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觉得我误解了什么。那边那个男人,可是把驻守在房子外的士兵全部杀掉了。”艾妮雅指着默尔迪,对他先前的行为进行控诉。
蒙尔斯费拉特公爵只是摇了摇头。
“那些士兵早就倒戈了,他们不是守卫,而是在监视您啊。这位巴列克子爵,乃是狮子王骑士团的团长,为了将公主从贼人的手中救出来,才会出此下策。难道您认为忠心耿耿的狮子王骑士团,真的会对您不利吗?”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话吗?”
“您如此质疑我们,实在令人为难。”
蒙尔斯费拉特公爵带着冷笑,他的表情跟所说的话截然相反。
注视着蒙尔斯费拉特公爵的笑脸,艾妮雅缓缓拔出腰间的细刃剑。
剑刃与剑鞘互相摩擦,发出了“嘶铃”的声音。那股清脆的声响,划开了黑夜的静谧。
“听好了,这句话我只说一次。”
艾妮雅平举武器,冷淡地看着蒙尔斯费拉特公爵。
“给我让开。否则的话,我就自己造出一条路。”
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听起来宛如冰一般的冷漠。在艾妮雅那彷佛翡翠一般美丽的碧绿色眼眸中,充满了平静的杀气,她手中的细刃剑盛载着月光,倒映出冷冽的光泽。
那幅景象,能够让任何见到的人为之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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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果然有所误会了,不过这个误会总会解开的。您的要求,我无法同意。”
“是吗?我知道了。”
艾妮雅垂下手臂,缓缓朝蒙尔斯费拉特公爵走去。蒙尔斯费拉特公爵对部下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三名大汉走上前去,想要把艾妮雅手上的武器夺下。
然后,闪过了银色的光。
没有人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到剑光映入眼底的残影。三名大汉的脖子瞬间被切开,在月光下开出一朵朵凄美的血花。
“只有二十个人,够吗?”
艾妮雅用冰冷的声音询问着,同时继续往前迈进。蒙尔斯费拉特公爵倒吸了一口气,不过他随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恕微臣失礼了。全部一起上!把公主捉起来,但是不准伤了她!”
蒙尔斯费拉特公爵挥动右手,其它人见状,立刻扑向了艾妮雅,企图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压倒对手。
面对一涌而上的众多敌人,艾妮雅依旧面无表情。唯一有所动作的,只有手中的细刃剑。
剑光飞舞。
亮银色的光芒,在黑夜中不断舞动,描绘出一道又一道的炫目轨迹。
在银色的残影里,鲜艳的红色血液不停飞溅着,在那之中同时夹杂着数不清的悲呜与哀嚎。没有人看得见艾妮雅的斩击,双方之间的战斗力,存在着压倒性的差距。
艾妮雅的剑,没有丝毫的容赦。
士兵们以令人惊讶的速度一个个倒下,见到这一幕的蒙尔斯费拉特公爵终于变了脸色,原先的胜利感也被战栗感所取代。他完全没有料到,艾妮雅的剑术竟然强到这种地步。晨曦之剑姬的实力,比传闻还要可怕。
可是,还不到需要慌张的地步。
“默尔迪!”
蒙尔斯费拉特公爵呼喊了白骑士的名字。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这次不许再失败了。”
蒙尔斯费拉特公爵用严厉的语气提醒默尔迪,默尔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拔出长剑。
“不过,要毫发无伤捉住公主,我想不太可能。这样也可以吗?”
“无所谓。只要事后好好解释就行了,公主会明白的。”
“那就拜托您了。在下口才不好,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实在不够灵巧。”
默尔迪的剑尖指向艾妮雅,原先一直不断前进的艾妮雅,此时终于停下了脚步。眼前的敌人,水平跟刚才的那些杂鱼完全不一样。
艾妮雅动手了,她的动作比先前还要更快。
如果说刚才的剑光是疾速,那么这次的斩击便是凌驾于人类反射神经之上的神速。撕裂了大气与夜风,宛如闪电般的一剑,毫不留情地斩向白骑士。
默尔迪没有闪躲,他早已看穿艾妮雅的速度远胜于己,要是用消极的方式来应对,恐怕会败在她的剑下。优势只能以优势来对抗,默尔迪看准了艾妮雅的剑路,用自己的铠甲承受了这一剑,并且展开了反击。
就在默尔迪的刚剑即将临身的那一瞬间,艾妮雅从旁一跃,惊险地避过了这记斩击。默尔迪捉住了空档趁机进攻,强力的斩击不断袭向艾妮雅,因为腕力上的差距,每接一剑,艾妮雅便被逼退一步。
到了第六剑,艾妮雅终于失去了平衡。默尔迪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使出了至今为止最威猛的一击。
也就因为如此,默尔迪的架式出现了破绽。
为了挥出决定胜负的一剑,白骑士的动作显得过大。相对的,艾妮雅那看似即将崩溃的平衡,却在一瞬间恢复了稳定。
被艾妮雅伪装出来的劣势所欺骗,默尔迪的攻势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虽然只是极为微小的空隙,但是对于晨曦之剑姬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由于对身为女性的艾妮雅存有轻视之意,导致了局势的扭转。
艾妮雅的细刃剑化为银白的闪光,抢先一步击中默尔迪的手腕。由于默尔迪戴着护手套,因此没有受到实质上的伤害,但是他的攻击却也因为这一击而中断了。
艾妮雅对准白骑士的颈子,刺出了闪电般的一击。默尔迪急忙偏头闪避,这次轮到他失去了平衡。
就在这时,艾妮雅的膝盖突然沉了下去。
肉眼无法看见的重力,以倍数形态袭向了艾妮雅。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力之锁,把艾妮雅整个人压倒在地上,使她完全无法动弹。
“咕、卑鄙的家伙……”
在艾妮雅那倾倒的视野里,映入了蒙尔斯费拉特公爵的冷笑,以及在他身后那名纹术师的身影。
“默尔迪,希望我不是多管闲事。”
蒙尔斯费拉特公爵的声音里隐含着冷酷的嘲讽。
“……不,感谢您的帮忙。不愧是人称‘晨曦之剑姬’的艾妮雅公主,让我增长了不少见识。”
默尔迪低头走向蒙尔斯费拉特公爵,脸上带着羞愧的表情。
在一天之内接连败北两次,这对于默尔迪的自尊来说,恐怕是莫大的打击吧?蒙尔斯费拉特公爵的心中带着冷笑,他知道这名冠有白骑士之称的男子,从此之后应该会把自己的野心稍微收敛一点了。
“把公主殿下带走。那个男的,记得顺便杀掉。”
蒙尔斯费拉特公爵用下巴指了指伊德,在这里,一个目击者都不能留。
“你还蹲在那里干什么啊!快逃啊!”
艾妮雅立刻对伊德大喊。黑发青年仍然蹲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的他,显得异常平静。
“我也很想逃,不过看起来逃不掉了。”
“白痴!干嘛这么快就放弃?你不是罗亚伦最快、最会逃跑的人吗?才中了几箭而已,怎么可能跑不动!”
“……你要不要也被射个一箭,看看是不是真的跑不动?”
“笨蛋!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面对艾妮雅与伊德的争吵,蒙尔斯费拉特公爵露出了无趣的表情。
“快点解决吧,默尔迪。”
“……是啊,您说得没错。麻烦还是要早点解决才好。”
默尔迪点了点头,然后往前踏出一步。
回身一斩,长剑划破了月光。
蒙尔斯费拉特公爵睁大了眼睛,他张开了嘴,但是没有说话。
身首分离的人,是不可能开口的。
在连反抗或惊愕的时间都没有的情况下,蒙尔斯费拉特公爵的首级落入了地面。被人称为“恶狼”,长久以来在札沃克宫廷里不断呼风唤雨的男子,就这样毫无痛苦地死去了。
“你这个最大的麻烦,是一定要解决的。”
带着寒冷的声音与表情,默尔迪注视着蒙尔斯费拉特公爵的首级。
见到了这一幕,艾妮雅与伊德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相对的,跟在蒙尔斯费拉特公爵身旁的那个纹术师,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让你在这家伙身边忍耐这么久,辛苦你了,萨尔。”
默尔迪转头对纹术师开口说道。
“能帮得上忙,这是我的荣幸。”
纹术师恭敬地回应着。
听见这两人简短的对话,艾妮雅与伊德立刻明白,默尔迪与纹术师其实是一伙的。
“蒙尔斯费拉特公爵,你的计划,就让我来帮你完成。你就安心地前往另一个世界吧。”
默尔迪对着蒙尔斯费拉特公爵的首级抛下了这句话之后,便将视线投到了艾妮雅身上。
“你……”
“啊啊,艾妮雅公主,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再怎么说,我还是希望能跟未来的妻子保持良好的关系。”
默尔迪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那是他在扮演“白骑士”这个角色时,所惯用的表情。
艾妮雅闻言,立刻露出了嫌恶的神色,“谁要嫁给你啊!”
“很抱歉,选择权不在你手上。过了今晚,一切都会改变,雷奥纳德会死,我则是接收蒙尔斯费拉特公爵的势力,然后与你成婚,名正言顺的成为札沃克的国王。
“这样一来,你也能离开那个偏僻的乡下,成为王妃,与我共享权力。你不觉得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吗?”默尔迪得意地揭示了自己的计划。
默尔迪利用了自己在御前比试落败的事实,伪装成失去自信,只能依靠他人的失败者。
这个伪装骗倒了蒙尔斯费拉特公爵,诱出了这头恶狼的所有计划。当默尔迪回到了自己的居所之后,便已经确立了今后的方针。
如今,所有的阻碍者都已经消失了。默尔迪自信这一切都将顺利进行,也一定会让它顺利进行。
“——原来如此,的确是不错的计划。”
意料之外的声音,在黑夜里响了起来。
默尔迪与纹术师讶异地转过头去,随即看见一道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
银白的月光,照亮了人影的脸孔。
人影的名字是——布莱尔·瑞典海姆。
宰相布莱尔的出现,让默尔迪的脸色瞬间转暗。
根据蒙尔斯费拉特公爵所拟定的计划,现在所有国王派的重量级人物,应该正全部聚集在皇宫里面,遭受军队的围攻才对。
布莱尔会出现在这里,所代表的意义只有一个。
“……攻击皇宫的军队,难道已经失败了吗?”
默尔迪皱起眉头,为了这个推测而咬牙。
蒙尔斯费拉特公爵为了今晚的叛变,已经筹划许久了。攻击皇宫的军队数目胜过禁卫军,而且禁卫军里面也已经安插了人马,在这种情况下还会输掉,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可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布莱尔的出现。
败北的预感,如同箭一般射穿了默尔迪的心脏。
如果皇宫那边的行动失败了,就代表雷奥纳德早就有了防备。或许他看穿了蒙尔斯费拉特公爵的计谋,反过来利用今晚的叛变,趁机把所有的反国王派人马一口气除掉吧?想到这里,默尔迪不禁感到一阵战栗。
(没想到在最后的最后,竟然会以这种形式失败……)
默尔迪深吸一口气,竭力思考是否还有扭转局面的方法。
“……雷奥纳德也来了吧?事到如今,他也没有藏起来的必要,叫他出来吧!”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咦?”
在默尔迪的注视下,布莱尔用他那一贯的冷硬表情,缓缓地开口了。
“攻击皇宫的军队并没有失败——至少在我离开前还没有。”
“……什么?”
默尔迪张大了眼睛,为了布莱尔话中所透露的讯息而困惑。
军队没有失败,这代表布莱尔是独自来到这里的了?察觉了这件事的默尔迪,重新燃起了胜利的希望。
然后,那股希望登时转化为浓浓的疑惑。
既然军队没有失败,那么这个男人究竟是如何突破包围,逃离皇宫的呢?而且他还像是看透了一切似的,独自来到了这里,这又是为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默尔迪的询问,布莱尔将视线投向艾妮雅。
“我只是来拿走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属于你的东西?”
默尔迪看了看布莱尔,然后再看了看艾妮雅,最后露出了险恶的表情。
“原来如此……你这个家伙,也跟那头恶狼打着同样的算盘啊?”
默尔迪将宰相的话语依自己的意思加以解读,他认为布莱尔跟蒙尔斯费拉特公爵一样,希望借着同样的手段,夺下札沃克的王冠。
“不过,有我在这里,你就别想得逞。你应该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吧?你带了多少人 ?'…'全部叫出来吧!”默尔迪举起长剑,将剑尖指向布莱尔。
默尔迪对于自己的武艺有自信,艾妮雅先前独自解决了二十人,这种事其实他也做得到。
就算布莱尔带了在那之上的人数,只要先行制住布莱尔,那就一切都没问题了。
“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布莱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用平板的语气诉说着。
对方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那过于冷静的态度,使得默尔迪不禁疑心起陷阱存在的可能性。
布莱尔往前踏了一步,默尔迪见状不禁退了一步。不过,默尔迪随即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可笑。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布莱尔另有计策也无妨。如果真的有陷阱的话,只要凭自己的力量直接踏破就行了,根本没有疑惧的必要。
就在布莱尔踏出第三步时,也同时进入了默尔迪的攻击范围。
迅捷无比的刺击,在月光下化为一道雷光。
面对手无寸铁的宰相,默尔迪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致命的突刺,朝着布莱尔的心脏放了出去。
但是,原本应该贯穿胸口的一击,却在中途停住了。
白骑士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不只是默尔迪,就连其它的旁观者也浮现出相同的错愕。
就在距离胸口仅有毫厘之差的地方,布莱尔用自己的右手,牢牢地接住了长剑。正确的说,应该是布莱尔仅用了右手的姆指与食指,就将长剑给夹住了。
“很不错,要是再快一点的话,或许可以刺得中。”
布莱尔的表情依旧没变,语气仍然冷淡。
默尔迪急忙抽剑,然后整个人往后大步跳跃,与布莱尔拉开了一段距离,脸上充满了惊异与疑虑。
“……你究竟是谁?”
压抑着错乱的呼吸,默尔迪开口询问。
“我是布莱尔·瑞典海姆。”
布莱尔的双眼,逐渐转为赤红。那就像是将火焰予以凝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