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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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传奇-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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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柔玉敛起笑容,嗔怪道:“我既是君之人,理当随君去,却有何不可?”
  又道:“不日郑府就要迎亲,难道你仍要把我向火坑里推么?”
  世贞惊道:“姑母寻人不见,家中不闹翻天?”
  柔玉微微笑道:“我已留得书信在房中。母亲早有意将我许配于你,便是知道,想也不会见怪1世贞叹道:”好个贤妹,真真胆大包天,如今却叫我如何是好?“
  丫环插嘴道:“小姐现带来那千古珍画陪嫁于你,该知小姐情诚可贵吧?”
  世贞听得愈惊道:“如此更是瓦上添霜,益发糟了1柔玉诧异道:”却是为何,便这般大谅小怪?“
  世贞心中叫苦,摇头叹道:“贤妹真挚情意,世贞感激不尽,只是这画,非寻常之物,乃令尊千金购之,视如性命一般珍爱。虽说赠与贤妹作陪嫁,倘若发现不见,定然疑我世贞生得邪异之心,匡骗小姐,阴谋图画,若将事情告发,则坏你我一世清名,令天下人耻笑,祸患无穷矣1翠荷听罢,惊得心头卜卜直跳,慌乱问道:”公子言语极是有理,如今到得这步光景,却如何是好?“
  此时柔玉也心知自己莽撞,只为情丝所系,不曾顾得后果。心里这般想,只是口上不服,道:“如今事已至此,怕甚天塌下来!父亲若翻悔滋事,自有母亲见证作主1说话之间,忽觉船身震颤一下,停了下来,便有那船家将头探入舱内禀道:”二位相公,已是苏州到了,便就此请下船吧。“事已至此,世贞无可奈何,只待安下身来,另图良策。三人下得船来,柔玉、翠荷仍是男装打扮,相随而行,只往城内走来。只因这一来。正是:芳心只求三春雨,真情却化六月霜。
  风流反被风流误,断送愁鸾泣新凰。
  却说苏州城里,本是极好去处,只见石街水巷,别具格调,人烟稠密,车马纷纷。两旁店铺林立,生意兴拢到底是江南名城,和别处大不相同。三人一路走来,过一十字路口,市面热闹非几。到一家酒店门首,见三开间门面,买卖兴旺,招牌上三个字:“谢客来”。踏进铺内,见果然好生意。三人拣得空位坐下,买下一坛金华酒,一只烧鸭、一只鸡、一碟鲜鱼、一肘蹄子,又叫得顶皮酥果馅饼儿,几个搓面卷儿,量酒饭算账,该三钱四分半银子。三人吃着酒饭,世贞只不言语,思量如何打发柔玉并翠荷回去。
  正吃间,忽闻街上人声鼎沸,大呼小叫,且夹有乱马嘶鸣,踏踏蹄声。顿时满街大乱。行人牵儿携女,纷纷奔窜,有的掉了鞋儿袜儿,有的翻了筐儿担儿;摊贩货架,俱被挤倒,鸡飞鹅鸣,惶惶不安。
  世贞只道海盗入犯,嘱咐柔玉、翠荷躲避店堂,自己便呛啷啷抽出佩剑,竟去门首观看。世贞出门看时,心下暗暗惊讶,只见街上数十匹飞马奔驰而来,马上是清一色官军。那飞马尽在人群中冲撞,见得貌美女子,便将黄纸贴于额头,随后便有兵士将贴黄女子绑架而去。偶有人呼救乞饶,便有那官兵恶狠狠说道:“皇宫选美,哪个敢不从,便是要你脑袋,也当拔葱儿一般1世贞见是皇宫选美,竟如此非为,心下着实气恼。
  原来世宗皇帝贪淫,又喜斋醮,便在宫中宠得妖人方士陶仲文、粱高辅等人。
  那梁高辅本南阳方士,年逾八十,却须眉瞻白,两手指甲,各长五寸,自言有吐导之术,且修得极好妙药。你道药中用着何物?乃是选童女七七四十九人,用第一次天癸露晒多年,精心炼制的春药。服食之后,立见奇效,一夕可御十女,恣战不疲,并云:“可长生不死,与地仙无异。”那世宗皇帝年已五十,精力寝衰,后宫嫔妃,不下百名,靠了一个老头,哪里能遍承雨露,兔不得背地埋怨,世宗也自觉抱歉。待到服食了那春药,即与嫔妃等实验,果然经久耐战,与前比大不相同,于是龙颜大喜,传旨选那八岁至十四岁的少女三百人入宫,待她天癸一至,即取作药水,合入药中,制作“先天丹铅”。不想这一美差,竟落至赵文华头上。
  他恃着皇帝旨意,哪管什么年龄大小,但见绝色女子,便尽加掠夺,将那年幼的献与皇帝作药物,却将那青春妙龄的携回京内,一部分讨好敬献世蕃,一部分供自己赏玩。
  骚乱过后,街上空落冷静无人。世贞回到铺内,柔玉并翠荷迎出问道:“街上为何慌乱不安?”
  泄贞愤愤,说出选美之事,三人摇头叹息片刻道:“此地不可久留,务必速速回去,免得生出事端1三人起身,正待要走,门外走进两个人来。前面那人,却好生穿戴,怎见:头戴忠靖冠,身穿锦缎服,正是官人打扮,年在四十上下。
  只是生得身材精瘦,黄病面皮。一双眼睛骨碌碌转个不止,却喜得嘴巴笑嘻嘻咧开。后面那人,网巾素服,四方脸庞,年方三十几岁,却是斯文模样。二人说笑进得店内,那为首汉子见到世贞,先是一征,后惊喜揖手施礼道:“玉大人却怎么在此?这正是千里有缘来相会了。”
  世贞看时,却是汤裱褙。这汤裱褙原是世贞家人,识得好字画,精善裱工,后因严嵩酷喜古董玉器、字画珍玩,将他索去,乐得他工精艺巧,又善奉承,竟提荐他做了一个经历。世贞见他身着官服,不知为何也到了苏州。打趣道:“裱褙发迹了。此来苏州,可是奉圣命选美而来?”
  汤裱褙微微尴尬。自嘲道:“哪里!哪里!只是为相爷办点私事。”
  汤裱褙忙呼酒摆设。世贞欲去,二人哪里肯依,死死缠住道:“千里相会,哪里便去,只是不给小人脸面。孝廉虽居此城内,却是与大人初识,也当赏些脸才是1世贞推辞不得,勉强归座。只是柔玉并翠荷闪避一旁空桌儿上闲坐,只当与世贞不相识。
  酒席之上,世贞间道:“此次奉旨选美的却是何人?”
  汤裱褙并不避讳,直言道:“便是老爷义子赵文华,工部赵侍郎便是1世贞冷笑道:”飞马选美,黄签加额,赵侍郎此功非小,回京见得皇上,伯是又要晋升了1那徐孝廉见世贞愤慨不悦,笑笑插嘴说道:“经历与此事绝不相干。经历此来,乃是密托小人,为相爷府中搜寻购买一些名珍字画古玩。”
  世贞随意问道:“可曾上手?”
  汤裱褙道:“便弄到一些,却是没什么贵重好货。”
  世贞道:“你相爷府中珍异,便是皇宫都不及,此地有何珍异,何蒙裱褙辛劳?”
  汤裱褙俯耳低声说道:“我家相爷与公子,偏是喜爱古玩书画,若有珍异,自比性命看得还要重,既是吩咐,怎敢不来?”
  言语之间,却见一小厮慌慌张张寻到铺内,见到徐孝廉,气喘吁吁悄悄说几句话语。徐孝廉听得,慌忙起身告辞道:“二位大人权坐,小人家有私事,不便相陪,恕罪,恕罪。”说毕揖手作别,随小厮慌忙去了。
  汤裱褙见徐孝廉那惊慌模样,回首哈哈取笑道:“孝廉端的个如花似玉娘子,且莫叫赵侍郎选去1又饮数杯,酒散相别。裱褙问道:”王大人且是哪里居住,待小人抽空去伺候。“
  世贞说道:“胡乱住一两日便回京去了,不敢叫裱褙辛劳。”
  辞别裱褙,世贞复同柔玉并翠荷出得店门。柔玉翠荷适才也听得酒桌之上汤裱褙寻画之言,暗自惊道:“哥哥:如今却是怎的才好?”
  世贞道:“小心便是。只恐姑父找你不见,觅人寻画,闹到此处,便麻烦了。城中不可停留,待我雇得船只,仍旧送你们回去。家中若问起,便只道出外游玩迷路,宿于庵中罢了。”柔玉虽是情意牵连,难托春心脉脉,不忍分离,沉吟片刻,遂默默应允。三人空寻一场惊慌,到城外走来,世贞雇一船,与二人道别,眼见扯帆去了。正是:春心脉脉情人远,流水飘香叹别离。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下回特叙。
  第五回 徐孝廉献妻谋宠 赵文华掠美施恩
  且说世贞三人空寻一场惊慌,又出城来。至码头上寻雇一只篷船,柔玉翠荷仍是男装打扮,乘船而去。依依别情,挽不住流水已远。
  只说赵文华奉密旨选美,到处耀武扬威,势焰熏天。令士卒在城内街巷飞马直撞,但见绝色女子,便黄签加额,如同赶猪羊一般,驱逐到一深院锁闭起来。
  因此苏州城内人情汹汹,未免街谈巷议,偷偷骂娘。那赵文华只恐人心不服,便秘密派得多人,沿街监谤。遇有不平之人,愤慨而言者,立饬拿间。杖笞兼施,重者便入狱。因此满城之人,敢怒而不敢言。赵文华放下心来,便夜夜将那所选美女拣得一二名妙龄娇艳者入府作陪,寻欢纵乐。无奈那所掠女子皆含泪赔笑,勉强奉迎,暖被霄裳,不得其妙趣,心中仍是厌烦。
  苏州最多乐户,有名的歌妓,往此聚集。一日天色阴雨,赵文华不能出外游玩,就寝寓所。一杯来了又一杯,直饮得酒气熏天,仍是心烦不乐,便又命仆人广索歌妓伴酒。不多时,歌妓陆续到来。
  大家奉酒作陪,献着色艺,都是娇滴滴的面目,脆生生的喉咙,撩人魂魄的姿态。
  不独助兴,且醒神撩情。众歌妓之中,有一少妇,独生得天然俏丽,脂粉不施,犹丰姿照人,映入赵文华眼中,恰似鹤立鸡群,不同凡艳。道她怎生模样?但见:水剪清眸,春桃拂脸,意态幽花殊丽,玉肢风前香软。螺髻插紫金钗,如捻青梅窥小浚不教楚峡云飞过,正是巫山梦里人。
  那赵文华看得呆了,嘴唇张一张,喝声彩不知高低。只把空杯连连饮着,心儿却飞去身旁,早扑到美人身上。且说赵文华看得出神,只把那空杯攥定,也不放下,只连连饮着。在座众人,皆哧哧偷笑。赵文华醒过神来,也不脸红,竟招手将她唤到跟前,赐酒三杯,说道:“众芳姬暂歇,且听她独歌一曲,以饱耳福。”
  那少妇施礼谢过,便不慌不忙,退却两步,拿起琵琶,娇喉婉转,唱了起来。刚刚唱得一句,赵文华道:“不必唱大曲,只唱小曲罢。”少妇嫣然一笑,唱《琥珀猫儿坠》道:幽窗悄静,恨月伴孤灯,枉了奴心宁耐等!只万愁又醒梦难成,薄情,猛咬玉齿和你凤拆鸾零!
  赵文华便用扇子击手心与她打板。只见她轻启碎玉般两徘皓齿,果然是雅韵悠扬,一板一眼,一音一节,作法又入情淳化,神韵惟妙,阶下无不暗暗喝彩。她又续唱尾声道:冤家下得忒薄幸,割舍得将人孤零,那世里的恩情,翻成画饼!
  赵文华听出了神,越听越好,越看越俏,不由得击案称赞。到了曲终,仍觉得余音绕梁,袅袅回荡。
  时值汤裱褙凑趣问道:“这曲子唱得可好么?”
  赵文华道:“妙!妙!妙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汤裱褙听罢,反倒叹了口气道:“妙是虽妙,只可惜这般英女,这般妙曲,只大人与小人饱了眼福耳福,不能把与相爷与公子赏玩1赵文华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又令此歌妓侍饮、那歌妓不敢推辞,刚刚几杯香醪下肚,滋润得春心,顿时脸泛红晕,涡生梨颊。赵文华直勾勾将她瞧着,神魂都飞了,不觉骨软筋酥,欲火如炽,一刻难挨,打熬不住,便满满斟得一杯酒递与她,乘势把她手儿攥祝那歌妓向他丢个眼色,嫣然一笑,低下头去,愈发娇羞生艳。文华就如痴了一般,便叫亲随赏众妓银子一两,命一班女乐队尽行退去。
  众人谢过赏散去,赵文华只将这歌妓独留下来,正待引人寝室,忽有家人禀报:“有徐孝廉拜望老爷,在门外等候召见。”一边说着,便将礼单奉上。赵文华正欲火难挨,猛听得此时有人求见,顿时大怒,正待发作。却见那礼单上恭列白米①五百石,名贵古玩字画皆多,便消下火气说道:“今夜公务甚忙,命他改日再来吧1待家人走后,赵文华引那歌妓刚刚进得内室,便上前一把搂住道:”心肝,今日遇到你这般人物,便是死也值了1那歌妓含笑不语,半推半就,被赵文华拥入罗纬,急急解带宽衣。
  待到天明,赵文华令家人持十两银子,去她院里送赏,只道留她唱数日曲,却不放那女子回去。自此连宵欢娱,所有以前宠爱的美人,与她相比,味同嚼蜡,不去理会。数日之后,赵文华于枕席欢乐之间蓦然问道:“你我恩爱数夜,竟忘记寻问芳名,你却叫什么名字?”
  女子含笑嗔道:“姓名于你有何乐趣?我只当你终生不问呢1正是:蜂蝶只寻花中蕊,哪管牡丹与白芍。”
  赵文华接连数日,只把功夫用在这女人身上。
  那孝廉徐仁义先是来访,他哪里有空相见,及至孝廉相约,文华仍是推倭。
  因是人情重了,偶尔也有所念,时值苏州知府调任,赵文华便写了个三寸纸条儿,嘱咐家人给那徐孝廉送去,嘱托道:“承那孝廉费心孝敬,至今仍没甚官职,我离京之前,闻得义父还有几张朝廷钦赐的空名告身劄付,今苏州知府又调任,便把这知府空缺安与孝廉,令他即日便可赴任。至于命诏,待我与义父写一书信,告之此事。日后行文补办罢了。”
  家人奉命而去。赵文华便提笔铺纸,将徐孝廉如何孝敬之事备说仔细,又将所选美女数名以及徐孝廉所敬献的古玩珍画一一清点,密使心腹监护,星夜赶往京城。敬献严嵩父子。
  半月有余,那赵文华对这女人,也渐渐厌腻。
  一日无事,忽然想起徐孝廉屡次相约不曾去得一下,一时高兴,使命家人备轿,径往徐仁义私宅而来。沿街之上,正是热闹,人们认出是赵文华轿子,哪个不惶恐避让。到得徐府果然好一座宅院。
  但见门前一道水巷,泊得画航渔船。两岸桃柳生烟,隐显出一带白粉墙。走过石桥,一座三沿滴水磨砖门楼,上横着王石匾额。朱门开处,遥见院内假山曲廊隐现,奇花异草争艳。原来那徐仁义当了几日知府,便买下如此宅第,这官果然做的!
  赵文华到了门前,轿也不下,命小厮上前禀报。门人听得是赵文华来访,慌忙迎入府内,殷勤侍奉。只是那徐孝廉升了知府尚在衙门不曾回来,慌忙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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