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冷血热(Ⅰ-Ⅱ2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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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冷血热(Ⅰ-Ⅱ2部全)- 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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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贵就琢磨怎么灭了这帮东西。

1940年4月上旬,王明贵和赵敬夫率3支队越过北黑铁路,进入德都县的十三号屯。找来屯长给些钱,让他买来两只大肥猪杀了,饱餐一顿后,在屯子里召集群众大会。天亮前起队出发,王明贵让屯长去向敌人报告,实话实说,并说抗联往五大连池方向走了。

部队过了五大连池,又向北进入朝阳山。顺沟走出几公里,迎面一道土岗横在两山之间,两侧山上是稀稀拉拉的不高的柞树,沟里一片开阔地。如果这里山高林密,地势险峻,敌人可能就不上钩了。

敌人来了。一路顺着山沟跟踪而来,另一路从西边上山,沿着山梁前进。王明贵微微一笑,看着山沟里的一路进入伏击圈,一枪把领头的敌人打下马来。顿时,七八挺机枪和二百来支步枪吼叫起来,接着手榴弹也投了下去,山沟里人仰马翻。这是从汤原游击队始,第一次有了被称做“炸弹”的手榴弹,感觉特别来劲,也真有威力。西山梁上的敌人还挺远,侧射火力作用不大。看着打得差不多了,王明贵下令撤退,一口气奔出几公里,然后“打马桩子”,人翻西边山梁,占领阵地,把从西面迂回上来的敌人又一顿痛打。

两次伏击,这支地头蛇“讨伐队”伤亡近半,也把它的精神摧垮了。而3支队马不停蹄赶去北兴镇,趁夜暗打进去,又把它的老窝端了。

陈雷老人说,王明贵这个人聪明,悟性好,决心硬,又冷静,能算计,眼界宽,走一步,看几步,是抗联后期最能打仗的支队长之一。

3支队袭击霍龙门车站,是为了应对已经雪花飘飘的严冬,也是准备进军呼伦贝尔。

1940年1月,根据北满省委指示,冯治刚率6军教导队和12团120多骑兵,进军内蒙古呼伦贝尔盟,准备在大兴安岭的加格达奇、阿里河一带,建立北满抗联总后方,并与关内八路军和马占山的东北挺进军取得联系。这是抗联首次进入这一地区。2月4日,在布西三岔河上游任殿臣屯被敌包围,冯治刚牺牲。王钧率部突出重围,转战阿荣、巴彦两旗,3月中旬返回朝阳山。

霍龙门战斗后,3支队两次进军呼伦贝尔。首次历时两个多月,在阿荣旗突破万余日伪军堵截,深入到洮南、泰来等县。第二次是1941年6月下旬,苏德战争爆发后,3支队渡过嫩江,直插阿荣旗和甘南县民族杂居区,再北上进入呼玛县,年底过界去苏联休整。

忽而呼伦贝尔大草原,忽而大兴安岭的深山老林。战马打死了、累死了、饿死了,断粮杀掉吃了,骑兵变步兵。再打仗,再缴获,再变成骑兵。伏击、偷袭、化装袭击、遭遇战、突围战,不打仗的日子像节假日一样少。而在进入呼玛县后,则是攻击、攻击、再攻击,横扫呼玛河流域的金沟矿业。

在同时期的东北抗联中,3支队是最活跃的,战绩也最大。

关东宪兵司令部编的《满洲共产抗日运动概况》中说:“王明贵今年(1941年——笔者)一月上旬入苏,三月上旬归满,于本期内为第三路军匪帮最为活跃者。”

能被打死,不能被吓死

1940年10月31日,《冯仲云给海路并转中共中央的报告》中说:

敌寇用尽千方百计,耗尽了人力、物力、财力,毁灭了富饶的农村,而使抗日部队在伪三江省地区受到严重打击。而今抗日队伍又克服巨艰万难,长征小兴安岭西,挺进于嫩江平野,展开历年来所未有之英勇行动,敌寇焉能不惊讶穷蹙呢!因此,敌寇对小兴安岭、东兴安岭之西路又大加注意。例如森林汽车道之修筑,瞭望所之设置,沿山武装移民团之大批分布不遗余力!在平原内则情报网之建立,保甲制之加强,户口、证明书之整理,奸细密探之成群,局部沿山地方之归屯,一切都风行雷厉的在加紧着。

沉寂的西荒成了新的抗战热点,而敌人从东荒搬来的那一套,当然也是行之有效的。

小兴安岭西部山边,日寇原来就沿山部署许多开拓团,这回除配置重兵外,又集甲并村建部落,要把抗联封堵在山里困死。在山里打猎、烧炭、伐木、采集山货的人,许多是敌人安插的,真正讨生活的越来越少。一旦发现抗联踪迹,即调集兵力“踩踏”、“梳篦”,穷搜山林,有时还出动飞机。而在平原地区,日伪规定,有抗联进屯过夜,第二天8点前必须报告。重点街村每两小时报告一次,没有报告即被视为有敌情,“讨伐队”立即出动。同时强迫老百姓“站道”、“拉大网”,在高粱地、包米地里排队拉网搜查,站在公路上监视抗联。

西荒的有钱大户,没有土地革命、打土豪、吃大户的记忆,对抗联一般都比较支持。有的觉得报告了,鬼子、汉奸问个没完,甚至怀疑你“通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报告。老百姓“拉网”、“站道”发现抗联了,就喊走啊,这旮旯没人啊,就过去了。但也因地而异。1941年12月25日,《王明贵、王捷民关于三支队活动情况给三路军总指挥的报告》中,说伪兴安东省“关于我们的消息,民众不报告的地方还少(因为民众怕日本的毒辣政策),有不报告的地方多系害怕敌人着扰为难(这多属于小村落及人不杂乱的地方)。但多数不报告的,都是在我们威逼下所致,而绝不是他们从心所愿,而真正敢拥护我们和帮助我们的,只占少数而已”。

李桂林、高玉林老人说,3路军到西荒后,头两年基本都能住上房子,我们上队时就开始露营打火堆了。看老同志那衣服烧得窟窿眼子的,开头还不大明白怎么回事儿,觉得这队伍怎么都像火头军似的呀。在山里打火堆比较安全,在平原就危险多了,白天冒烟咕咚的,晚上几十里外都能看到火亮。那也得打呀。特别是冬天,不打就冻死了。

露营打火堆,并不仅仅是“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的问题,显见的是西荒抗战已开始进入一个新时期,一种全面的困境和危机。

张瑞麟老人说:

我们先在烟筒砬子找到6支队,又去大青山找到总部。一下子多了100多号人,很快断粮了。大年三十,我们和6支队下山打给养。那天晚上特别冷,冻伤10多个,6支队长张光迪让我带着伤号在山边等他们,留下匹走不动的瘦马和几斤黄豆。我的传令兵施连发,10个手指头都冻黑了。我用破布给他两个袖口加长一块,再缝死,这样能保点暖。不能吃饭,我喂他,大小便我给他解裤带。后来送去密营,连冻带饿,还是牺牲了。

李桂林老人说:

我记得是1942年7月,我们从铁力去东兴活动,走到白杨木河,看到西岸欢喜岭下有几顶帐篷,还有排红瓦房。河边有个老头钓鱼,告诉我们那是日本开拓团,去年秋天来的,40多人,大都是在乡军人,都有武器。老头说这帮东西才坏呢,让我们给他们干活,白干,看谁不顺眼就放狼狗咬你。

下午下起雨来,我们在雨中淋着,等天黑。老头说你们打不打呀?我们说打呀。他说就你们这几个人呀?

支队长朴吉松,原是6支队政治部主任。还有大队长景芳,小队长张祥,再就是安福、李绍刚和我。不光人少,朴吉松一只眼睛负伤瞎了,景芳一只独臂,还有缺手指头、脚指头的。6个人里,也就我和李绍刚零件齐全,一看还是小孩,那衣服也都剐得破狼破虎的,瞅着哪个带个架(“带架”,即像样儿)呀!

景芳笑笑,拍拍老头肩膀,说:大叔,你今晚拉完道,就可劲儿“卖呆”吧。

天黑后雨还下,我们摸进开拓团大院,里面停着几辆拖拉机,那时叫“火犁”。大雨帮忙,岗楼漏雨,哨兵进屋躲雨了,狗也没叫。我记得是3扇窗户,6支匣子枪就响上了,然后就喊缴枪不杀。朴吉松、景芳和张祥打多少年仗了,会几句战场上用得着的日本话。刚摸到窗前时,听里面睡得直打呼噜,这下子可就鬼哭狼嚎地炸营了,一个翻译没好声地喊,别打了,投降,我们投降。朴吉松让里面点灯,把枪都扔出来。里面磨蹭一阵子,我们喊扔炸弹了,灯就亮了,噼里啪啦往窗外扔枪。打死10来个,剩下的都放了。

接着,我们端了木兰县利东警察署,打下大贵镇,烧了石头河子警察分驻所,又打下庆安县大罗镇。打大贵镇是12个人,打大罗镇是20多,都是晚上打的。伪警察,好对付,打完了就进山。

郝凤武老人中等个头,黑白发,有点儿耳背,一支接一支地抽石林烟。他1921年生于依兰县,1937年5月参加9军,离休前是抚顺煤矿十一厂厂长。去他家采访,老人看了我的证件,说你是东北军区的呀。

老人说,我第一次负伤就是重伤,指导员张荣把我扛回来,有个老王头照顾我。他四十多岁,是炊事员,先在山坡上搭个窝棚,他就在旁边刨坑。两米来深的长坑,躺进去个人挺宽敞,还扒来几块挺大的桦树皮。我躺在窝棚里看着,说你鼓捣这些玩意儿干什么呀?他说你别问了。后来看我死不了了,才说师长说了,小郝死了,要好好埋了,别让狼扒出来吃了。那坑就是给我挖的,桦树皮是当棺材包我的,这东西油性大,抗烂。我寻思这回没死了,下回死了还能有这待遇吗?

老人说,参军前我在甸子里放猪,碰上葛万才和富仁山,他俩去城里侦察回来,动员我上队打日本子。我说能打过吗?他俩说能,我说行。那时什么不懂,后来明白光凭我们抗联自己,是打不过日本子,推不翻“满洲国”的。可打不过也得打。能被打死,不能被吓死。有抗联在,就不能让它小日本、“满洲国”消停了。

1940年12月8日,《张寿海Ц涸鹜静⒆泄仓醒胝尉值谋ǜ妗分兴担�

四○年敌人在战场上受的损失,比较三九年更严重,我军在战斗中。

第52章 “只要是血在温,只要是头尚存”

在东北战场牺牲的最后一位军长

许亨植,原名许克,3路军西征前化名李熙山。1909年生于朝鲜庆尚北道,其父因反日被通缉,1913年全家流亡中国东北。他1930年入党,同年五一在哈尔滨参加游行示威被捕,“九一八”事变后被组织营救出狱,任宾县特支委员。之后任哈东支队指导员、大队长,3军1师2团团长、3团政治部主任、3师政治部主任,9军政治部主任,3军军长,3路军参谋长兼12支队政委。

3路军老人说,许亨植高个,圆脸,浓眉大眼,一身“疙瘩膘”(凸起的块状肌肉,意为结实),爽快,果断,说话、办事“嘁里喀嚓”(干脆、利落),打日本那是坚决性的。

讲一口流利汉话的许亨植,先后在宾县、汤原做地方工作,1933年春又被派到珠河县黑龙宫。这位与金策、李启东同时期的职业革命家,扮作雇工,水田、旱田都是把好手,人又豪爽、仗义,谁有困难,竭力向前,而且见多识广,颇受拥戴,许多年轻人都要跟他拜把子,愿意听他的。当时,铁道北的黑龙宫、侯林乡一带,有许多义勇军、山林队,打着反日旗号反日的不反日的,对共产党和珠河游击队的态度也形色不一。许亨植向这些队伍宣传“1·26”指示信,许多头头都表示欢迎,对这个谈吐不凡、一表人才的朝鲜族小伙子,很是高看。

许亨植能打硬仗,有人说他是员猛将。1936年初,在道南高丽营子战斗中,面对绝对优势的日伪军,有的义勇军临阵脱逃,援军又被阻在途中,3师政治部主任许亨植坚决不后退,终于打退了敌人。官兵士气大振,接下来又在拉拉屯、五道岗、十八层甸子战斗中,连战连捷,打出威风。

3军西征,许亨植率先遣队。3路军西征,也是这员猛将率领首批部队披荆斩棘。

西征先锋,人生地不熟,每一步都是第一步,会有什么样的凶险,又需要怎样的勇气和智慧?这一切都无法详述,只知道把这样的担子交给他,这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1938年9月6日,《中共北满临时省委致张寿海У男拧分兴担�

熙山同志在半年来的九军工作中,是相当的执行了中央路线的。他正(确)的对待了上层的关系,以诚恳和坦白的精神去说服上层,使上层能容许和帮助下层党政工作的顺利进行。经过训练班的方式,能够提拔一部分新的干部和团结一部分干部在党的左围。并训练班的方式来起模范作用,而改善队内政治工作和队员的一般意识倾向,在队内建立了党的组织。因此当九军二师进行投降时,能够推动上层及时的清洗了队伍,能够实现了新的九军二师岭西远(征)计划。

有老人说,8军也好,9军也罢,政治部主任这个角色,不但难干,而且凶险。许亨植在9军干得挺好,跟李华堂等人也处得挺好,这是非常难得的。可有人认为他跟赵尚志是一伙的,把他调离了。

倘若许亨植继续担任9军政治部主任,9军后来会怎样,这是谁也不好说的。他在大罗勒密的密营中,办了3期军政训练班,培训120余名官兵,李华堂被俘叛变后,正是这些骨干撑起了9军的脊梁。

作为北满省委委员、3军军长、3路军参谋长,他自然也参与了省委和3路军的许多重要决策。

1939年10月27日,他在给某人的一封信中写道:

紧急通告和宣传品已经收到了,检阅之后,我对于你所认识之目前中心任务变动问题(即拥苏占一等地[位],而应援国内抗战处于次要地位)是有意见的。

现在中国革命的阶级(段)是民族革命战争的阶段,民族革命战争的烽火,已经在中国各地普遍的燃烧起来,中国民众现在都被吸引到这一战争的范围内,即使东北的民众虽然现时还未直接参加,但他本身所感觉到的是民族压迫,首先要求的是民族解放,应援国内抗战这一口号是最能动员广大群众的口号。并且在响应国内抗战中,我们自然在实际上拥护了苏联,但是我们如果首先拥护的口号,无疑的是又犯了“左”的毛病,而未认清东北民众的一般心理和现阶段我们动员广大群众的口号及工作任务。

这样一种观点在当时是难得的,把它说出来也是需要勇气的。

1941年后,3路军部队陆续进入苏联整训。1942年夏,留在国内的40多人编成3支小部队,由金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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