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于康熙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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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于康熙末年- 第6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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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九九重阳。
  京城稻香村的店铺里,都做了半丈高的花糕,摆在店堂里,看着花花绿绿的很喜庆。除了摆设的,还有外卖的重阳糕,最小也九两一个,最大的十八斤。
  曹寅这日也心情大好,出去赴约,饮酒赏菊。
  当晚就有些不自在,李氏要请太医,被曹寅拦住。曹寅只说是贪杯,多吃了几盅,歇一宿就好了。李氏拗不过他,侍候他喝了解酒汤,见他躺下才安心。
  没想到,曹寅后半夜就发了高烧。
  曹寅身子不好之事,曹颙虽没有同母亲实话实说,但是也千叮咛、万嘱咐小心留意。
  李氏察觉丈夫不对,也是慌了神,一边使人去接太医,一边使人去梧桐苑报信。
  曹颙这边,睡得迷迷糊糊,听丫鬟隔着窗户叫人,身子一激灵,坐了起来,起身问道:“什么事儿?”
  就听丫鬟隔窗禀道:“大爷,太太房里的绣鸽姐姐过来传话,说是老爷不舒坦,太太请大爷过去。”
  这会功夫,初瑜也醒了,披了衣服到地上点了灯烛。
  曹寅身体的实情,初瑜是晓得的。听到丫鬟传话,她也骇得脸色青白,忙拿了衣裳,要服侍丈夫穿上。
  曹颙心下着急,哪里还顾得上?他从妻子手中拽过袍子,往身上一披,踩着鞋就往兰院去。
  到了兰院门口,曹颙就见兰院上房灯火通明,夜色中传来曹寅的咳声。
  屋里,李氏已经穿好衣服,手中拿着一个干毛巾,坐在炕边,给丈夫试汗。
  “父亲怎了?”曹颙上前几步,站在母亲身后,低声问道。
  “热得怕人,已经传话二门,使管家去请太医。”李氏见儿子来了,仿佛有了主心骨,站起身来,拉着他的胳膊说道。
  曹颙拍了拍母亲的胳膊,道:“既然太医稍后就来,还请母亲放心。”
  嘴里这般安慰,他心里也是没底,接替母亲,坐在炕边的小凳子上,伸出手去探了探父亲的额头。却是滚烫滚烫的,烫得曹颙跟着心颤。
  他忙使人去葵院寻紫晶取酒精,想在太医来前助父亲退热。
  少一时,酒精取来,初瑜也到了。曹颙亲自投了帕子,为父亲擦拭。曹寅偶尔打个寒战,带着几声咳,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初瑜跟在婆婆跟前,看到此情此境,也不禁胆战心寒。
  摸到父亲身上都是骨头,曹颙几欲落泪。
  这番折腾,曹寅也醒了。他慢慢张开眼睛,精神倦怠至极,半晌方哑着嗓子说道:“是颙儿啊?”
  曹颙点点头,道:“是儿在此。”
  “零落黄金蕊,虽枯不改香。深丛隐孤芳,犹得车清觞。今年重阳寒气重,菊花越发好啊……”曹寅的目光似乎在看着曹颙,又似乎又看向曹颙身后的窗户,竟带了几分笑意,低声说道。
  曹颙听着心酸不已,轻声道:“父亲身子不适,少说几句,等身体大好,儿子再陪父亲把酒论诗。”
  不晓得是曹寅力气用尽,还是听了儿子的劝,咳了几句,慢慢的阖上眼睛。
  雄鸡报效,东方渐白,陈太医已经请到了。
  待给曹寅请完脉,陈太医神色也颇为凝重,到了外堂,对曹颙说道:“曹大人,伯爷是肺痈,当下重药,清热解毒,排脓化淤,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过伯爷的身子疲弱,能不能受得住,也是两说,只能是尽人事儿,听天命……”
  曹颙闻言,身子一趔趄,几乎站立不住。
  他也读过几本医术,大概了解,所谓中医的“肺痈”,就是后世的重症肺炎。搁在三百年前的今日,这个就算是绝症了。
  他勉立站住,沉声道:“太医,宫里的西药房有没有治肺痈的药?”
  陈太医想了想,道:“没听说过,八月间礼部尚书、镇国公吞珠也是此症。吃了旬月的药,不治身故。倘若宫里的西药房有药,怕是皇上的恩典早就下来。”
  是了,现下才十八世纪头里,按照西历是1718年。曹颙虽不学医,也隐隐晓得,青霉素的发现是在二十世界初期。这中间相差二百来年。
  曹颙只觉得手足冰凉,无比艰难的说道:“请太医下方吧。”
  陈太医探了口气,坐下来,写了两张方子,指了指上边的道:“先吃两剂上边的,若是受不住,就吃下边的调理吧。伯爷已是花甲之年,曹大人还是当早作准备。”
  忠言逆耳,曹颙知道陈太医是好心,躬身接过方子谢过。
  这一番折腾下来,外头已经天色大亮。
  使人送走陈太医,曹颙使人往衙门请假,就在父亲身边侍疾。待服侍曹寅用完药,曹颙身子已经发虚。
  李氏见儿子脸色难看,让初瑜扶他回去休息。因为怕吓到她,方才只说是外感风邪。
  曹颙看着浑然不觉的母亲,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实情。
  待出了兰院,曹颙没有回梧桐苑,侧过头,对初瑜道:“是肺痈,怕吓到太太,没有说实话。”
  初瑜听了,低呼一声,也是变了脸色。
  曹颙只觉得眼睛干涩,对初瑜道:“你帮着太太照看老爷。我到前院去……别的还好说,寿材……寿材得提前预备……”
  纵然是千般不愿,曹颙也得接受现状。
  就算早两个月就晓得父亲体弱,对于寿元之事也隐隐有所察觉,但是事到如今,还是令人痛苦不堪。
  对曹元吩咐完后,曹颙摩挲摩挲已经发木的脸,重新往二门来。
  天色昏暗,哩哩啦啦的下起小雨。
  曹颙紧了紧身上衣裳,只觉得秋风刺骨,使人遍体生寒。
  刚进二门,就见有个小丫鬟迎面跑来,险些撞到曹颙怀里。
  “大爷,太太请大爷快去!”那小丫鬟直直的停住脚步,抚着胸口,气喘吁吁的说道。
  曹颙已经加快了脚步,大踏步往兰院去。
  曹寅面色苍白,躺在炕上。李氏握着帕子,站在炕边,眼角有泪光闪现。初瑜站在婆母身后,亦是红了眼圈。
  看到曹颙见来,李氏拉了他的袖子出来,急声道:“颙儿,怕是太医的药不对。老爷将药全部咳出来了……还咳了血……怎么会这样?再请个太医开方子吧?要不然方太医也成啊?”
  曹颙想到陈太医走前交代的话,只觉得眼圈发黑。不过即便绝望,也不甘心就这般束手待毙,他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没有在母亲面前失态。
  接下来,曹颙又使人往十三阿哥府接方种公,又使人到太医院请内科名家。
  这两位过来,同陈太医的诊断一般无二。既是受不了重药,只能吃缓和些的,也不过是拖延时日罢了,还是多陪陪老人,该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
  如此一来,连李氏也瞒不得了。
  李氏听了实情,泪流满脸,却是比曹颙想像中的坚强。她扶了曹颙的胳膊,喃喃道:“怎么会如此,怎么会如此?”
  “还请母亲节哀,省的父亲难过,也……不安心。”曹颙含泪劝道。
  李氏用帕子捂住嘴巴,无声哭泣……
  连太医都掐不准曹寅的时间,曹颙也不敢耽搁,使人往平郡王府与国公府送信。
  东府诸位,下晌当差上学回来,也都得了消息,齐齐来西府。
  黄昏时分,曹颐与曹佳氏的马车都到了。讷尔苏七月间随着十四阿哥一道往热河去了,塞什图也因差事出京。
  就算是心急如焚,众人也晓得不是哭的时候。待曹寅半夜醒来时,众人围着曹寅炕边,亦都是强颜欢笑。
  曹寅用了一碗小米粥,喝了半碗药,精神看着好些。
  他看到曹佳氏也在,不赞成的摇摇头,道:“何以至此,竟劳贵人前来?”
  “在父亲面前,我只是长女颜儿。出嫁十余年,父亲就不认女儿了么?忒是偏心。”曹佳氏忍着悲伤,嗔怪道。
  曹寅露出几分笑意,道:“王爷仁厚,贵人也当收敛收敛脾气。淑慎有加,温恭益懋,方不愧圣恩。”
  “慈父严命,女儿自是谨记恪守。”曹佳氏躬身应道。
  曹寅看了,甚是欣慰,转向曹颐,轻声道:“汝幼年颠簸,性子略有偏激。往后当修身养性,惜福宽怀为主,吾儿谨记。”
  曹颐这边,眼泪已经簌簌落下,她不敢抬头,低头站在曹佳氏身后,哑着嗓子道:“父亲放心,女儿记下了。”
  连说了几句话,曹寅这边又开始咳起来。
  李氏坐在炕边,给曹寅擦了擦嘴角,含泪道:“若是乏了,老爷歇歇再说。”
  连咳了几声,曹寅面色越发红,眼睛比方才亮了不少。曹颙在旁见状,晓得这差不多就是“灵光反照”,只痛得失去了知觉,只觉得身上木木的。
  曹寅对李氏摆摆手,看向兆佳氏,道:“弟妹为曹家生儿育女,可当得上曹家功臣。只是身为女子,性子太过刚毅,并不是积福之兆。孩子们都大了,往后诸事三思,总会有福报。”
  兆佳氏性子再倔,眼下也嘴硬不起来,哽咽着说道:“大伯,颙哥儿、长生同东院您几个侄儿都小,还离不开大伯。大伯要早日好起来,孩子们才能有主心骨。”
  曹寅只是笑笑,没有应答,指了指曹项同曹睿圆茱J道:“为父手稿,学问经济之作,你同老四均分,诗作词稿留给小五。”
  “是。”曹颙使劲的攥着拳头,才吐出一个字。
  曹寅轻轻颔首,看着曹颂道:“只要侄儿戒了鲁莽,良善本分持家……就是曹家之福。”
  曹颂这边,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俯身在的道:“侄子再不敢让大伯操心,还望大伯体恤侄儿,长命百岁,让侄儿们得进孝心。”
  他这一跪,曹项同曹盍礁鲆捕几殴蛳隆�
  曹寅伸出胳膊,想要唤他们起来,又觉得眼前一阵阵发花。
  还是曹佳氏瞧着父亲不对劲,忙对初瑜吩咐道:“快抱孩子们进来,让父亲瞧瞧长生同孙子孙女们……”
  长生同天佑他们几个小的,都在外间,由东府静惠妯娌几个看护。
  听到里屋动静不对,她们就牵着孩子们进了里屋。
  曹寅说了半晌话,已是用尽了力气,视线从几个孩子脸上滑过。只有在看到稚嫩的长生与还是小大人的长孙天佑时,才停留片刻。
  接下来,他又是一阵咳,嘴角已经现出血迹。
  “老爷……”李氏低呼一声,拉住曹寅的手,已经难掩悲音。
  曹寅回握李氏,看着她说道:“夫人本出自富贵乡,下降曹家,是曹家与寅亏待了夫人……夫人莫要怪罪……”
  “老爷莫要臊我,失父孤女,能嫁老爷为妻,生儿育女,是我之大福气。”李氏一边拿帕子擦曹寅的嘴角,一边说道。
  曹寅神色复杂,似有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曹颙这会儿功夫,除了麻木,还是麻木。那种身体里被抽了筋骨的无力感,使得他想要堆倒在地。但是又晓得,自己为人子,为人父,还有要担当的责任,不是想要倒下就是倒下的。
  只觉得脸上冰凉一片,不知何时,已经是泪落满襟。
  曹寅只觉得视线已经模糊,在人群中扫了好几遍,才定格在曹颙身上,道:“颙儿,百宝格……遗折……御前……”
  话音未落,他胳膊一垂,已经倒在李氏怀中,像是睡着了似的。
  屋子里,一片哀声。窗外秋风秋雨,似吼似泣,天地之间,只剩悲音……
  Ps:零落黄金蕊,虽枯不改香。深丛隐孤芳,犹得车清觞。宋,梅尧臣《残菊》
  第802章 丧家
  热河,避暑山庄。
  圣驾是九月初七回驻热河的,康熙歇了几日,才缓和些精神。看着几案上放的白封折子,康熙心里叹了口气。
  这又是谁没了?自打入秋以来,三五日便有报丧的折子到御前。康熙初年那些老臣早已凋零殆尽,就是康熙中期启用的那些臣子,也到了致仕隐退的年纪。
  他,越来越像个孤家寡人。
  待看到“二等伯曹寅”五字,康熙不由睁大了眼睛,一手撑着炕几,上身往前探着,震惊不已。
  除了礼部奏报前礼部侍郎、二等伯曹寅病故的折子外,剩下的还有曹寅的遗折,吏部奏报曹寅嫡长子曹颙交印丁忧的折子,曹寅嫡长子户科掌印给事中、和硕额驸曹颙奏报其父九月十一丑初初刻(凌晨一点一十五)病故的折子。
  康熙只觉得眼前发黑,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后一次看到曹寅,是在大行皇太后出殡之日。曹寅站在众勋爵之列,虽然身形单薄,看着老迈,但是康熙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相交五十余年,只要一个眼神,康熙就能明白这个心腹臣子眼中的担心之意。
  他当时既是感伤,又觉得好笑,曹寅比自己还小几岁,自己用着他担心了?
  是了,不需他担心。
  八岁登基的帝王,有着无人比敌的骄傲。
  在他心中,从来就不曾瞧得起过曹寅。待臣子如“手足”,也是少年帝王的驽人之道。就是满脸温煦之时,他的心底是不是也泛着帝王将人心把玩于鼓掌的得意?
  曹寅于他来说,是保姆嬷嬷之子,是可以放心使唤的奴才。
  就在他穿着龙袍,坐在冰冷的龙椅上,小心翼翼的看着辅臣的脸色,是不是心里也羡慕幼年曹寅的自由自在?
  当他的皇帝权威被三藩逼迫,失了半壁江山时,是不是也羡慕曹寅的少年多才,名声鹊起?
  能怜容若之才,提拔到身边,青睐有加;却不愿曹寅春风得意,榜上有名,在会试前将他调开,原因何来?
  一个出身相府,是满洲叶赫部的嫡系,爱新觉罗的外孙;一个出身前朝降臣,皇家包衣,天子的奴才。这就是二人的不同。前者驽之以“情”,待之以诚;后者驽之以“恩”,提拔于微末,这就是帝王心术。
  看着打小依赖的孙嬷嬷,称赞比自己年幼几岁的曹寅“早慧”时,年少的帝王心中也隐隐的起了嫉妒之心。
  帝王的情感是霸道的,即便他那时还年幼,无法亲政,但是渴望身边的人全部的注意力是每个孩子不可避免的任性。
  即便后来他大了,即便孙嬷嬷后来出宫,他也不愿曹寅展翅鹏程,成为孙嬷嬷最骄傲的儿子。
  在他的心中,希望孙嬷嬷引以为傲之人,只有一个。
  待他平定了“三藩”,收复了“台湾”,打败了噶尔丹,蜕变成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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