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于康熙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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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于康熙末年- 第8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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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进官学时,我同弟弟功课跟不上,他甚有耐心的帮了我们,他也是跟着寡母长大……”左住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
  想着同窗每晚抄书赚铜板,想着他家赁居的两间破厢房,左住不知如何向天佑描述。
  他们自小长在宅门中,接触的都是官宦之家,要是没有亲眼所见,是不会晓得什么是“穷苦百姓”。
  吃的饭是高粱与棒子面糊糊,菜只有咸菜与大白菜。就是豆腐,都成了奢侈之物。
  若是没有曹家庇护,他们兄弟的境况,会比那位同窗好么?
  母亲早就说过,当初投奔到曹家时,只有些嫡母的陪嫁首饰。而后,这十几年中,义父将南面的买卖留了份利润出来,给他们兄弟两个积下产业。
  等到他们成年,离开曹府自立门户时,也能衣食无忧。
  左住、左成在曹府长大,原不太晓得生计,对于自家名下有产业,也没有什么想法。
  进官学这几个月,接触的同窗,多是百姓人家子弟,还有不少是出身寒门,这兄弟两个也长了世面。
  等去那位要好的同窗家看过后,他们才更深刻的了解到贫穷的滋味儿,也明白能在曹府长大的他们是多么幸运。
  “哥哥是好心,只是那家伙性子倔,未必会受呢。上回去他家,正赶上他们家吃晚饭,他偏让我同哥哥吃。那棒子面窝头能硌掉大牙,我只吃了一口,就吃不下,他还给了我脸子。”左成皱眉说道。
  天佑听着,倒是觉得此人很是孩气,道:“那人多大?”
  “比我同哥哥大两岁,十三。功课还好,为人却硬邦邦的,不会说话。”左成回道。
  几个人又闲话几句,天佑才回葵院。
  瞧着左住的模样,是要将兄弟两个攒下的月例银子都借给那位同窗,如此一来他们兄弟使什么?
  天佑想了想,还是叫小榭取了二十两银子给左住兄弟送去。
  安定门外,雍亲王府。
  四阿哥站在书房,眉头皱得死死的。今日进宫,魏珠抽没人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话,皇上近期似乎很关注西北的消息,问过几次十四阿哥的奏折。
  十四阿哥每隔五日有奏折上来,但是皇上瞧着内容,似乎并不满意。
  四阿哥想到此处,只觉得心乱如麻,皇父是要训斥十四阿哥和谈未果,还是想要召十四阿哥回京……
  第970章 围场(上)
  恒生是次日回来的,因要随弘历去南苑,要带的东西也多。
  要带小毛衣服,还要带弓箭等物,初瑜叫乐蓝仔细收拾了,一一包好。
  恒生原以为哥哥也去,巴巴的到葵院来,听天佑说不去了,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兄弟两个打小一个屋长大,诸事不瞒。所以,天佑就将父亲昨晚告之地,对恒生说了一遍。
  恒生沉默了一会儿,闷闷的说道:“如此,也不过自欺欺人。身份不同就是不同,即便是咱们家,哥哥与我,我与东府的天护、天阳,不是都有所不同么?长幼、嫡庶外人眼中也是有所不同么?如此一来,倒是委屈了哥哥。”
  天佑见他有些反常,难得耍小性子,道:“都是自家兄弟,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倒是你,出门在外,不比家里,要是真辛苦,就使人给父亲传话,让父亲想法子接你回来。木兰行围你都见识了,这家门口的也不必非要从头到看尾。”
  恒生抬起头,犹豫了一下,道:“要是哥哥在上书房读书,哥哥就能直接去了……哥哥,若不是今年我同父亲去热河,就算要点伴读,也当点哥哥才是。”
  天佑摇摇头,道:“伴读有什么好?还得替贵人挨手板。要不是皇上钦点,父亲、母亲是舍不得你去做伴读的。”
  “四阿哥功课极好,我没挨手板。”恒生低声说道:“只是去了上书房,才晓得尊卑之别,不随心意逆转。”
  天佑见他感怀之意,很是不放心,道:“发生什么事儿?”
  “没什么,就是整日里‘奴才’来、‘奴才’去的,叫人气闷。偏生还有一干小人,还觉得这‘伴读’体面,整日里耀武扬威,欺软怕硬,真想狠狠教训他们一顿。”恒生撅着嘴说道。
  恒生打小是爽快性子,今日说话却是有了不少愤懑,天佑不由皱眉:“有人欺负二弟?到底是哪个?父亲打小教导咱们什么,不欺人,亦不可被人欺。这不是能忍就忍的,要是被人家当成咱们家好欺负,往后还不知怎么难堪。”
  恒生坐在那里,耷拉着脑袋,只说没有。
  天佑再三追问,他方嘟哝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些酸话罢了,说了也污哥哥耳朵。父亲早先就教导过,让我行中庸之道。昨日校场射箭,我一时兴起,忘了父亲的话,得了个第一,老师夸了两句,就引得旁人冷鼻子冷脸的。”
  “所以他们就拿话刺你,还拿我来说嘴?”天佑心思灵通,想了想,问道。
  恒生点点头,道:“那几个伴读,多是公侯府邸的嫡长子、嫡长孙。他们平素里在皇子皇孙跟前谄媚得跟哈巴狗似的,倒是想在我面前当大爷,谁理他们。我即便不是父亲亲子,也不会坠了咱们曹家的威风。”说到最后,他挺了挺胸脯,口气甚是坚决。
  见他这般自强懂事,天佑笑着点点头:“怨不得父亲夸你,真是见了世面,不同以往了。”
  恒生讪笑着,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其实,他刚才说那番话,并不是同左住、左成生分了,而是心中有亲疏,还是将哥哥看得更重。加上哥哥为诸小之长,从小到大谦让兄弟太过,他有些心疼哥哥……
  十月二十这日,圣驾移驾,出宫去南苑。
  从十九日晚亥初(晚上九点)内城就戒严,从皇宫到正阳门,都用黄色幔帐将道路遮得严实,又有数千护军,道路两侧端立,以防民人冲撞圣驾。
  李卫顶着个协办的名儿,跟着几个内务府司官一道,骑马随在大部队后头。
  此刻,天刚蒙蒙亮,銮驾、王驾、侍卫、护军,上万人马,却是半点杂音也无。
  连平素嬉笑无形的李卫,此刻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感染,没有半点轻佻,只剩下肃穆。
  南苑在丰台,出城南行二十来里。
  因随扈人马众多,銮驾前行的速度缓慢,直行了二个来时辰,巳初二刻(上午九点半)才到抵牧场。
  放眼过去,是连天的帐篷。
  圣驾所在地,是要紧之地,李卫自然不得上前。
  他同几位司官一道,安置在理藩院行在附近的帐子里。
  将行李放好,他就出了帐子,远远的眺望着,乍舌不已。
  同帐的内务府司官,得了十六阿哥的吩咐,对李卫多有关照。见他傻站着,笑着说道:“气派吧?其实这还不算什么,要是你有机会随扈热河就晓得了,木兰行围时,比现下气派多了。人多了没十倍,也有五倍。”
  “啧啧!既是如此,木兰行围不会也用帐子吧?圣驾年年去,木兰行宫指定气派得紧?”李卫问道。
  那司官瞥了李卫一眼,道:“这话李大人可不能当旁人说,小心惹人笑话。这南苑牧场,就是仿木兰围场建的,这边一马平川,那边自然也不会有劳什子行宫。”
  李卫向来厚脸皮,“嘿嘿”两声,摸着鼻子道:“皇上又不缺银子,为何要住在行帐里?夏日里还好,这个时节,天寒地冻的,岂不辛苦?”
  “哎呦,李大人哎,听您这话,就不是在旗的。皇上行围,为得是什么?是练兵,是同蒙古人结盟。要是皇上在围场修了行宫,那王公大臣就要跟着修别院,那还是围场么?皇上是八旗共主,出来练兵,自然要住在御帐中。”那司官侃侃而谈道:“再说,这次行围是为了招待喀尔喀诸王公贝子,他们那边,向来是帐子里的,住不惯屋子,在牧场才更自在。”
  李卫听了,心里还是犯嘀咕,皇上明年就要过七旬大寿,还来外头住,倒是不怕有个闪失。
  用这帐子,丝毫不比盖屋子省钱。
  李卫想着前些日子从户部支出的数万两银子,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就是他们这些随从官员的帐子里,都放了两个炭盆,御帐里还能冷了不成?
  内务府与理藩院从半月前就预备行围之事儿,还能将皇帝冻着不成?
  只是时值初冬,草木凋零,这牧场多是平原,偶有丘陵,要是这上万大军行围,猎物何来?
  李卫只觉得自己是个乡下汉子,满脑子的不解。他同屋这司官差事繁忙,与他说几句,便去寻十六阿哥听差去了。
  李卫心里一团浆糊,又守着规矩,不敢随意走动,便下定主意,少说多看,见识一番。
  即日,康熙在御帐设宴,宴请泽卜尊丹巴胡图克图大喇嘛与喀尔喀诸王。
  而后数日,就是理藩院为各部王公举行的赐宴。
  这期间,又有各种露天盛会,使得随喀尔喀诸王同来的蒙古武士得意大展拳脚。自然,侍卫处、先锋营、护军营等几处,也都使出人高马大的兵将应战。
  这几日天气晴朗,外头不觉得寒冷,去会场看热闹的王公贵戚、文武大臣也多。一时之间,牧场上气氛热闹非常。
  李卫本就是挂名而来,没有什么正经差事,整日里守在会场,看得不亦乐乎。
  这日,赶上摔跤比赛,八旗这边出的人选,不过是去了棉衣,穿着里面的单衣,蒙古王公带来的摔跤手,却是连单衣都去了,光着膀子,就上了场。
  古铜色的肤色,一身鼓鼓的腱子肉,看着就带了几分彪壮之气。
  “姥姥,真抗冻啊!”李卫看直了眼睛,不得不佩服。
  这时,就听有人道:“李大人!”
  李卫回头一看,笑吟吟的正是数日未见的曹颙。
  李卫满心欢喜,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顾不得寒暄,先行了属下之礼。
  “热闹不?”曹颙虚扶一把,笑着问道。
  李卫搓着手,笑着回道:“真是见世面了,看得俺心里直痒痒,恨不得脱了这身官皮当兵去。”说到这里,他扬了扬拳头,道:“大人,俺李卫也是有两下子的,真要当兵,怎么也能当个伍长、什长出来。”
  曹颙听了,笑而不答,视线落在会场上。
  李卫不是旗丁,入伍只能进绿营。
  战事起时,朝廷用绿营,太平年景,朝廷对绿营只有防的。绿营腐败,比旗营更盛,哪里是真养兵的地方。
  那光着膀子的蒙古汉子,逛荡胳膊,换着左右脚跳着。他对面是个身材魁梧汉子,穿着单衣,看着打扮,应是先锋营的。
  两人都将辫子盘起,转瞬之间,已经搭上对方的肩膀,角斗起来。
  场合,一阵阵起哄声。
  李卫忍不住,对曹颙低声道:“大人,蒙古人真禁冻。西北战事久持不下,是不是就因这个缘故?”
  “准格尔在西北,天山附近,新疆北部;喀尔喀在正北,幅员辽阔,大喇嘛驻地,往北数千里之外。到了七月中旬,那边就入秋;过了中秋节,就要下雪。对他们来说,京城现下这点温度实不算什么。”曹颙说道。
  “真是苦寒之地,怨不得数百年间,他们都不肯安生。”李卫小声道。
  会场上,两个摔跤手敌逢对手,还没比出高低;远处的高台上,坐着几个皇子与喀尔喀王公贝勒,处处都是和乐融融的氛围。
  李卫这话,说得有些不应景。
  “又玠还需慎言!”曹颙低声道。
  李卫也觉得冒失,忙闭紧了嘴巴,全心看着场上……
  看台上,十六阿哥坐在三阿哥与四阿哥下首,视线落在对面的扎萨克图汗世子格埒克延丕勒身上。
  要是外人不会觉得什么,熟悉恒生的,仔细看格埒克延丕勒就能瞅出异样来。
  想着恒生生下后,就由曹颙抱养的,这个格埒克延丕勒没有尽到半点为父之责,十六阿哥就有些愤愤。
  还好这个格埒克延丕勒识趣,还晓得对恒生这个流落在外的长子给予补偿。要不然的话,绝对不能便宜了他,总要替恒生出了口恶气才好。
  自打十六阿哥想着联姻之事,对恒生就多有关注。加上恒生在上书房,相见也便宜。十六阿哥寻由子,将恒生带回阿哥所几次,十六福晋对虎头虎脑的恒生也颇为喜爱。
  自打生母李氏病故,弘普就去了小时候的活泼任性,极会看人眼色。这份小心翼翼,让十六阿哥瞧了心疼,开解了他几次。
  弘普过后虽不那么拘谨了,但是父子之间,还是有什么不同。
  恒生与弘普同龄,却是憨实可爱,十六阿哥想要儿子同他亲近些,但是却不见成效。
  倒是养在十六福晋名的六子,今年四岁,不黏同母兄弘普,反而最粘恒生。
  格埒克延丕勒察觉十六阿哥的视线,抬起头来,举着杯子微微示意。
  十六阿哥跟着举杯,笑容可掬,半点不肯失礼。
  上座上,三阿哥与四阿哥看着两人的互动,不置可否。
  一阵欢呼声,场上已经胜负,那旗丁被摔倒在地,蒙古摔跤手赢了。
  加上这场,已经让蒙古人赢了三场,三阿哥心里有些不自在,心里直埋怨几位内大臣,不早早的挑几个能拿得出手的人出来。
  心中腹诽,他面上还得“哈哈”出声,对旁边的蒙古王公道:“好样的,喀尔喀真是能人辈出,不知这是哪部的英雄?”
  他左手依次坐着一个亲王、一个郡王,格埒克延丕勒坐在第三位。
  听三阿哥发问,他站起身来,道:“是我们扎萨克图的勇士。”说着,使人叫那摔跤手上来见过几位皇子阿哥。
  那摔跤手踏步而来,给几位皇子阿哥磕头见过。
  三阿哥称赞了两句,一个“赏”字,就有人端了铜盘上来。
  铜盘上的红绸揭开,下面金灿灿的,几个金元宝。
  这是这几日比较的规矩,只要上场的,赢了就有赐金赐银,自然都是以康熙的名义。
  那摔跤手望向格埒克延丕勒,见他点头,才跪着接受了赏赐。
  四阿哥在旁看着,眼里已经添了寒意。在蒙古人心中,只认他们的王爷,哪里将朝廷放在心上。
  之所以,这些年,蒙古人乱了又乱,就是因为他们不认朝廷,更没有所谓“忠君爱国”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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