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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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延安- 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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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保卫延安
  作者:杜鹏程
  内容简介:
  《保卫延安》是当代文学史上第一部大规模正面描写解放战争的优秀长篇,被誉为“英雄史诗”。
  首先,它站在时代和历史的高度,以宏大的规模、磅礴的气势,出色地反映了解放战争中著名的延安保卫战,描绘出一幅真实、壮丽的人民战争的历史画卷。作品围绕西北战场我军正规部队与千倍于我军的敌人的浴血奋战,以我军主力纵队的一个连所参加的青化砭、蟠龙镇、榆林、沙家店等战役为主线,艺术地概括了我军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反攻的历史性进程,作品所描写的人民战争的场面,规模宏大,头绪纷繁,从高级将领的重大决策到基层连队的战斗生活,大大小小战斗的组织和进行,以及根据地人民和游击队的斗争,都有真实、正面的描写。作品不讳饰当时严峻的斗争形势,不回避敌强我弱形势下战争的空前残酷和激烈,每次战斗都有无数英雄战士壮烈牺牲,“一片土地一片血”,胜利的得来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的。作品还深刻地揭示了这场战争之所以能够取得胜利的根本原因:党中央、毛主席对整个战局的正确分析和英明决策,彭德怀司令员的正确部署和指挥,我军将士从高级指挥员到普通战士为誓死保卫党中央而浴血奋战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这一切在作品中都有着充分而精彩的描绘;陕甘宁边区群众和全国人民对战争的支援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表现。作品始终洋溢着炽热的战斗激情,使人感受到人民战争具有无坚不摧、无往不胜的巨大威力。
  其次,以高昂的笔调,道劲的笔力,刻画了一批丰满而生动的人物形象。他们之中有彭德怀同志这样的我党我军的卓越领导人,有陈允兴、李诚、赵劲、卫毅这样的驰骋疆场、有胆有识的高、中级将领,有周大勇、王老虎这样的叱咤风云、威震敌胆的基层指挥员,有普通的战士、炊事员,还有李振德这样的根据地的革命老英雄。这些人物具有共同的阶级本质,但每个人又有各自独特而鲜明的个性。应该说,在再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方面,作品达到了当时所可能达到的一个相当高的高度。
  主人公周大勇是作者浓墨重彩塑造的英雄形象。作品通过一系列战斗和细节描写,突出地描绘了他英雄性格的特征:对党、对领袖、对人民的无限忠诚和伟大的献身精神。听到党中央撤离延安,看到陕北的群众倒在血泊之中,“惨烈的痛苦和愤怒煎熬着他的心”。强烈的爱憎、高度的阶级自觉性成为他为人民奋不顾身、创造惊天动地英雄业绩的强大动力。战斗中他总是主动请求承担最危险、最艰巨的任务。在长城线上的突围战中,他身负重伤,带着伤病员和疲惫不堪的战士,被围困在一个小山洞里。面临绝境,他想的是怎样“紧张地为自己阶级的事业战斗下去”,终于率领战士闯出险境。诚如团政委李诚所说,周大勇是一个“浑身汗毛孔里都渗透着忠诚”的人。对于周大勇高昂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钢铁的意志,勇猛、机智、沉着、灵活的战斗作风,作品有着淋漓酣畅的描绘。青化砭战斗,他冲锋陷阵,个人生死全然置之度外;蟠龙镇攻坚,他智勇双全,出色地完成诱击敌人的任务;尤其是在长城线上,连队陷入敌军重围,与主力失去联系,他以无比的刚毅和勇猛,无比的机智和沉着,指挥战士在敌群中左冲右突。周大勇是在紧张的战斗和严酷的考验中,在党的教育下,成长起来的人民英雄,作品很注意表现周大勇英雄性格的形成过程,使得这个英雄人物的形象更加丰满,也更加真实可信。团政委李诚的形象是当代文学史上最早出现的刻画得比较成功的优秀政工干部的形象。在他身上,体现了我军从红军时代起在长期实践中所培育起来的部队政治工作的优良传统,展现了具有高度共产主义觉悟、强烈的革命事业心和懂得培养人的精湛艺术的政工干部的精神风貌。作品对彭德怀司令员形象的刻画,虽然笔墨不多,却是当代文学塑造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光辉形象的一次成功的尝试,也是40年来长篇小说创作中的一大收获。作为西北战场的军事统帅,毛泽东军事思想的体现者,党中央关于延安保卫战英明决策的执行者和指挥者,作品不仅充分展示了彭总卓越的军事才能,高瞻远瞩、洞察一切、雍容大度、指挥若定的军事战略家的恢宏气概,而且写出了他的质朴谦和、平易亲切、真诚慈详,甘愿当扫帚供人民使用,是一个伟大而平凡的人民勤务员。彭总光辉形象的成功塑造,不仅使这部英雄史诗更生色,更有重量,而且,在当代文学史上有着开拓性的意义。
  第三,《保卫延安》在艺术风格上有自己鲜明的特色:澎湃的激情、浓郁的诗意和深刻的哲理的高度结合;在严酷的典型环境中刻画英雄人物的艺术形象;气势恢宏,笔调豪放、粗犷;语言明白晓畅,朴实生动,既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群众风格,又富于激情的力量。但就“史诗”作品反映一个时代的全貌的要求而言,《保卫延安》所反映的社会生活面还不够广阔,对敌人的刻画显得单薄,英雄人物内心世界的开掘也不够丰富多采,节奏上略嫌单调。作品的这些不足,带有一定时代在认识和理论上的局限。
  然而,这只是白璧微瑕,《保卫延安》在长篇小说创作中达到了50年代初期的最高水平,不愧为我国当代文学宝库中的一件瑰宝。
  作者简介:
  杜鹏程(1912…1991),陕西韩城人。1938年赴延安,1947年在西北野战军任新华社随军记者,1951年以后曾任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等职。著有长篇小说《保卫延安》,中篇小说《在和平的日子里》等。 《保卫延安》,1951年6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初版。
  正文
  第一章 延安
  一九四七年三月开初,吕梁山还是冰天雪地。西北风滚过白茫茫的山岭,旋转啸叫。黄灿灿的太阳光透过干枯的树枝——照在雪地上,花花点点的。山沟里寒森森的,大冰凌像帘子一样挂在山崖沿上。
  山头上,山沟里,一溜一行的战士、战马和驮炮牲口,顶着比刀子还利的大风前进。有些战士抓起把雪往口里填;有些战士把崖边上的小冰凌锥用刺刀敲下来,放在嘴里吮着。他们的灰棉军衣都冻得直溜溜的,走起路来圪察察响。因为他们晚间是在雪地里过夜的。
  这是人民解放军的一个纵队,奉命从山西中部出发,不分日夜向西挺进。他们,像各战场的人民战士一样,从人民解放战争开头到如今,没日没夜地奋战了八个来月。目下,他们要去作战的地方,环境将更艰苦,战斗将更残酷。
  枪不离肩马不离鞍,战士们急行军十来天,赶到了黄河畔。
  黄河两岸耸立着万丈高山。战士们站在河畔仰起头看,天像一条摆动的长带子。人要站在河两岸的山尖上,说不定云彩就从耳边飞过,伸手也能摸着冰凉的青天。山峡中,浑黄的河水卷着大冰块,冲撞峻峭的山崖,发出轰轰的吼声。黄河喷出雾一样的冷气,逼得人喘不上气,透进了骨缝,钻进了血管。难怪扳船的老艄公说,这里的人六月暑天还穿皮袄哩!
  纵队的前卫部队在沟口里的山岔中集结,准备渡河。蒋匪的五六架美国造战斗机,在黄河渡口上空盘旋侦察,俯冲扫射;枪声、火药味,加上黄河的吼声,让人觉得战场就在眼前,让人感到一种不寻常的紧张。
  旅长陈兴允骑马从山口里驰出来,眼前就是黄河,他急忙勒住马。那匹高大肥实的枣红马,抖了它通身上的汗水,竖起耳朵,对黄河嘶叫了几声。又扬起尾巴猛摆头,两个前蹄在地上刨着,像是陈旅长一放缰绳,它就会腾空而起,纵过黄河。
  陈旅长跳下马,把马交给身后的通讯员。他向前走了几步,习惯地看看左右的山势。接着,双手帮在腹前,长久地望着那急湍的浪涛。
  团参谋长卫毅和第一营教导员张培,从山口出来走到陈旅长身边。
  卫毅和张培站在一起,看来满有意思。卫毅,脸方,眉粗;身材高大结实,肩膀挺宽,堂堂正正的,不愧是个山东大汉。张培呢,比卫毅低一头,身体单薄,脸膛清瘦,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负过四次伤,流血多,身体单薄。这么,看外表,谁也不相信他是过了十年战斗生活的人。
  陈旅长说:“我们在黄河上来回过了多少次啊!黄河跟我们是有老交情的。”这愉快、爽朗的声调,是卫毅他们听惯了的。
  卫毅微微耸动肩膀,淳厚地笑了笑说:“我们跟黄河打交道多,并不是讨厌的事呐!”
  陈旅长笑了:“怎么会是讨厌的事呢?相反的,我每次渡黄河,心里总是很不平静。想想看,几千年来中华民族在它身旁进行了多么英勇而艰苦的斗争啊!”他扭头看张培:“是咯,你总是这样悄悄的不大吭声。”
  张培脸红了。他温和而谦逊地说:“习惯很难改,也是进步慢啊!”
  陈旅长猛一挥手,说:“瞎扯,瞎扯!像你这样脾性也是蛮好的。大约,你们营的战士们把你当母亲看,是么?”
  张培微微一笑,说:“战士们要真的这样看我,那倒是让人高兴的事。”
  陈旅长问:“这几天日夜急行军,你吃得消?”
  “我骑马行军,还有什么好说的。战士们倒是真够呛!”
  陈旅长明知故问:“卫毅,张培真是骑马行军?”
  卫毅挺不自然,微微耸肩,说:“行军中,他的马总是让走拐了腿的战士骑。”
  陈旅长脸上闪过不满意的气色,说:“这些事,我真是懒得再说!”
  张培知道旅长不满意他的来由。半个来月前,张培还躺在医院里,胸脯上的弹伤算好了,身体呢,还很弱。他听说部队要过黄河去作战,就再三要求提前出院归队。部队出发的头一天,他赶回来了。这几天行军中,陈旅长每次碰到他都要说:“身体这样弱,为什么要急着赶回来?同志,打仗的机会有的是啊!”
  敌人的五六架飞机,从黄河上空俯冲下来,扔了几颗小型炸弹,扫射了一阵子,怪叫着钻到云彩里去了。
  陈旅长脸上闪过严峻的气色,说:“我们得抓紧每一分钟往前赶。西北形势严重,非常严重!”
  他把敌人的阵势讲了一番。八年的抗日战争,打得多么苦啊!可是一场大战刚完,中国人民连一口气都来不及喘,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反动派,凭借四百三十万兵力和经济优势,把没有飞机坦克、大炮很少的一百二十万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根本不放在眼里。在去年六月底,以中原解放区为起点,悍然发动了对我解放区的“全面进攻”。其势汹汹,不可一世啊!敌人以为三个月到六个月,就可以举杯庆祝胜利了。可是,我解放区军民,挺起胸膛,英勇而坚决地展开了自卫作战。八个多月,为了使自己保持主动地位,我们放弃了不少地方和一百多座城市。可是,作战一百多次,消灭敌人七十多万,迫使敌人从三月份起,放弃了“全面进攻”,只好集中重兵,在山东和西北发动什么“重点进攻”。现在敌人几十万人马正向山东疯狂进攻;我们西北哩,敌人总共动员了三十多万军队,用在第一线的军队就二十几万。三月十三日,南线,胡宗南的十四五万军队,沿咸榆公路及其以东地区,向延安进攻。西线,马鸿逵、马步芳,正向我陇东分区三边分区进攻。北线榆林的敌人,准备向我绥德、米脂县一带进攻。这就是说,敌人从四面八方可天盖地的扑来了!
  卫毅和张培看看陈旅长那黑沉沉铁一样的脸色。这脸色,是他们每次在部队发起攻击的时候常见的。
  陈旅长望河西面黑压压的山,低声而沉重地说:“前面摆着更大的考验啊,同志们!”
  “保卫党中央!”
  “保卫毛主席!”
  “保卫延安!”
  “保卫陕甘宁边区!”
  “打退敌人的进攻!”
  战士们的喊声,黄河的浪涛声,汇成巨大的吼声。这吼声,就像三更半夜里,突然雷响电闪、狂风暴雨来了似的。陈旅长、卫毅、张培回头望去:集结在山口里的部队,利用渡河前的时间,分别举行干部会议、党员会议、军人大会,进行战斗动员。
  在一个连队前面,有个连长模样的人,胸脯抢前,扬着手,大声喊:“同志们,我们去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
  陈旅长觉得,战士们浑身全紧张了,像是那讲话的人在战士们心里放了一把火!
  那个队前讲话的人,指着黄河喊:“同志们,我们马上要渡河。……敌人正向延安进攻。同志们,延安,那是我们党中央和毛主席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呀……民主圣地延安,全中国全世界谁不知道……”
  战士们都瞅河西的大山。有些个战士,站起来又坐下,像是要说什么。
  陈旅长指着战士们面前讲话的人,问:“那是谁?啊,对咯,那是周大勇。”他望着卫毅和张培说:“是咯,要随时向战士们说明,我们到陕甘宁边区作战的意义。”他低头沉思,有些激愤。“前去的路子是艰难的。但是,你们要给战士们特别说明:毛主席在西北亲自指挥我们作战,这就是胜利的最大保证。好吧,你们立刻去组织战士们渡河。我去看看司令员是不是上来咯!”
  卫毅迈开稳实的大步,向河边走去。他走了几步,回头看:张培还站在原地望着河西陕甘宁边区的千山万岭,眼睛一眨也不眨,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颤动。
  卫毅喊:“张培,走哇!你们营马上就要渡河。”
  张培缓缓地走到卫毅跟前,嘴唇有点抖动,说:“参谋长!我,我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延安去。”
  卫毅瞅着张培,心里也在翻腾,说:“张培,着急没有用。
  ……我们要去和敌人干一场,要结结实实和它干一场!“他举起右拳,从空中猛地劈下来。
  长城外刮来的风,带来满天黄沙。战士们向渡口边移动,风把衣服吹得胀鼓鼓的,沙子把脸打得生痛。
  大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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