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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周既然是游戏,真正相信它的人并不多,但有些父母却对此十分认真,赵弘殷和杜氏就是这样的人。可惜的是,他们的第一个儿子赵匡济就是在抓周后的第二天突发高烧,第三天即离他们而去,所以,赵弘殷对抓周一事心中发憷。
赵匡胤满周岁的那一天终于来了。抓周的时候,赵弘殷在儿子的面前放了一大堆东西,有吃的、玩的、用的……数书本最多。赵弘殷拿了五六本书放在距赵匡胤最近的地方。很明显,赵弘殷希望儿子的小手第一次就抓到书本。
但赵匡胤没有去抓书本。确切说,他什么也没有抓,两只小手只是在身前舞动,可就是不抓。
赵弘殷有些急了:“胤儿,你倒是快点抓啊……”
杜氏瞧出了点名堂:“将军,你看胤儿在看什么?”
可不是吗?赵匡胤一对小眼珠子滴溜溜地朝着赵弘殷的身后瞅。赵弘殷身后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柄剑。那柄剑曾握在赵弘殷的手里多次征战沙场。
赵弘殷皱了皱眉,然后吩咐仆人道:“将剑取来,放在少爷面前。”
说来也怪,仆人刚把剑放在赵匡胤的面前,赵匡胤的双手就“扑”地抓住了剑鞘,且一只小手还慢慢地摸到了剑柄上,似乎是要将剑从鞘里拔出来。再看赵匡胤的脸,明显的有一种满足的神情。
“夫人,”赵弘殷又皱起了眉,“这孩子,好像有点奇怪……”
杜氏却不以为然:“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喜欢舞刀弄枪,胤儿自然也就喜欢剑。”
是啊,第一个儿子赵匡济倒是在抓周的时候抓着了书本,但周岁就死了。说不定,胤儿舍书抓剑,是个好兆头呢。
尽管如此,在赵匡胤抓周之后,赵弘殷的心也还是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好在他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也过去了,赵匡胤在茁壮地成长着。而且,自满周过后,赵匡胤好像从未得过什么病。赵弘殷这才略略安下了心。杜氏也常常自觉不自觉地看着赵匡胤的身影微笑。
到了后唐长兴三年(公元932年)春,赵匡胤已经六岁了,小小的身子骨,结实得就像一头小牛犊。他曾偷偷地溜出家门,将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揍得鼻青脸肿。赵弘殷知道后,本想好好地惩罚赵匡胤一顿的,可杜氏却道:“胤儿能将比他大的孩子打败,说明胤儿有出息。”杜氏这么说了,赵弘殷也就不便对赵匡胤动手了,加上膝下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即使杜氏不劝阻,恐赵弘殷也不会把儿子怎么样。最终,赵弘殷自己亲自到被打的那个男孩家里赔礼道歉后,才算了事。
然而,有一回,赵弘殷实在忍无可忍了,硬是当着杜氏的面,狠狠地打了赵匡胤一巴掌。原因是,赵匡胤在家里拿木棍当剑耍,将一个仆人的脸戳了好几道血口子。
赵弘殷打赵匡胤的时候,杜氏流泪了。赵弘殷连忙对杜氏道:“夫人,不是我狠心……他才这么一点大,就如此胡闹,将来又会如何?”
杜氏抹了抹眼泪道:“将军,送胤儿去念书吧。”
赵弘殷自然没有意见。就这么着,六岁的赵匡胤,开始了他的读书生涯。
教赵匡胤读书的,是一位姓陈的先生,年岁虽不是很大,但长得瘦骨嶙峋的,又有一把较长的胡子,所以一眼看上去,便颇有一副老学究模样。
陈学究教书在洛阳一带小有名气。然而他名气再大,似乎也奈何不了赵匡胤。与赵匡胤同学的有七八个小孩,陈学究在台上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时候,那七八个小孩都诚惶诚恐地盯着陈学究,生怕听漏了一个字。而赵匡胤却拿一只眼睛瞥着陈学究的胡须,另一只眼睛瞟向窗外,看窗外行人匆匆或鸡飞狗跳。陈学究发现了,提问赵匡胤,赵匡胤站起来,一脸的茫然,又一脸的无辜,弄得陈学究哭笑不得,只能连说几句“不可教也”了事。
最让陈学究哭笑不得的是在一个阴天的上午。陈学究讲解孔子,讲解得眉飞色舞、声情并茂。在陈学究的口中,孔子简直就是一位无所不能的圣人。就在陈学究将要结束自己的讲解时,赵匡胤突然起身问道:“先生,那孔圣人会骑马吗?”
陈学究一愣,支支吾吾地言道:“孔圣人……经常乘坐马车出游……”
“先生,”赵匡胤紧接着问道,“那孔圣人会舞剑吗?”
陈学究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但还是言道:“孔圣人……看过别人舞剑……”
赵匡胤“扑哧”一声乐了:“先生,那孔圣人一不会骑马二不会舞剑,什么本事也没有,如何能称做圣人?只不过是一个能认得几个字的小老头罢了,先生这么起劲地夸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与赵匡胤同学的七八个小孩也大着胆子笑起来。陈学究一时很是难堪,手中的戒尺举起多高,但终究没有打向赵匡胤。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赵匡胤的父亲毕竟是当朝的将军,陈学究不能不有所顾忌。
陈学究找到赵弘殷道:“将军大人,贵公子无心读书,又目无尊长,还肆意贬损先贤,陈某无能,实在难以教导,还是请将军大人将贵公子领回。”
慌得赵弘殷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并再三请求陈学究留下赵匡胤。陈学究似乎已拿定主意,非要将赵匡胤辞退。最后,杜氏说了一句话,终于使陈学究改变了主意。杜氏言道:“胤儿在你那里上学,我们付你双倍学费。”
陈学究在教书上虽有名气,但家境却也清贫。听了杜氏的话后,他勉强地点了点头道:“……请将军和夫人多多地管教贵公子!”
赵弘殷回家后,便追问赵匡胤是如何得罪陈学究的。赵匡胤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说出原委。赵弘殷大惊道:“难怪陈先生生气……你如何能这般侮辱孔圣人?”
“我没有侮辱孔圣人!”赵匡胤昂起头,“孩儿说的是实话,也是心里话。那孔圣人既不会骑马又不会舞剑,就算不得有什么真本领!”
“大胆!”赵弘殷大喝一声,举手就要打向儿子。杜氏忙道:“将军息怒!妾身以为,胤儿所言也不无道理!”
赵弘殷长叹一声道:“夫人啊,我倒是会骑马会舞剑吧?可到现在不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将军吗?我是希望胤儿能够好好的读书,将来会有一个好的前程啊!”
杜氏却道:“人各有志,岂能勉强?何况胤儿尚小,能认识几个字也就是了。”
于是赵匡胤就继续跟着陈学究念书识字了。还同过去一样,无论陈学究讲什么,赵匡胤都三心二意。好在赵匡胤也不多说话,只静静地坐在窗边。陈学究呢,只当没有赵匡胤这么一个学生,甚至看都懒得看赵匡胤一眼。
然而,出乎陈学究意料的是,每次考试,赵匡胤的成绩并不很差,有一回,赵匡胤甚至考了个第二名。赵匡胤有如此成绩,如果陈学究戴有眼镜的话,那当真要大跌眼镜了。
日出日落,冬去春来。一转眼,赵匡胤八岁了,已经念了两年书了。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使得赵匡胤不得不中断了学业。
那是一天下午,赵匡胤依旧坐在窗边有心没心地听着陈学究讲课。倏地,赵匡胤发现,窗外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几个军士正在逗弄一匹马。赵匡胤一时兴起,便假装肚子不舒服,要出去方便。陈学究“嗯啊”一声,赵匡胤就飞也似地跑出了屋子。
赵匡胤一口气跑到了那匹马的近旁。几个军士恰巧是赵弘殷的手下,其中有认识赵匡胤的,便迎上来打招呼。赵匡胤问是怎么回事,一军士回答:这是一匹北方来的马,未曾驯服过,我们正在试图驯服它。
一军士爬上马背,另一军士紧紧地拽住缰绳。刚开始,那马还挺老实,动也不动,可突地,那马长嘶一声,两只前蹄刨起多高,马背上的军士“咕咚”一声便摔倒在地,摔得满嘴都是泥。若不是拽缰绳的军士卖力气,马早已不知跑到哪里了。
另一位军士不服气,身子一纵就跃上了马背,姿态十分潇洒。可惜的是,他刚一跃上马背,那马就四蹄乱蹶,一会儿甩头,一会儿耸臀,甩得他“嗷嗷”直叫,耸得他魂飞魄散,最终,他惊呼一声,十分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地一头栽在马下。好半天,在同伴的帮助下,他才“哼哧哼哧”地爬起身,爬起身之后,他呲牙咧嘴地言道:“胡马野性太重,诚不可驯也!”赵匡胤看得心痒,不觉前趋一步道:“我来骑它试试。”
一军士忙道:“公子切莫拿此开玩笑,这种玩笑是开不得的!”
其他军士也纷纷劝阻赵匡胤。赵匡胤却满不在乎地言道:“不就是一匹马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话,赵匡胤就来到马下,试图爬到马背上去。可是,他虽然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出一截,但站在马前,却显然太过矮小。凭他一个人要想骑上马背那是不可能的。
赵匡胤叫一个军士抱他上马。那军士畏畏葸葸地不敢答应。赵匡胤眼珠子一转道:“我只是到马背上去坐一坐,然后就下来,还不行吗?”
那军士迟疑了一下,最终将赵匡胤抱上了马,但两只手却紧紧地扶着赵匡胤。赵匡胤言道:“你把手拿开,你这样扶着我不舒服。”
那军士犹犹豫豫地拿开了手,可始终站在马肚子的旁边。赵匡胤得意地叫道:“你们看,这马不是挺老实吗?”
是呀,赵匡胤在马背上一会儿顺骑、一会儿倒骑,还时不时地拍拍马屁股,那马却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
几个军士面面相觑。一军士言道:“真是奇怪呀!这马好像认识赵公子似的。”
赵匡胤趁机对握缰绳的军士道:“把缰绳给我,我骑它蹓跶蹓跶。”
那军士下意识地将缰绳交给了赵匡胤。令军士们又感到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赵匡胤一抖缰绳,那马竟然缓步徐行起来。几个军士一边跟在马的后面走,一边咂咂称奇不已。
但很快,几个军士便大惊失色了。那马走着走着,突地昂首一叫,接着便撒开四蹄,狂奔疾跑起来。吓得那几个军士一边大叫“赵公子”一边拼命地追赶。可人的双腿是跑不过马的四蹄的。眼看着,那马就驮着赵匡胤跑出很远了。
令人奇怪的是,那马一开始是朝着陈学究家的方向跑去的,接着便围着陈学究的家转起圈来。那几个军士前堵后追,想把马截住,可马不理会,只顾由着性子转圈。几个军士又不敢硬拦,只能惊慌失措地大呼小叫。
正在屋里讲课的陈学究听到了呼叫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想出去看个究竟。巧的是,陈学究刚迈出屋,那匹马就呼啸而至。吓得陈学究“啊呀”一声怪叫,慌忙转身躲避。躲是躲过去了,但陈学究在情急之中却闪了腰,还扭了脚,他只能痛苦地坐在门槛上“哎哟哎哟”地呻吟。
几个军士顾不得什么陈学究,依然慌慌张张地试图将马阻住。大约有半个时辰光景,那匹马终于在几个军士的身边停住了。马同几个军士一样的累,都在“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不过马并不是几个军士拦住的,而是马背上的赵匡胤用缰绳勒住的。
当几个军士提心吊胆地向马围拢过去的时候,赵匡胤正在马背上同马赌气:“你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见赵匡胤安然无恙,几个军士这才把心从嗓子眼儿放回到了肚里。有一个军士可能累得虚脱了,居然一屁股瘫在了地上。
赵匡胤“嗖”地从马上跳下来,几个军士张大眼睛像不认识似的瞪着赵匡胤。赵匡胤都被瞪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你们,为何如此看我?”
一军士问道:“公子适才一直骑在马背上?”
赵匡胤回道:“那是自然。这匹马想跑,我就索性让它跑个够!”
那军士竖起大拇指道:“公子真乃神人也!”
就在这时,陈学究看到了赵匡胤,想抓住他,可腰腿都疼得厉害,只得扯开嗓门儿叫道:“赵匡胤,我陈某即使饿死,也决不再让你踏入学堂一步!”
陈学究当然没有饿死。他一瘸一拐地找到了赵弘殷。赵弘殷满面惭色地言道:“小儿太过调皮,真是委屈陈先生了。”
赵匡胤便失了学,不过也没有挨父亲的打。这倒不是因为杜氏从中帮衬,原因是,当时的赵弘殷已经没有多少心思来管教儿子了。国家形势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后唐明宗李从后唐庄宗李存勖的手里夺过江山、做了几年皇帝之后,死了,他的儿子李从厚继位,史称后唐闵帝。然而,李从厚只当了一年的皇帝,就被凤翔节度使李从珂杀死。李从珂杀死李从厚之后,自立为帝,是为后唐末帝。但李从珂的好景也不长。李有一个女婿,叫石敬瑭,时任河东节度使,见几年之内,皇上换了几茬,便也滋生了做皇帝的念头。只是当时的石敬瑭,其势力还无法与李从珂相抗衡,无奈之下,石敬瑭就屈膝投靠北方的契丹族。
为了获取契丹国辽太祖耶律德光的支持,石敬瑭许诺说:只要能做上皇帝,除每年向契丹贡献三十万匹帛及金银珠宝外,还将河北、山西一带的燕云十六州之地割让给契丹。耶律德光高兴了,立即派兵赶走李从珂,在汴梁册立石敬瑭为皇帝,国号为“晋”(史称“后晋”,石敬瑭即后晋高祖)。
石敬瑭在契丹的帮助下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皇帝,但却只是一个儿皇帝。耶律德光在册封石敬瑭为皇帝的文表中明明白白地写道:“我待你就像待我的儿子,你待我就像待你的父亲。我国与你国应永结为父子之邦!”
四十五岁的人给三十五岁的人做儿子,当真是奇哉怪哉。只有石敬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后晋的皇帝宝座上还坐得有滋有味的。
赵匡胤年纪尚小,还不懂得什么国家和民族的大业。赵弘殷虽然一把年纪了,但面对变幻莫测的形势,却也只能在家里长吁短叹。
杜氏问赵弘殷:“这世道变来换去的,什么时候才有个终结?”
赵弘殷回答妻子道:“夫人不知道,为夫又焉能知晓?”
亏得赵弘殷还算是个较稳重的人,没有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