,怀念的脸孔还在,不想怀念的脸也在。”
“学院啊……”
这个名词勾起了伊德的回忆。
在他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时,他也曾经在学院里待过一段时间。
在很久以前,纹术师都是亲自选择、教授学徒的,学徒跟在师父身边,一边学习纹术,一边协助师父的研究。利用这种教学法培养出来的纹术师,虽然素质优秀,但是要达到独当一面的程度,往往需要花上十几年的时间。
到了后来,纹术师的能力随着时光的递移而成长,他们的存在逐渐受到国家的重视,不仅是军事方面,纹术师的力量渐渐地能够应用在许多地方,于是札沃克特别建立了一座培育纹术师的学院。
利用集中、密集式的教育,让学徒习得纹术的知识与应用方法,这种方式使得纹术师的数量大幅提升,平均年龄也随之下降。
由于学院掌握了众多资源,学习的效率也会提高,因此每个纹术师收了学徒后,都会把他们丢进学院里学习基本知识。伊德也不例外,他曾经在学院待过两年。
“对了,等二十枚金币收回来之后,你去首都一趟吧。”
“咦?”
……;
……;
……;
……;
…。小。…;
…。说。…;
…。下。…;
…。载。…;
…。网。…;
伊德放下手中的茶杯,讶异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关于毕业证书的事情,他们好像终于打算发下来了。”
“呃,不是资格不符吗?”
“因为制度修改了,新的规则刚好可以解决你的问题,所以你必须亲自去领毕业证书。真是的,拖了快五年,总算是搞定了。学院的那群老家伙啊,有时候脑袋顽固得跟钻石没两样,真想叫他们用额头去挖矿算了。”
米洛雷亚毫不客气地批评学院的高层人员。
凡是在学院修行的纹术师学徒,都必须通过考核才能得到毕业证书。由于伊德不会使用纹术,因此变成了“学会了相关知识,但是无法实际运用”的尴尬情况。
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例子,学院可说是伤透了脑筋,为此,他们还特地召开了会议,讨论究竟该怎么处理才好。
纹术的使用,分为王纹、咒文与魔力三大项。伊德通过了王纹与咒文的考试,但是天生处于“失衡”状态的他,根本没有办法通过魔力这一关。到最后,伊德虽然完成了所有的课程,却只能在没有毕业证书的情况下离开了学院。
“我自己一个人去吗?”
“啊?那当然,我可是很忙的。别告诉我你长这么大了,还不敢一个人旅行。”
“你说得真轻松呐,你知道首都离这里有多远吗?”
“大概一千桑洛拿吧?一下子就到了嘛。”
正确的说,是九百六十桑洛拿(一桑洛拿=一点三公里)。这种距离绝不可能是“一下子就到”的短程旅行。
“……我觉得你的时间与空间观念,实在是相当异于常人。”
“哦呵呵呵——听好了,像那些连徒手摘下狮子的头、在云海里面裸游、无装备潜水三千六百秒这些小事都办不到的愚民,怎么够格跟我比?”
“谁办得到那种事啊!”
“我办得到呀。你办不到吗?”
“废话!”
“这表示你努力不足。只要用心修炼的话,每个纹术师都办得到。像横跨大陆这种小事,只要咻一下就可以了。”
“你说的是哪一国的纹术师啊?”
“我就可以呀。每个王纹御主都做得到,很简单的。”
米洛雷亚的反驳,让伊德萌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米洛雷亚口中的“王纹御主”,指的是献给拥有卓越能力之纹术师的最高称号。
就如字面上所显示的,“王纹御主”即是“随心所欲操控王纹之人”。纹术是魔法的仿制品,而王纹御主则是能够将纹术发挥到逼近魔法、甚至是与魔法同等级的地步。这个世上够格被冠上此名号的纹术师,只有六个人而已。
安洁·米洛雷亚即是那六人之一,从她甚至有办法将黑龙给驱退的事迹来看,其它王纹御主的实力,也跟妖怪差不多了。简单的说,那六个都是比怪物还像怪物的人类。
要成为王纹御主,重点并不在于修炼纹术的时间多寡,而在于能够以纹术完成的功绩。安洁·米洛雷亚运用纹术使自己成为席洛菲(不老不死者),这份堪称奇迹的成就,让她进入了王纹御主的行列之中。
如果以纹环连结作为测试实力的标准,每个王纹御主都具有轻松达成十二连结以上的力量。
“不要用那种跟犯规没两样的人作比喻,正常的纹术师才办不到那种事!”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你只好老实地慢慢走过去吧。另外,旅费我可是不会给的,你要自己去赚。”
米洛雷亚一边啜饮着红茶,一边平静地说出残忍的宣言。
(果然还在记恨呐……)
这算是擅自动用黑宝石的惩罚之利息吧?伊德觉悟到再怎么抗议也是没用的,只好乖乖同意了。
从位于边境的罗亚伦到首都帕里森,就算是伊德的快脚,也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吧?而且途中还要省吃简用,尽量露宿郊外才行,简直是严苛到要人命的长途旅行。
(看来,又要去打工了……)
伊德带着绝望的表情,将杯子里的红茶一饮而尽。
或许是错觉,他感觉红茶的味道比往常还要苦涩好几倍。
清晨的无人树林里,出现了女子的身影。
翠丝特离开了人群聚集的村落,独自来到位于罗亚伦之外的树林。严格说来,这片树林并不在警备队的防守范围之内,为了安全着想,罗亚伦的居民们并不会随便跑来这里,以免遭到怪物的袭击。
这种人迹罕至的特点,正是翠丝特之所以来到这里的原因。
阳光被树荫遮蔽,凉风吹动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树林里除了蝉的叫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翠丝特在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便走向树林深处。
突然间,翠丝特停下了脚步。
她捕捉到了一丝人类的气息,于是转头看向右方。就在这时,翠丝特的身后出现了一道灰色的人影。
“……你好像退步了嘛,风铃草?”灰衣人低声说道。
翠丝特闻言立刻转过身来,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讶异,不过随即又恢复为往常的表情。
“哎呀哎呀,好像是这样子没错呢……在这个地方待太久,反应都变迟钝了,竟然会被你给骗过去呐,鼠耳草。”
“哼,拿去。”
鼠耳草丢出一个小圆筒,翠丝特接了下来。那是一个金属制的圆筒,上面还有证明未经开封过的封蜡。
翠丝特放下随身携带的鲁特琴,然后将封蜡剥开,取出圆筒里的纸卷。
然后,她把圆筒内侧的壁面用力转动,再度把圆筒分解开来。在圆筒外壳与内壁的夹层里,藏着另一张纸卷。
这是用来传达机密消息的藏密筒,第一张纸卷只是掩人耳目的伪装而已,真正的纸卷其实藏在圆筒夹层中。翠丝特摊开纸卷,里面的内容是用特殊的暗码所写成,如果不熟悉暗码的人看了,会把它曲解成另一种意思。
翠丝特细细阅读了内容,然后皱起了眉头。
“金凤花那家伙,在胡说什么东西呀!什么叫‘不惜用美色也要接近黑骑士’?那个‘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又是什么意思?”
“……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那个混帐,他以为我是谁啊?要玩这招的话,干脆叫月桂过来算了,色诱她最在行!”
“这表示你也有使用色诱的本钱,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你想死吗?”
翠丝特眼中闪过一道充满杀意的锐光。
“别生气、别生气。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哼!”
翠丝特一边将指令书揉成一团,一边拍了拍脚边的鲁特琴。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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