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无敌》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王道无敌-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哦?你要破戒?”
  “是。鄙人虽已成家,然而妻子已不在了。小人……小人现在乃是个鳏夫。”
  “哈哈。鳏夫终于遇到喜欢的女人了?”
  “是……第一次,遇到和亡妻一样的女人。”
  “好!”长安粗暴地一把抓起阿幸的手,把她推到桑田与平那边,“就两个钱,你陪客人!我要那个……那个就行!过来过来!”长安像要醉倒一般,朝一个后来的妓女招了招手。
  阿幸呆住。她天生任性,喜捉弄人,固执反叛。然而面对这种阵势,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呵呵。”突然,千岁一阵狂笑,站了起来,一把扯住长安招呼的那个妓女,要把她拉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乳守宫的千岁大夫今日被老爷彻底抛弃了!漫漫长夜,空闺独守,泪雨纷纷啊。啊呀,老爷,您可要好生疼爱这个姑娘啊。”
  千岁滔滔不绝,阿幸无法插话。更让她惊慌的是,她正发呆,桑田与平已紧紧搂住了她的肩膀,“你叫阿幸?”
  “啊……是……”
  “我要你了。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说很是了解第三代茶屋?”
  阿幸吃惊起来,与平似有目的,好像害怕她再和长安多言。他到底想干什么?
  阿幸亦并非寻常女子,她旋即回道:“是,小女子和第三代茶屋乃是老友。”她颤抖着,但回得清清楚楚。
  “茶屋的朋友?不错。今晚我的运气真是不错。”与平把嘴凑到阿幸耳边,轻声道。
  阿幸更慌了。本以为说认识茶屋清次,对方会吃一惊,松开她。
  “小女子喘不上气来了,请您放开我。”阿幸推开与平的手,朝长安望去。
  长安不好对付,若他已认出阿幸而故意戏弄,她又该如何是好?
  “嗬,你可够狡猾。”桑田与平再次缠上阿幸,“咦,总代官大人枕在喜欢的女人膝上了。咱们也换换位置。”
  “等……等一下!”阿幸真想立刻逃出去,但下不了决心。桑田与平的目的,愈来愈让人生疑。他特意接近长安,到底有何企图?为了长安,为了本阿弥光悦,阿幸想弄清楚。
  “啊,对了!还未给你斟酒呢!来,倒上吧!”
  阿幸端起酒杯去接酒。桑田也坐下来,捧起酒壶,“那我倒了啊!喝交杯酒吧!”
  “呵呵。交杯酒还早呢。”
  “咦?怎的……好容易得到总代官大人的恩准……”
  阿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强把杯子塞给与平,唱起谣曲:
  吾家有娇儿,
  面目璨如画。
  贵者长踯躅,
  问是谁家子。
  阿幸一边唱,一边不停往桑田杯中斟酒,拼命想该怎的把这厮打发掉。“哎,总代官大人已打起呼噜来了,我们也换换位子吧!”她边唱边站起身来。
  郁郁定家葛,
  凄凄难分离。
  采撷入吾怀,
  携之赴长崎。
  长安真已枕在妓女膝头睡着了。阿幸却不想轻易放弃。她故意摔开与平的手,等到与平又伸手来扶时,她便佯醉,娇滴滴靠在他身上,“我还要、还要喝酒。哈哈……”
  阿幸随桑田与平走到另室,再度向他要酒。与平虽然酒量不小,但一握住阿幸的手腕,就变得比长安更为纯情。“现在只剩下咱们二人了。让我说几句心里话,你为何要把我引到这里?”
  “说什么呢,呵呵,起先完全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您,一听到我说茶屋的事就立刻变了。您想问什么?”说着,阿幸硬把酒杯塞到与平手中。
  “你为何从长崎到了这里?你必是明石扫部或高山有近的人……哈哈。乳守宫的妓女不是瞎子。”
  与平如一座大山向她压下,阿幸立刻避开,坐正身子。
  与平道:“就算你注意到了,也不当说出来。我们知总代官大人是何样的人物,才希望接近他。”说罢,忙将三枚小金币塞到阿幸手里。
  阿幸用对孩子说话的口吻道:“其实,小女子也信天主教……”略加引诱,对方就会热情地宣扬教义,诉说自己的不安。他们对大御所家康身边的三浦按针还是感到不放心。
  “大御所是很公正。但毕竟年事已高,不知哪天就会归天。那时若按针说服将军禁了旧教,该如何是好?那样,日本恐怕又要变成乱世。”
  阿幸听着听着,开始困倦。同样的话题,已不像在光悦那里听到时那般令人激切了。她现在关心的是大久保长安。长安现在恐已被抬进去睡了,喝得那般醉,必如一摊泥,然而他睁开眼之后,自己可就危险了。阿幸在与平身边,不断给他添酒,一边胡思乱想:得赶快把与平灌醉,离开这里,打听长安和堺港奉行的心思,不可令海事为按针一人掌握。
  但眼前的人,却让阿幸脱身不得。醉意渐浓的与平变成了恶魔,意欲和她交好。“我啊,真的喜欢你!”与平双手抱着阿幸的头,轻声道,似乎要让她牢记此刻……
  第三章 敢违天命
  大久保长安最近老做梦,甚至连喝醉了也做。多梦常因五脏虚衰。长安平时非常注意保养,也时常提醒自己不可过分劳累;然而尽管如此,最近他还是多梦。那些梦或是年轻时的行径,或是沉入朦胧的幻境,皆令人不可思议。
  在梦中,长安甚至拥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用金银造就,巍峨的殿宇旁有一池清澈的湖水,可以坐在水边悠闲地垂钓。从未见过的东西,居然会出现在梦中?初时,长安被梦境迷住了,经常胡思乱想:那恐是信长公邀我到安土城看猿乐?近日,他一睡着就会梦到那宫殿。
  睡了后,大久保长安进入了一种和清醒时完全不同的生活。清醒时的长安固然有快乐,当然也有不快和悲伤。然而梦中的他没有任何哀伤悲叹,只有满足。故当他一睁开眼,反而感到不安:这是上天在告诫我,死期将近?在梦里,他想要的一应俱全,梦中的他并不像平日那般贪婪地沉迷于风光之美、金银财帛,甚至美酒和女色。若真有西方净土,梦中的他也许已到了那里。对长安来说,睡觉业已成为乐事,醒来的瞬间,反而会感到落寞。
  今夜,长安又在梦中的宫殿里垂下渔线,然而渔线突然纠结起来。他叹道:又要醒了!一瞬间,他不得不回到现实——哦,昨夜我干了些什么?是在堺港奉行的别苑,叫了几个乳守宫的娼女一起行乐。那时为何想要那空虚的热闹?是想把梦境和现实间的空虚填上,行为才越来越出格?
  正这样想着,身旁女人压在长安脑下的胳膊轻轻动了一下。长安不想动,恰在半梦半醒之间,乃是人之极乐;重返现实后,他将感到饥渴,既有口渴,也有对女人肉体的渴望。无论如何,一个人感到口渴,就说明他还活着,同时亦会引起各种不安:难道要继续像这般在仕途和游戏之间往复,等待衰老和死亡的降临?若是如此,人生岂非一场幻梦,甚至比不上一个短暂的梦?
  长安身旁的女人又动了动。她用脚钩住了长安的脚,胳膊搂住了他的后背。
  长安打了个激灵。女人似想帮他驱走那梦醒后不可名状的空虚。若有人不爱女人,真是可怕。长安开始梳理自己的记忆:来了一个客人,名桑田与平,说了朱印船和生丝生意诸事。长安以招待他的名义又叫了些妓女来,其实是他自己对那个叫千岁的女子的身体已经厌倦了,想找寻新鲜刺激。然后,自己选了一个不错的女人。对了!不是选了个如经雨淋、像幽怨的花一样美丽,却固执莫名的女子吗?
  想到这里,长安感到身边的女人又动了动指头。
  长安对此深有体会:酒醒后再抚摸对方,不过是再次体味失望和懊悔;没有欲望的肉体接触,只会不断令人烦扰。人之欲念真不可思议。
  长安遂摸索女子的身体,没甚特别的,女人都差不多。
  “我以前碰触过很多这样的身体。”长安小声道,叹了口气,“都是一个样,唉。”
  “您失望了?”
  “嗯。”长安小声回答。
  女子突然一掌朝他脸上打来。
  “啊……”长安捂着脸,身子向后退了退,然而不知怎的,心里反倒踏实了。他能感到,这女人并不陌生,且无杀他的敌意,只是痴情与恼怒交杂。
  “怎回事?”长安道,“趁我睡着,换了人?”
  “您知我是谁?”阿幸眼睛通红,样子颇为狼狈。这种情形,和地精心描绘的幻想出入太大。
  “怎生不知?我啊,早知是这么回事!”
  “您说我是谁?”
  “哼!”长安捂着脸,“千岁嘛,打得真狠啊。”
  一瞬间,女人沉了沉肩膀,似欲再打过来。光线昏暗,女人又背对着灯笼,看不清楚长相……她不是千岁!长安突然寒毛倒竖。
  这是怎的了?恐怖顿时笼住长安,他真切地感到四周充满杀气。
  女人沉默。
  这女人是谁?长安要能想出来就好了,那样便能立时将女人心中的杀气驱除。然而,还是不知她到底是谁,“你是……”
  良久,女人方道:“您不知我为何要追到这里?”
  这对阿幸来说,乃是意料之外的让步,也许,可说乃是女人的软弱——一旦发现对方真认不出自己,就立刻变得忧虑不安。倘若在长安心中,她竟和那些几个钱便能买到的女人一样,那她该如何是好?
  “大人根本就不担心我。您前面有个大陷阱,可还浑然不知,我才特意追来……”
  啊?长安心中大惊。特意追来……这话终于吹散了阴霾。他笑了,“我怎会不知!我早就知是你了。”说罢,他偷偷看了看对方的反应。
  “大人您什么都不知!”阿幸的语气变得异常强硬,“您不知世人全都盯着您!您就知自己寻开心,整天吃喝玩乐!”
  “……”
  “您知道索德罗怀着何样的野心到江户?您知伊达大人为何把爱女嫁给上总介大人?您对伊达的野心真的毫无察觉?”
  长安已经不需再琢磨了。阿幸就是阿幸!但,她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大人,您不知,现在南蛮人和红毛人正在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得你死我活。红毛人特意把三浦按针安插在大御所身边,欲把南蛮人从日本赶将出去;南蛮人为了阻止红毛人,把日本变成自己的天下,也正在拼俞想办法。您看看大坂城里,新受封的都是信奉洋教的大名。那些人一旦发现大御所站在红毛人一边,必会包围江户,不利德川。”
  “……”
  “不,只是这样,他们也还斗不过江户。所以,除了信奉洋教的大名,他们还拉拢伊达大人,还有您……”
  长安不由屏住了呼吸。他对此一无所知,阿幸又是从何处听来这些的?
  阿幸看长安不做声,说得愈起劲:“现在南蛮眼里,一是大坂城主,二是伊达大人,不,也许是加贺大人——那个一直和高山右近、内藤(小西)如安走得颇近的前田利长,怕老早以前就已支持南蛮。再就是大人您。即使大御所不站在红毛人一边,他毕竟年事已高,故拉拢当今将军的兄弟、伊达大人的女婿上总介大人,就更能保证一统天下。而那位上总介大人的家老,恰恰是手握大权的大人您。您现在不仅是影响时局的关键,甚至是影响南蛮和红毛诸国的关键。这样一个人,还什么都不知,一味在此饮酒作乐!若伊达大人宣布顶替了您的位置,那时如何是好?”
  长安身子越来越僵,不只是因为清晨的寒冷,他也许已被推到了风暴的中心,而这风暴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大坂的丰臣秀赖,伊达、前田两个实力强大的大名,再加上一直对德川心怀不轨的毛利、岛津,若再加上将军的兄弟,天下会怎样?他不由紧紧闭上眼睛。
  阿幸的话并不完全正确,也有臆断。比如她说英吉利和尼德兰特意把三浦按针送到家康身边,就纯属臆测。按针乘坐的船乃是无意中漂到丰后岸边的,而伊达氏与家康六男忠辉的结缘亦并非刻意。另,家康想和伊达政宗联手,政宗本也有此打算,但是他招忠辉为女婿确实在先,倒并非因为有谋叛之心。
  尽管如此,阿幸话里还是包含了不可忽视的事实。索德罗想把三浦按针和家康分开,才特意到江户,乃不可反驳的事实。最明白索德罗心思的乃是伊达政宗,亦是事实。万一南蛮和家康敞开胸怀,握手言欢,日本必被卷入新旧两教争夺天下的风浪中,甚至可能一分为二。德川治下,心怀不满的外样大名远远多于阿幸所估,若他们和海外势力联手,举大坂城主秀赖为盟主,必能形成足以和幕府对抗的强大势力。如此,大久保长安作为松平忠辉的家老,负责支配天下黄金,他如何选择,必成为决定新旧两种势力胜负的关键。
  长安心中僵住,身子却发起抖来。
  “大人,”阿幸还要继续倾述自己的怨怒和感慨,“大人,您正手握天下之匙,让天下大乱还是万世太平,只在一念之间。大人若是清醒,就能让天下太平;您若继续这般糊涂度日,早晚会被伊达逼得走投无路!”
  “等等,阿幸!”长安终于开口,“你说的话,有一半我未听明白。陆奥守为何要把我逼得走投无路?”
  “您怎能想不到?大久保长安拥戴上总介大人,站在大坂一边,若世人这般说,您如何理会?”
  似有一根大钉子插入胸口,长安猛地一惊。伊达政宗真可能这么干,先制造谣言,再察世人反应。政宗对这种事一向得心应手。
  “大人啊,伊达造谣的事情即使败露,他必也佯装糊涂,一推三不知。但大人的嫌疑当如何洗清?”阿幸悄悄把双手伸进了长安衣领里,为他轻轻揉捏。
  似有火花在长安冰凉的身体里爆裂,是因拥抱着他的阿幸恢复了奇妙的母性,还是因他心中另一个计划逐渐明朗?他思索道,不就是演一出戏吗?
  自己始终鞠躬尽瘁、兢兢业业,多次在佐渡、石见、伊豆的深山里和蝮蛇搏斗,难道仅仅是为了总代官之职的四万石年俸?非也。自从第一次在大坂城见到那巨大的金块,长安就做起了前所未有的美梦。这梦便是利用日本地下的黄金,称霸世间海域,成为贸易王者。追随家康以来,他开始有了梦想成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