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说道:“我们这里,一日三餐都是免费的。曾经有主管提议要收费,我们董事长却说,车间员工干活要有力气,收费了,他们不舍得花钱,吃不饱怎么办?”
苏嘉禾听小谢一口一个我们董事长,便说道:“董事长对员工很好的吧?”
小谢道:“嗯,很好的。不过,员工自己也得不要太过分。有一回,有个员工随口吐痰,被我们董事长看到了,那个员工连同他的主管,一样被处罚的。”
“那当然。”苏嘉禾说道。
和小谢呆了这半天,苏嘉禾有些话也可以放开问了:“听说很多台企里,有些台干对员工很凶的,是这样吗?”
“台干”是台湾干部的简称,与之相对应的,是大陆干部,简称“陆干”。
“那是早年——不过,现在好像有些台企也仍然这样。”小谢说道。
苏嘉禾问道:“咱们ATC呢?”
小谢忙道:“咱们ATC从一开始就没这样,听说我们这里刚刚投产时,有个台干,不管有事没事,天天骂他的属下,结果我们董事长二话没说,就把那个台干开了。咱们ATC的台干基本还好的。不过,还是那句话,你自己不要太过分,工作也不要马虎。”
苏嘉禾道:“董事长不是台湾人吗?”
小谢道:“是台湾人,不过,我们董事长观念不一样,他这二十多年来,一直专注于这个行业,我们董事长自己都说了,为了永续经营,ATC就应摒弃一切陈旧观念。日后你会知道的,咱们ATC虽然很多制度以及文化和台企一样,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再和你说一个情况,你就明白了,别的很多台企,管理岗基本都是台干把持。可在咱们ATC,陆干却比台干还要多。”
苏嘉禾说道:“果然和有些台企不一样。”
小谢这时继续回到了食堂的话题:“咱们ATC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中午还有水果。对了,那两间隔起来的,是主管餐厅。你是人事专员吧?”
苏嘉禾道:“嗯,我应聘的是人事专员。”
小谢说道:“外面的人事专员可能不算什么,可在我们ATC,人事专员已经是主管级别了。用我们这里的话说,你来这里,就是挂黄牌的了。”
原来ATC的员工证,有三种颜色,白色的为试用期未转正员工,绿色的为基础位阶员工,黄色的为主管级员工。
苏嘉禾听了,不由得瞄了一眼小谢胸前挂着的厂牌。
小谢的厂牌,是绿色的。小谢说“挂黄牌”时,脸上虽然坦荡荡的,但这个话题毕竟有些敏感,所以苏嘉禾也没多接话。
出了食堂,小谢在男生宿舍入口处停了下来。
“宿舍有门禁的。”小谢解释道,“我没男生宿舍的权限,你稍等。”
说着,小谢透过窗户,看了看宿舍管理员的办公室,她见里面没人,便拨通了宿舍管理员的手机。
不一会儿,那宿舍管理员从楼上下来,打开了宿舍入口的玻璃门。
小谢带苏嘉禾一边上二楼,一边提醒道:“到了宿舍区,说话别太大声,别影响了晚班员工的休息。”
到了二楼,苏嘉禾才发现,原来这宿舍楼,采用的是“回”字形的布局。东西两边,一长溜的,都是一间间的宿舍房,南北两侧,则是洗衣房,脱水房,饮水房。
二楼“回”字形中间,是浇了水泥地的羽毛球场。
站在羽毛球场往上看,宿舍楼围城的天空就如天井一般。
宿舍的走廊上,也是整整洁洁的。走廊上尽管挂满了员工晾晒的衣物,可地面上连水渍也没有一块。
小谢解释道:“公司要求,员工洗了衣物,要脱水以后才能晾晒,以免员工走过时不小心滑倒。”
说完,小谢让宿舍管理员打开了一间宿舍,走进去对苏嘉禾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的宿舍,空调、网线、闭路线、独立的卫生间、热水澡都有。电费自负,水费不用钱。基础员工四人一间,你的话,应该是两人一间。桔园那边的经理级以上的主管,就是单间,而且房间会更好。”
出了男生宿舍,小谢又说道:“我带你到桔园二楼福委会看看。”
桔园二楼福委会有小卖部,有健身房,乒乓球室,电视室,网吧。那中间的水泥地,除了羽毛球场外,另外腾出了一半的区域,摆着遮阳扇以及桌椅,成了一个露天的休闲吧。
小谢一一介绍了之后,来到了图书室。
小谢敲门进去,苏嘉禾看到了里面有值班的员工。
“我们的图书室藏书很多的。员工凭员工证就可免费借阅了。”小谢说道。
苏嘉禾大略看了看书架上摆放的书籍,心中就知道,这图书室并非摆设。后来,苏嘉禾在ATC上班时,在这图书室着实免费看了不少的书。
出了图书室,又来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内,有专门的医生和护士在坐班。
小谢介绍道:“ATC的员工,头痛发烧这样的小病,凭员工证就可以在医务室免费诊治并开药。”
从刚才那位副总给苏嘉禾开的薪资来看,ATC给员工的薪资在业界应该在平均线以上,而且所有的员工还年底双薪,并且每个季度都可领到至少相当于一个月薪资的季度绩效奖金。照这个薪资水平来看,ATC已经很有竞争优势了。如果再加上小谢刚才讲的那么多福利,苏嘉禾觉得,这公司应该极有名声才是。
想到这里,苏嘉禾不由说道:“咱么ATC待遇这么好,但好像我在三江市都没怎么听过。”
小谢笑道:“这还是跟我们董事长的行事风格有关,就像我们ATC的慈善,要是别的企业,早就弄得人尽皆知了……其实在南江,大家口口相传,对于咱们ATC还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离开桔园二楼,小谢对苏嘉禾说道:“柑园后面就是我们公司的后门,从后门出去左转,走个几十米,就可以在路边等中巴了。”
苏嘉禾听了,便说道:“那我从后门出去了。”
小谢便道:“我带你去。”她开车把苏嘉禾送到后门,又和那值勤的保安打了招呼,这才开着观光车,回办公楼去了。
苏嘉禾交了贵宾卡,走出ATC厂区。
经此一进一出,苏嘉禾对ATC,心中早已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这样的企业,虽严格,却不失员工关怀。
苏嘉禾对这样的企业是认同的。
所以,从二零零八年二月十八日苏嘉禾正式成为ATC员工开始,他便开始兢兢业业地全心投入了新的工作。
ATC三江暂时未配人资经理,所以人事相关的工作,其直接上司就是当初面试苏嘉禾的那位副总。
苏嘉禾在那里,先后接触了培训、人资制度体系建设、招聘、员工关系、人力数据分析……可以说,苏嘉禾在ATC的起初三年,几乎把人力资源所有的模块和工作内容都接触过了。
这在讲究一个萝卜一个坑的ATC,实在是难得的。好在苏嘉禾无论做哪一块,都能够全心投入,而且很快地做出成绩。苏嘉禾的进步不仅是业务上的,而且还包括他的气质以及性情上的。他的内心依然保持着对詹晓敏的坚守,但在人际交往上,已不再被动。他也依然会客观地审视自己那残疾的左腿,可他的自信已经取代了迷茫……
慢慢地,苏嘉禾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在职场门外彷徨的菜鸟。
后来,面试苏嘉禾的那位副总被提升为了ATC三江的总经理。不过,副总也好,总经理也好,他始终都是苏嘉禾的直接领导。
苏嘉禾的努力与进步,一直被这位直接领导看在眼里。
二零一零年底,一纸人事令出来,苏嘉禾被晋升,从此成了ATC三江的人资经理。
73、那一段该死的往事
苏嘉禾在ATC,这里暂且放下。
回到赵大生这边来。
二零零五年夏,赵大生当着柳梦燔的面,和玫瑰断了关系,后来他背地里却还是曾经悄悄地给玫瑰打过两回电话,但这两回电话,玫瑰连接都没接。
大约是半年之后,赵大生因事路过火车站一带,忽然想起玫瑰这个女人。他便悄悄地来到那个小街,结果发现,昔日的玫瑰宾馆不知何时已经易主。
赵大生一打听,这才知道玫瑰年前变卖了宾馆,和他丈夫去上海做生意去了。他还想进一步探听玫瑰的下落,那宾馆的新老板却已不得而知。
赵大生和玫瑰这一节,至此算是真正地无疾而终。
风月场上,赵大生仍然与田博广臭味相投,坑瀣一气。但凡遇到与安雅有几分神似或形似的,他赵大生总还是会想方设法地背着柳梦燔去偷欢。
然而,赵大生毕竟答应过柳梦燔,因而他那浪荡花柳的行迹总体还算是收敛了很多。
转眼,时间来到了二零零七年四月。
赵大生还完远大检测新建水暖卫浴实验室的银行贷款,就给樊行长打了一个电话。
自二零零二年那次赌酒之后,赵大生和樊行长已经算是老相识了。
五年的时间,燔行长虽然仍是行长,但他掌管的银行却不再是当初那个小支行。
“樊行长,和你说一声,远大检测去年向你们贷的款,我今天已经还好了。”赵大生拨通电话后说道。
樊行长一边哈哈,一边说:“哦?哈哈,好,小赵老总这么急着还钱干什么?”
赵大生心道:“你们不左催右催,我能那么急吗?”心中虽如此嘀咕,但他语气中却一点也不敢有所表露:“樊行长啊,咱们老相识了,总得讲信誉的,对吧?”
“当然,当然。”樊行长说道,“看来你们公司生意不错,一年就把贷款还上了。”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赵大生半谦虚半骄傲地说道。
“好,公司生意好就好,日后小赵老总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跟我说一声就是。”樊行长豪爽地说道。
樊行长给赵大生的贷款,利息并不会少算。可即便如此,樊行长这话,那也是不会随便跟人说的。
赵大生连忙称谢。
有些时候,赵大生还是缺眼光和气魄的。几年以后,他回想这事,自己也懊悔,他说:“当初人家樊行长都说了,需要用钱去找他……他妈的,那时我要是从他那里贷款买一块属于自己的工业用地,以这些年的土地行情来看,我就算什么都不干,也是只赚不赔的。”
不过,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
二零零七年四月的这个时候,樊行长这么说,赵大生只是一边答谢,一边应着。远大检测外有赵大生,内有柳梦燔,已经进入了成立以来的最好、最平稳时期,他一时还不缺资金,或者他一时还想不出哪里要用资金。若一定说缺钱,也有。那就是赵大生早想把他那辆现代换成奥迪A6了。不过,这几十万车款,赵大生自信过不了几个月就可以从远大检测中提出来,所以,也犯不着问银行借。
电话那边,樊行长似乎心情不错,本来要挂电话的时间,他却没有挂。
“小赵老总,”樊行长继续说道,“晚上有空没有?”
赵大生心中一紧,他自忖道:“我靠,该不会又让我陪他去赌酒吧?”
要知道,像二零零二年的那种赌酒,这五年来,赵大生没少陪樊行长去过。正因为如此,他和樊行长的关系才会走得如此之近。
“怎么?樊行长,今晚又要开战?”赵大生心中虽然不愿意,口上却还是用极热情、极期盼的语气问道。
“不,不。”听得出,樊行长对赵大生那种甘于效劳的口气还是很满意的,“今晚不赌酒,今晚只是小聚聚。”
赵大生听了这话,这才放宽心。他暗暗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道:“我们两个人吗?”
樊行长道:“不,还有几个,不过,都是老熟人,你都认识的。”
赵大生忙道:“那好,晚上我一定来。”
樊行长便嘱咐道:“晚上六点,还是老地方,三江港鱼翅馆。”
“好,樊行长,我知道了。”赵大生道。
到了晚上,赵大生如约赶到三江港鱼翅馆。
二零零七年的樊行长,已五十出头,可他的前额依然发亮,满面依然红光,头依然大,肚依然肥。
樊行长一如既往,像一尊菩萨一般,坐在首位。
其余几个,赵大生在酒桌上已经打过数回交道,所以,彼此倒也算知根知底的了。
由于闲来小聚,桌上的氛围倒也其乐融融。大家一边吃喝,一边天南海北、男欢女爱地闲聊。
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就说到了生儿生女的问题上来。
桌上有人就问:“赵总,你有没有想再生一个,生一个儿子?”
赵大生说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儿子女儿不是一样?”
“切!”那人说道,“大家说说,儿子和女儿是不是一样?”
那人这么一问,桌上的人纷纷说不一样。
众人嚷过之后,当中有位房地产老板说道:“当然是生儿子好。我家那个,就是因为给我生了一个女儿,我才不得以在外面生了一个儿子的。”
赵大生冷眼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桌上这几个,都是有儿子的人。
赵大生的老家,男尊女卑的观念极为盛行。尽管赵大生对自己的女儿赵柳南疼爱有加,简直视若掌上明珠,但他骨子里,多少也有那男尊女卑的思想残留。
但是,此刻在酒桌上,赵大生实在看不惯周围这些人的那种有了儿子就得瑟的劲儿,他便咬牙坚持道:“你们都落伍了,这年头,还是女儿好。你看看现在那些八零后男人,哪个不对他老婆服服帖帖的?”
樊行长坐在那里,脸上堆着笑,一直未表态。赵大生便想把他拉进自己的阵线:“樊行长,你有儿有女,说话最公平。你说说,是儿子好还是女儿好?”
谁知樊行长摸了摸他那发亮的额头,笑着说道:“都好,都好。”
席间有人奉承道:“樊行长儿女双全,真是有福之人啊。”
“我和各位所处时代不一样,我要晚几年结婚,家中也只能有一个孩子了。”樊行长话虽说得谦逊,可语气中不免还是有儿女双全的得意之色。
赵大生见找不到支持,只得孤军奋战:“不是说咱们中国男的都要多出两三千万了吗?嘿嘿,到时候你们该来求我们这种有女儿的家庭了。”
那位房地产老板说道:“赵总,你是死鸭子,嘴硬。当初,我没有儿子时,也说女儿好。后来,有了儿子了,我就不硬撑了。依我看,你就是没有儿子,才在那里嘴硬。”
房地产老板的话,顿时引来一片附和。
赵大生也寸步不让:“我没儿子?造人谁不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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