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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颙这边,应了也不好,不应也不好,只能含糊过去。不过,他心里却是奇怪,听着十四阿哥的意思,十六阿哥受伤以来,他还是头次探疾,
九阿哥还好说,人在宫外,也不好日日进宫的。毕竟现下太后“七七”已过,用不着皇子们日日在宁寿宫当班。
十四阿哥却是同十六阿哥一般,住在阿哥所,而且住处离十六阿哥不过几步远。如此,竟然拖了五日才来,是听到不对,还是有其他思量?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九阿哥与十四阿哥同十六阿哥客气了几句,也没什么话了,应付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如何了?还疼么?用脑袋撞什么了?”待那两位走后,曹颙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
十六阿哥摸了摸额头,脸上立时露出疼色。他挥挥手,打发赵丰到门外守着,指了指地上的柜子,对曹颙道:“柜子,黄梨木的立柜。可是疼掉了半条命,等爷好了,定要叫人预备几个柜子,劈柴!”
曹颙压低了音量道:“若是十六爷没‘跌倒’,是不是如今拘在汤泉的就是十六爷?”
十六阿哥点点头,露出恨恨之色,道:“这其中有些后宫阴私,孚若晓得有害无益,我就不啰嗦。只恨永和宫与延禧宫那两位,藏了坏心,故意害我。这些年,我何曾争过什么,只因这些日子外头巴结的人多些,就惹了她们的眼。”
永和宫的是德妃,后边站着十四阿哥;延禧宫住着宜妃,后边牵扯到五阿哥与九阿哥。
十六阿哥尚未分府,若是真遭两宫嫉恨,却也令人担忧。
“可有化解之道?”曹颙皱眉道。
十六阿哥冷笑道:“我得喝半个月药汤子,她们两个也好不到哪儿去。皇阿玛现下正盛怒中,等过些日子想明白了,自然明白她们两个的算计。如今,我这样,她们也要背个名声。要是还敢动手,我无爵无名无财无势,才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不是顾及额娘,我早就不忍这鸟气!”
不晓得宜妃何年病故,但是有个不被四阿哥待见的九阿哥在,她这个老娘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德妃那边,好像也没做几日太后。
想到此处,曹颙就不多说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铜盒,送到十六阿哥面前。
“这是什么?”十六阿哥一边问着,一边接过打开。
看到里面之物,十六阿哥不禁失笑,抬头道:“桃脯?行啊,就拿这个探疾,当爷是孩子哄呢。”
“晓得你不吃宫里制的,外头买的,也未必放心。这个是家里庄子出的,平素天慧用这个下药。”曹颙道。
十六阿哥低头看看手中这盒果脯,拿了一块,送到口中,却不看曹颙,说道:“啰嗦不啰嗦……”
安定门内,雍亲王府。
四阿哥没到书房,就见戴锦守在门口候着。他进了书房,戴锦也跟在后头进来。
“有事儿?”四阿哥问道。
“回爷的话,行宫那边传回消息,皇上已经圈了会试主考官。”戴锦躬身道。
“嗯,谁?”四阿哥接着问道。
“正考官是吏部尚书张鹏翮与户部尚书赵申乔,副考官是刑部左侍郎李华之、工部右侍郎王懿、为副考官。”戴锦回道。
四阿哥闻言,不由皱眉。
这两位汉尚书这几年没少受申斥,已经使得他们递了几次辞呈,只是因皇上不准,才依旧在位上,但是已经被夺了实权……
第785章 春闱
“皇上虽敲打的狠,但能放心使用的,也就这几个人。”戴锦说道。
四阿哥揉了揉眉心,不置可否。
“可是探听明白了,景阳宫那日到底有何不对?”四阿哥问道。
戴锦躬身道:“回爷的话,这次折了两个永和宫的人手,详情无人得知。行宫那边,也有折损。奴才思量一日,十六阿哥出事那日,宫里除了宫嫔产子,再无其他大事。能使得德主子与宜妃娘娘两宫出面料理的,也只有此事了。”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道:“倒是行宫那边,有传言说是十二阿哥负伤。因没人得见,也不晓得消息真假。”
虽晓得其中不对劲,但是想来是宫里处理的干净,并没有杂音出来。
四阿哥撂开此事,道:“西边,可有了准信?”
“兵部那边报的是西藏局势。正在对峙中,有拉藏汗上表朝廷求病。西北传来的消息,却是布达拉城已经失守,拉藏汗已亡。还说有青海台吉投了准格尔,却都是军中传言,并没有实证。”戴锦说道。
四阿哥沉默半晌道:“你怎么看?皇阿玛会如老十四的愿么?”
戴锦稍加思量,道:“西北情况糜烂如此,已经从新疆波及青海、西藏,若是朝廷不出兵,等准格尔在西藏立稳脚,就越发难以剿灭。现下,指定会派大军出兵西北。若是想要赶在明年春发病,大军今年秋冬就要发往西北。诸位皇子中,能领兵出征之人,也就只有十四阿哥。”
“可怜十三弟。”四阿哥叹息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怅然之色。
戴锦是他心腹,自然是晓得,这声叹息,也是主子身有所感。最近个把月,宫里的德妃与十四阿哥都比过去待这边“亲热”几分。
身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四阿哥还是举长,但是在德妃与十四阿哥眼中,只是当利用能利用之人,怎不令人心寒?
曹家这边,曹寅的消息,比别人灵通了些。早在会试主考没有宣布前,曹寅就忙了起来。
因初九就要下场,初七这日,他使人去海淀园子接了曹项兄弟回来。原本也使管事说了请钱陈群过来的,但是钱陈群因已经辞馆,不好来此,带着书童去嘉兴会馆了。
曹项兄弟,一人一份,是两位主考官的履历,还有他们两人的文章。难得的是,还有他们早年应试的策论,以及对门人学生文章的点评。
厚厚的一本,足有两寸高。
一日的功夫,怎么能准备这些?还是曹寅有心,将几位有资格担当主考官的京堂资料都预备了一份,才能这么便宜。
这也是科举惯例,揣摩两位主考官的喜好,避开他们禁忌之处。当然,能有条件如此的,都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士子,寒门举子,就算有这个心,也无处专营。市井之中,几两银子一份贩卖的那些,多是投机者杜撰,没有几句是贴实的。
曹项在河南府做了一年训导,虽然被知府指派过几个月的监税差事,但是其他时间还是打理地方学政。
那些秀才,也揣摩过他这位“老师”的文章。
从今年会试主考官圈定,至今不过数日功夫,大伯就预备下这些。曹项拿着手中厚厚的册子,只觉得胸口发热,低声道:“太医早就吩咐,大伯的身子宜静养,大伯却是为了侄儿们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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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撂下这册子,拉了曹寅袖子,道:“大伯也说了,让侄儿们只当暖场,为何还要熬着身子为侄子们弄这些?大伯的爱护之心,侄儿们固然感激。但是累着大伯,不是让侄儿们成了不孝之人?”
曹寅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我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些。并不是说这做文章要取巧儿,只是凡事都有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要试,就要由着科举的规矩,对你们就算没有进益,也不会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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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侄正说着话,就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随后有小厮道:“老爷,大爷回来了。”
“颙儿进来,你两个小兄弟回来了。”曹寅扬声道。
曹颙也是听门房说曹项兄弟来了,才直接到书房。从上个月他们兄弟去海淀读书,这已经过去月余,兄弟几人少不得大礼相见。
曹颙身为兄长,少不得过问几句二人功课。
虽说他没有经历科举,但是一笔好字出自书法大家,打小家学里的先生也是将曹颙的聪敏赞了又赞的,所以曹项兄弟两个对于堂兄过问功课,也恭敬答了,丝毫不敢有抱怨轻视之心。
寒暄完毕,曹寅打发他们先回东府。
屋子里只剩下曹寅父子二人,曹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册子,递给曹颙。
曹颙晓得父亲近些日子预备这“应试宝典”,刚才也见曹项兄弟手中拿了。既然他们都有了,那手中这份自然是给别人的。与曹家有关系的应试之人,只有曹家的前西席钱陈群。
“钱陈群有大儒之风,总有出头之日。只是性子淡薄些,少了功利之心,要不然定能封阁拜相。不过,以其大才,即便不能为阁臣,也能以文章立世。”曹寅说道。
“父亲,他性子孤介,就算送过这个去了,也未必会用。”曹颙说道。
钱陈群书生气浓,骨子里有些清高,所以曹颙这般说。
曹寅笑着摸了摸胡子,道:“不是给他用的,只是让他承这个人情。倘若今科不第,还能在回来教导天佑他们几年。”
瞧着父亲的意思,竟有些笃定这钱陈群会落第。
曹颙心中大奇,若说侵淫八股功夫,就是曹项兄弟两个加起来,也比不得半个钱陈群。
“父亲,莫不是钱陈群有什么犯忌之处?”曹颙想来想去,只有这个。
曹寅点点头,道:“康熙四十四年,皇上南巡时,看了钱陈群的献诗,爱其才命其随扈回京应试,他以母疾不赴。换做其他人还好,不会翻出十几年前的旧事。这赵申乔如今处境尴尬,不求有功,只求无过,怎会点录此人?”
曹颙听了,只能无语。
钱陈群未及弱冠,就名扬江南,十几年来仕途无门,想来也是此事的影响。
与赵申乔同朝为官,曹颙原本还对他的处境有所怜悯,眼下却是晓得可怜之人当有可恨之处。
果不出曹颙预料,就算是曹颙亲自前往,钱陈群仍是婉拒了曹府好意。饶是如此,曹颙也将那册子留下。
钱陈群有名无势,既然是其母让他应考,那没有考中,也不会怅然回乡。
京城各项花销多,居住不容易。能到曹家做馆,也算给钱陈群提供一块净土。
曹颙留下册子,也是为他落第回曹家提供个台阶。
钱陈群也不是啰嗦之人,见曹颙执意如此,就没有多说。就算送来了,他不看就是,也不会学着庸人,污了圣人文章。
待曹颙走后,他对着那册子,望了许久,脸上露出几分苦笑。自己鄙视别人追名夺利,不过五十步笑一百步。
身为家中独子,不在寡母身边侍奉,滞留京城,还不是断不了名利之心?
会馆之中,也有同乡应试的举子。就算有外头淘换到这些的,也都藏得严实,生怕别人惦记。曹家能为他预备一份,这份厚谊,却是当记的……
转眼,到了初九。
曹颙想着送两个堂弟下场,起了个大早。没想到兰院那边,曹寅也起了。
东府那边,带的行李,还有跟去的人,都已经预备妥当。曹颂也早早起了,见到大伯与堂兄都出来,忙带着两个弟弟上前请安。
看着曹项兄弟还算精神,曹寅点了点头。
见他的意思,竟然要亲自送侄儿们下场,曹颂几个忙拦住。
曹寅笑着说道:“难得起得这么早,我不过是借着你们的光,出去看看街景。时辰不早了,别婆婆妈妈的啰嗦。”
曹颂兄弟几个只能巴巴的看着曹颙,曹颙见父亲心情好,不愿违了他的心意,从小厮手中接过缰绳,扶着父亲上马。
曹颂兄弟几个无法,也只能上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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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颙怕堂弟们压力大,影响考试状态,一路上只捡轻松的话题。例如海淀园子如何修缮,几月过去避暑,云云。
到了会场外,看着曹项兄弟下场了,曹寅等人才掉转马缰。
天色朦朦亮,曹颂直接去宫里当值,曹颙则是陪着父亲回府。
少一时,父子二人回到曹府门口。
东方红霞满天,看来又是一个晴天。
曹寅看着天边朝阳,笑着对曹颙道:“今科探花,必出自曹家……”
第786章 探花
“曹家如何?”曹颙站在父亲身后,听到他喃喃自语,问道。
曹寅转过身来,看了看儿子,道:“颙儿,为父晓得你平素对宗亲血脉,都是平平。但是独木不成林,家族繁衍,彼此照应扶持才是正理。”
“父亲放心,小二他们都是父亲的亲侄子,儿子眼中,都是当成同长生一般的。”曹颙道。
除了曹颂已经当差不说,要是曹项兄弟这次会试榜上有名,那也要开始步入仕途。就算父亲不交代这些,曹颙也会尽力照看。
曹寅点点头,没有多说,背着手进了大门。
曹颙还要到衙门,就回梧桐苑换了补服,往衙门去。
到了衙门,刚好送来新一期的邸报,曹颙打开看了。上面提了一句,甘肃知府安插民人之事。这是河南府参加民乱的那些百姓,除了匪首斩立决外,匪属入官,从众千余户,都安插到西北苦寒之地。
明明是“官逼民反”,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曹颙还以为遇到这般皇家忌讳大事,涉及的知府、巡抚定然要为皇家背黑锅,难逃一死。没想到原任河南巡抚李锡与河南府知府李廷臣,一个拟为斩立决,一个拟为绞立决的,全部都免死,发往甘肃军前效力。
因为在河南府看过涉案案宗,曹颙记得清楚。一个小小县令,就能借口火耗、杂税等贪污六、七万两银子。七品知县的年俸四十五两,这是一百几十年的俸银。
曹项在知府衙门下做了一年属官,李廷臣给他的各种“礼贺”,折成银两的话,也有数千两。
曹颙放下邸报,康熙虽然越老越是性格叵测,但是对官员这“宽仁”之心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