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南唐的命运,如果有一支军队从这里摸进建邺城内,那后果是什么?……两人已经不敢想像。
可是此刻,为了保住他们,这条秘道必须牺牲,而且一次过后,就再也无法使用了,不说断龙石旦落下,永远无法打开,就算没有这断龙石,南唐也会派人将这条秘道填死。而再想要在天子眼皮底下,挖出这样的一条秘道来,那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心血,穷尽了多少的汗水,经历了多少的磨难,而如今,这一切,都将为了救他们两人出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虽然有些可惜,可是还是不能丝毫犹豫,因为如果连人都没有了,这条秘道又有什么作用?
他们不由得庆幸自己来对了,其实来之前,他们还一直怀疑,这么做,不是等于找死么?一旦被围,便是插翅也难飞,还有谁能在上万的禁卫军眼皮底下,逃出生天!那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他们还是来了,而这一来,救的,就不止是他们两人的性命,甚至可以说,是拯救了鸠摩一国日后的希望!
有的时候,一个正确的决定,能拯救整个世界;而有的时候,一个错误的决定,能毁灭无数苍生!
桑椹先生此时还不忘其他:“那你呢?”
风老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是桑椹却很轻易的看懂了,如果没有人替他们断后,抵挡飞箭,为他们制造那片刻的时间,否则即使冲进风记医馆,还来不及进入秘道,几人便要一起被万千箭雨射杀!
总要牺牲一个人;而这个人的武功,还必须很高,否则根本抵挡不了箭雨,毫无所用,几人还是得一起死!
他的眼睛里面生出不忍,这个人为了鸠摩,已经牺牲了太多,这个时候,又要为了他们,最后将自己的生命也牺牲掉。
鸠摩欠他的,这一生一世,都报答不了。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沧海明月?开玩笑,她的师父是魔命宗中人,如果抛弃的是她,估计鸠摩将引起一阵通天的地震,而且……
以后她对公主的作用,也远远超过这一名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时光总是不等人的,而现实,永远是这么的残酷!
公平,就好像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样,不捅破永远觉得它是光明的,完美的,清洁自好;可是一旦捅破,哪怕只要伸出一根小指头,轻轻一戮,里面,就全是不堪入目的罪恶、欲望、自私、冷酷……
公平是什么,在强人眼中,她是一个任人强奸的小姑娘;在小伙子眼中,她是一位圣洁高贵不容有丝毫亵渎的圣女;在小孩子的眼中,则根本没有女人的存在,他们还不懂得,什么是女人!
第八卷 雪落江湖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人情冷暖.世味如霜
再不舍,也只得默允了,而且,这个提议,在是对方自己提出来的。桑椹心头一痛,问道:“风先生,您还有什么最后的愿望吗,如果可能,桑椹拼死,也将为先生完成!”
“最后的愿望?”风老汉喃喃苦笑,脸容迷惘。
“如果可能,替我照顾好小残,她是我的孙女,今年才十三岁!什么都不知道。”
风老汉看著桑椹的眼睛,声音一瞬间竟然也苍凉了起来:“带她离开!什么都不要告诉她!”
“她还是一个孩子,她只是一个孩子!什么国家,什么君主,都没有任何意义。不要告诉她!”
看著风老汉有些祈求似的眼睛,桑椹艰难的点了点头。
“带她离开,开什么玩笑!”
他们自己都已经是麻烦不断,还能带著一个一无所会的小女孩一起走,他们还可能逃过南唐军队的追捕,安全越过南唐国境么?
任何有丝毫危及到公主生命安全的事,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影响,都是在他尽力避免之内。
可是心中的想法,他却不能说出来,为了一个小女孩,而将公主置于危险之中,这种事,桑椹不能做,而且,也不会做。
可是表面上,他还是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至少让一个老人,感觉到无憾。
风老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刹那间有片刻的失神,桑椹微妙的捕捉到了他面上的表情,心中一突!
或许,这个老人也并不是真的不知道,只是他不愿意让自己知道而已。
一直隐藏在暗处,骗过了世态千古,瞒住了天下苍生,他会是一个相信这种话的人么?
也许,他也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做一件事,再去想它是不是对错,已经太累。
对于一个老人来说,疲倦得久了,也许不想,是一种快乐,同时也是一种动力。有些东西,一经思考,就会变得扭曲起来,那些自己拼命守护与珍惜的东西,一旦发现是那样脆弱不堪、漂亮的外表之下,却藏著的是不堪入目丑陋之时,这种痛苦,绝不是刀剑割骨所能比拟。
已经不愿再想,不能再想,一旦去想,他就不知道,自己为了鸠摩这么做,一生已过,是否值得?
一想就会迟疑,就会苍凉,就会慢上一步!
可是生命是绝对不能够慢上一步的,猛然摇了摇头,把脑海之中的这些思绪抛掉,不相信别人,是一种选择;相信别人,也是一种选择!
无论这种选择正确与否,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此刻李恨水已经回过神来,大声喝令,弓大张,箭上弦,李恨水的手臂猛然朝下一挥,然后便是嗖嗖的向箭雨,铺天盖地,攒射而至!
这一波的箭雨,也许是领教过他们的威力,这三波箭雨,那些禁卫军士兵都是鼓足了气力,每一箭,都是力势千钧,裂石穿金!
在这样密密麻麻的箭雨面前,饶是以那个黑袍的少女,面色都不由得猛然苍白起来,就算……她还能挡得住这一批,那下一批呢?
挡得了下一批,那下下一批呢?
他们已无路可逃,总有一时,力会竭,剑会折,而人,也必将被这无穷无尽的箭雨所淹埋!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和箭雨下面连续十波还能站著不动,而他们,却如同靶子一样鲜明,承受著南唐禁卫军士兵一轮一轮的箭雨。
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死在这里。
风老汉再不犹疑,猛然纵起,手中的布棍挥舞开来,一时间无数的箭枝被他扫射得倒飞而回,禁卫军士兵不防,一时死伤无数,箭雨为之一顿。
半空之中,舌绽春雷,转向身后喝道:“我来挡住他们,快走!”
桑椹知道时不我待,这人能挡住一时,却不过是一个人而已,此刻不是迟疑的时候,一挥手:“沧海明月,保护公主,突围!”
对面李恨水的眼中,对面那该死的突然而然冒出的人,忽然飞身而起,挡住了大波大波的箭雨,而另外那四人,却保护著中间的青布老人和彩衣少女一步一步后退,杀入到禁卫军中,他心中冷笑:“想跑,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跑?”
猛然之间,沧海明月踏前一步,手中的寒铁软剑之上,猛然爆绽出一溜的寒芒,在她面前的四五个禁卫军武士刚想伸手去挡,却只觉得眼前蓦然一亮,刺目的光芒作起,接著喉尖一痛,意识便渐渐的模糊……
第五步,鲜血已经溅上了她的衣袖,可是她还是视如不见,那柄削铁如泥的软剑之上,光芒也不由得黯淡了起来。
……第八步,“啪”的一声,一个黑衣将军一脚喘开了风记医馆的大门,注意到门角落里躲著一个抖抖缩缩的小女孩,面皮腊黄,手中抱著一个布娃娃。
他心中杀意大起,却被桑椹止住,时间来不及了,快,撞破里墙,进秘道!要快!
看了看手中的金刀,那黑衣将军苦笑了一下,一个纵身,便飘到里墙之下,瞥眼见到身旁的一具青铜人像,上面一条一条满是画出和脉络穴位,还插著几根银针,想也不想,他便提起那青铜人像,“砰”的一声,砸在了墙壁上面。
房屋摇了两摇,这黑衣将军全力一击,岂可小看,可是那面墙壁,竟然只有几丝白垩掉落下来,晃了两晃,却居然没破。
那黑衣将军大感意外,若是普通人家的墙壁,他这一下砸下去,只怕早已砸开,不信邪的举起青铜人像再砸上去,如此三下,终于,这面墙壁轰然倒塌,溅落一地的飞尘。在众人面前,露出一条黑黝黝的地道来。
这必然就是风老汉口中那直接通往城外的地道了!
看到这一幕,六人都有些按耐不住的惊喜,就在这时,背后一声惨叫传来,六人回头一望,只见一枝雕九翎的羽箭,正中半空之中风老汉的左腿,“啪”的一声,他摔倒在地,而那个小女孩,则爆发出一声惊叫:“爷爷……”举步朝著风老汉落下的地方跑去。
第九卷 王图雄霸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世事无常.谁出云间
一个黑衣将士一顿,道:“先生,怎么办?”
桑椹双目一寒,看到那个中箭倒在地上的风老汉,又看了那个脸色腊黄、抱著一个破布娃娃,哭泣著跑向地上风老汉的小女孩,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
而就在此时,李恨水的手臂再次放下:“放箭!”
桑椹再不犹豫,拉著拓枝公主钻入地道之中,一个黑衣将士还待立原地,桑椹大怒道:“还不快走!”
那黑衣将士目光望向屋外,迟疑道:“可是……”
桑椹面色一冷:“没有可是与不是,你走不走?”
见那黑衣将士还是呆立原地,他一挥手,毫无表情的道:“我们走!”
拓枝公主沧海明月还有另两个黑衣将士一呆,却还是随后跟著他往前走去,桑椹临走之前,左手在内壁之上一按,只听得一阵“辄辄……”的机刮声响起,一道厚达近丈的巨大石门缓缓的下降,一旦地道口被封死,纵是千军万马,一时也冲不进去。
那黑衣将士回头再看了地上的风老汉一眼,刚刚还是并肩而战,救了他们六人,可是眨眼之间,被救的人却将救自己的人抛弃,自己转身离开!
第一次,他对自己一直以命相护的这个老人,产生了怀疑。一切,都是值得的吗?
可是看著那道石门缓缓落下,他还是咬了咬牙,心中暗道:“对不住了。”一矮身,从地上一滚而过,石门轰然的一声,重重关上,纵是你有千斤的气力,也再无法开启。而刚好在这里,第九波的的箭雨射至,在石门之上撞出一阵一阵的火花!如果那黑衣将士再慢片刻,等待他的,就是成为一只刺猬了。
风老汉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孙女向这边跑来,头顶之上,万箭如同飞蝗一般,四万八方齐齐向这边飞来,猛然之间,他一纵而上,将那小女孩扑倒在地,用整个身子保护住了他,而此时,无数的箭雨,射到他的身上,“噗噗……”的声音连续不断的响起,一道道血花在他身上绽放开来,显得是那样的妖艳与诡异。
等到第四波箭雨停歇,李恨水一挥手,立即有一对人冲进风记医馆之中,看到面前的景像,久久合不拢嘴来!
那六人,竟然完全消失不见了,而插得满满的屋顶之上,光线透射出来,照在一面石墙之上,上面斑斑驳驳的尽是箭痕,可是却还是没有动摇它一分一毫!
这里面,竟然有密道!
当李恨水闻迅赶到的时候,看到面前这一幕,只气得将手中的一枝九翎羽箭当场折为两断,恨恨的扔在地上,转身大踏步的向门外走去。
所有士兵都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跟著他走向那个已经被重重包围,身上插满了箭羽的老人走去,走得近前,只见到地面之上,一滩鲜红的血液,在地上汇流成河。
蒋琬,老丈、凤凰、情儿、墨羽五人这时才被朱林带著过来,看到蒋琬的令牌,所有士兵都没敢阻拦,任随他们来到那中央地带,四周空出一片圆形的石地,中央则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全身伏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的将她完全掩在自己的怀中,一个破布娃娃,落在一边,沾满了血迹,上面斜斜插著两枝羽箭。
看著面前的场面,情儿“啊”的一声,转过头去,饶是以凤凰的坚定,也不由得移开了目光,只有墨羽,却仍是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忧喜之色。老丈转过头,看到,不由得心中暗自心寒于这孩子心性的冷酷坚忍。
李恨水目光注意到他们,转过头来,看到是蒋琬,不由微微一呆,随即又回过头去,没有搭理他们。此时他心情的恶劣,可想而知,出动禁军数万,居然耐和不了几个小小的敌国武士,任谁也没有想到,堂堂帝京底下,竟然还有著一条不为人所知直接通往城外的秘道,这原也不能怪他,可是,一切原本不应该发生的。
如果不是他从一开始,便没有太过于重视这几人,认为几个武士,然后是一老一少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和女人,他随便挥挥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可是从第一次交锋开始,他就落于下风,先是禁卫军虽然杀了对方两个将士,可是自己这方却是死伤无数,而那些人的坚持与倔强,更是让他恨得牙痒痒的。
轻视敌人,有的时候就是在自掘坟墓。李恨水虽然没有到自掘坟墓的程度,今日这一战,回去之后,他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若人们传说他十四皇子晋王李恨水,带著两万人的禁卫军,居然让六个人逃跑出了被严严实实封锁住的京城,估计他得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想到回去之后,旁人看向自己的将是一种什么样的眼光,他心情能好,那才怪!
而对这个突然而出从天而降眼看自己就将要大获全胜之机来搅黄自己的老人,他只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尚不能泄他心头之恨。可是现在这个老人,明显进气多出气少,浑身上下少说有数百枝的连珠箭,这种箭箭头极重,纯以精铁打造而成,是攻坚破防的必备利器。便是金甲银盔,都能射穿,何况只是一个只著一身普通布衣的老人!
若非这些箭头没有射中他头胸要害,大多集中在了背部与腿上,否则他早已一命呜呼了。此刻也只不过是残留著一口气,随时都会死去,因为血流得太多了,此刻纵是大罗神仙在世,在他身上这数百铁箭的身躯之上,也只能眼看著他血尽而亡,而无能为力。
第九卷 王图雄霸 第二百二十五章 身世酒杯中
“小残!”
风老汉吃力的抬起头,脸上已经溅满了自己身上喷洒而出的血液,他虚弱的笑了笑,伸手去抚摸那小女孩的脸,他的手掌之上布满了老茧,显然久经风霜饱历寒雨,可是那宽大粗糙的手掌,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