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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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老板-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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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赵大生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是要去东海市找王老师。

对安雅的送别就发生两个小时前,可赵大生再去回想时,却忽然觉得很遥远了。此时赵大生在路上,安雅大约都快飞临北京上空了。想到这里,赵大生不由望了望天空。

天空,仍是那么地蓝。

赵大生暗暗叹了一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

到了稻花居,赵大生才发现王老师家门紧闭着。屋前那方塘上的吊脚楼,较之上次所见,已愈发地显得残破不堪了。

赵大生一打听,这才知道王老师这些天病危,早已住进东海市肿瘤医院去了。

赵大生开车下山,径直来到了东海市肿瘤医院。

乍一见王老师的模样,赵大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的王老师,眼窝深陷,面颊突显,几乎不见一丝血肉,整个儿的就是一副皮包骨的模样。

这样的面容,怪异,沉寂,而且令人惊惧。

这还是运笔如行云、谈笑有风生的王老师吗?

若非王老师的老伴就在病房内,赵大生简直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赵大生和王老师的老伴招呼了一声,又看了看人事不省的王老师,然后问道:“王老师这是……?”

“唉——”王老师的老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老头,也就这一两天了。”

“上次来王老师看起来还好,怎么这么快就……?”赵大生眼前,又浮现出了去年冬天和王老师一起晒太阳的情景。

“是的,那时还好。可过完年后……”王老师的老伴说话的语气有些哀伤,“过完年后,他的病就越发地不好了。这几个月,我这老头可是遭了大罪的。天天喊头痛,偏偏一边身子也瘫了,还说眼睛不好,看不见,后来东西也不能吃了,一吃就吐……”

“要命的是那头痛,他痛成那样,我看着都揪心。他本没力气了的,可头痛难当时,他总会嘶声力竭地对我喊,‘你去拿一把斧子来,拿一把斧子来,把我这头劈开算了……”王老师的老伴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看了看昏迷在病**上的王老师,嘴角忽然凄然一笑,“现在这样,他倒解脱了……”

“没错。”赵大生见王老师的老伴如此神伤,不由得劝慰道,“这样倒解脱了。”

这劝慰的话,又何尝不是赵大生的心里话?

赵大生现在也会觉得头晕,神短,时常也有呕吐感,视力有时也模糊,不过,总体而言,这些不适他还是可以忍受的。

谁都知道,这些可以忍受的不适,只是火山喷发前的一点小症状而已。

而一旦这些病症全面喷发,他们所带来的苦难和折磨,势必会让每个病患痛不欲生,在劫难逃。

王老师所遭受的,他的老伴虽然用几句话语就说完了,但那种病痛折磨,大概只有病患自己,才能切身体会。

王老师经历过的,赵大生终究有一天也难以幸免。

终究是要死的,为什么死前还有去受这些苦痛折磨?

赵大生可以接受身患绝症而毙命的事实,他甚至觉得,像此时此刻,王老师这么在昏迷中溘然离世,倒也不失为一种安乐的死法。

……可既然有这样或那样的选择,却又何必要去经历那几个月的病痛折磨?弄得自己生不如死?

难道面对死亡,只能是被动地等待?

赵大生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极力安抚王老师的老伴。

生者还在悲悲戚戚,包括赵大生,此时心中也有无限的怅然与哀伤。

可即将逝去的人,却已经撒手,仿佛世间的一切,再也和他无关。

也该无关了。

那么多病痛折磨得自己宁愿去拿斧子劈开头颅,这病痛该是怎样的一种病痛?

赵大生一想到这种病痛自己日后也要遭遇,就会不寒而栗。

也许,正是这种不寒而栗,让赵大生的身体以及精神状态开始垮塌。

赵大生从东海市回到三江之后,人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总是失落落的。

苏嘉禾见赵大生意气消沉,闲暇之下,便越发地陪得勤了。

那段日子,苏嘉禾陪赵大生(。电子书)去过很多地方。

他们曾经去过西山省南部赵大生的老家。

老家就在眼前,可赵大生却没有进村,也没有找他的两位兄长,而是带着苏嘉禾,悄悄地绕道来到了离村头不远处的坟岗。

赵大生站在他父母的坟前,没有说一句话,而是一直默立着。

临到离开时,赵大生才对苏嘉禾黯然说了一句:“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了。”

苏嘉禾还陪着赵大生去过他们当年读过的那所破大学。然而,赵大生对母校把油桐树改种成樟树一事,一直还耿耿于怀。因而,他在那里流连了一小会儿,就觉趣味索然了。

那段日子,闲暇中的苏嘉禾,就是赵大生的司机与陪同。

至于为什么要去那么多地方,赵大生借用了他们老家口口相传的说法。

“在我们那里有一种说法……”赵大生说,“就是说,人这辈子到过的地方,下辈子无论什么原因是一定会再去的。我们那里管这叫作‘拾上辈子留下的脚印’。我趁现在,把以前留下的脚印拾一拾,下辈子我大概就不用这么四处奔波了。”

当然,那些留在国内外更远一些地方的“脚印”,赵大生不得以,只能放弃。

“我已经太累了。”赵大生无奈地说道,“那些遥远的脚印,我只有等下辈子有体力再去拾了。”

97、冷风吹

二零一四年春,赵大生的身形已消瘦得十分厉害了。

身子越来越差的赵大生,为了日后的远大检测,特意和苏嘉禾谈了一次。

“苏嘉禾,过几天,我们召开一个股东会。”赵大生开门见山地说道,“到时候形成一个决议,把远大检测的法人代表换成你。”

说到股东会,此前,赵大生还把远大检测的股东结构作了二次改造。现今远大检测的股东,几乎都是远大检测内部的员工,连叶永贵、闻人浩二等朋友圈内的持股者,其股份都被赵大生给回购了。表面上,赵大生给的理由是,这样的股东结构,可以便于更好地管理。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赵大生自己知道,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已在不动声色地为身后事作安排了。

此时,赵大生提出更换法人代表,其用意如出一辙。

如果说对于此前那次股东结构的二次改造,苏嘉禾还未有所觉察赵大生其背后深意的话,那么,这次提出更换法人代表,苏嘉禾就不可能感觉不到赵大生的用意了。因而,苏嘉禾忙道:“这怎么行?再说,你现在又没事。工作我多做一点没关系,换法人代表就不必了。”

赵大生道:“有些事情,还是早做安排比较好。”

苏嘉禾道:“就算要安排,也应该把法人代表换成南南。”

“南南?”赵大生不由一笑,“我倒是想。可她还小……一个未成年人,就算我想,法律也不允许。”

苏嘉禾道:“那就先不换。”

“我主意已定,早做安排对公司运行也是好的。”赵大生说道。

苏嘉禾还是有顾虑:“那南南怎么办?”

赵大生看起来倒很轻松:“那就由你日后来决定了。”

说完,赵大生补充了一句:“日后她若有意愿,又有能力,你就把远大检测交给她。她若没意愿,或者没能力,那就算了。无论如何,我希望远大检测能够永续经营。”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苏嘉禾再说推脱的话,就显得有点矫情了。

赵大生办好法人变更之后,又把要上高湖山的想法提了出来。

苏嘉禾一开始以为,赵大生上高湖山,无非是像他所说的“拾脚印”一样,故地重游,转一圈之后,仍是要回三江的。可赵大生真的决定成行时,苏嘉禾才发现,听起来,赵大生似乎是要打算长住在山上。

“既然这样,”苏嘉禾说道,“那我得帮你把衣物被褥、书刊经籍、生活用具等一应要用的东西都备好了。吃的喝的,我叫我父母亲照顾你,好在他们还算康健,区区五里山路对他们来说,终归是小菜一碟。”

“你也不用操那么多心。”赵大生说道,“要我说,你说的那些要用的东西都不用备的。我自己带个公事包上去就行了。”

“那就不是长住了。”苏嘉禾道,“其实那山上静是静,可那里荒郊野岭的,真要长住,也不见得是个好去处。”

赵大生见苏嘉禾如此说,却又说道:“我决心已定,还是要长住的。”

赵大生这话,显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苏嘉禾没有细究,而是笑道:“既然长住,那还是把东西备全了的好。你也知道,真到了我们那里,到时候短了什么东西,想买都买不到。”

赵大生见苏嘉禾坚持己见,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也好。我和叶永贵他们说好了,五月十二日下午,我们会聚聚。到时候你开我的车把我送到蟠桃园湘菜馆,然后你决定买什么就去买,完了,你再去把我接回东江庭院,我们第二天就可去高湖山了。”

苏嘉禾听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

光阴易逝,到了二零一四年五月十二日,这天下午,赵大生如约在蟠桃园湘菜馆和叶永贵、闻人浩二、田博广聚了聚。

这回小聚,田博广是赵大生主动邀请过来的。

自从和柳梦燔离婚以来,赵大生主动邀请田博广,这算是第一次。

临别时,赵大生还特意拍着田博广的肩膀说:“田博广,柳梦燔和我家女儿赵柳南,就承蒙你多多关照了。”

赵大生叫田博广为“田博广”,而不是“田伯光”,这也是第一次。

四人散去,三江市已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苏嘉禾一把赵大生接上车,便指着后座说道:“你看,东西都摆满了。”

“怎么不放在后备箱里?”赵大生问道。

苏嘉禾说道:“后备箱也是满的。”

赵大生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其实用不着。”

苏嘉禾没去细想这话,只是笑着重复白天说过的话:“我们那老家,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要缺了什么东西,到时候就算有钱,想买也买不到……更何况是高湖山上。还不如我在这里帮你备齐了。”

这时,苏嘉禾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问赵大生道:“猜我去机电市场买了什么?”

赵大生靠着座椅,看起来疲惫而心事重重,但他还是接话道:“买了什么?”

苏嘉禾道:“我给你买了一个汽油发电机。也在后备箱放着……还有几罐汽油。”

赵大生闭着双目,明知故问道:“要那玩意做什么?”

苏嘉禾道:“有了它,山上就不愁没电了。”

赵大生道:“我一个要长住山上的人,电不电的,有什么关系。”

苏嘉禾道:“就是长住,才要有电的。你若住一两个晚上,等着煤油灯,将就着也就过去了。可要是长住,乌漆抹黑的,怎么受得了?”

赵大生闭着双目,浅浅地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了。

车子开了好一会儿,赵大生才忽然说道:“苏嘉禾,先不回家,带我去创业大厦看看。”

苏嘉禾听赵大生如此说,只得找到一路口,改了路线,开车往创业大厦驶了去。

夜幕之下,创业大厦虽有街灯以及七彩的霓虹映衬,但其本身却如一庞然大物,黑魆魆地耸立于十字街头。

赵大生对苏嘉禾说:“苏嘉禾,你去把我们远大那一层楼的灯都打开,我要在下面看看。”

苏嘉禾依言上楼。

过了片刻,远大检测那一层写字楼,顿时灯火通明。

苏嘉禾下楼来时,赵大生已经站在了创业大厦门前的广场空地上。

赵大生仰头凝视着那一层楼的灯火,仿佛在对苏嘉禾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可惜只有一层。要是这一整座大厦都是远大检测的,那该多气派。”

苏嘉禾笑道:“也许等有了一整座大厦,就又会像那些跨国公司一样,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没有这些无止尽的想法,就没有发展可言。”说到这里,赵大生忽然语气颓然,“不过,别说一个商业帝国,哪怕远大检测坐拥一整座大厦的日子,我恐怕也都看不到了。

苏嘉禾宽慰道:“咱们远大检测能像现在这样,也已经很不错了。”

赵大生点点头:“也是,我可真正是叫做白手起家的,想当年,我身上穷得只剩下两块钱……”

一阵晚风吹来,赵大生不由得止住了话语。

五月的晚风,其实是极适意的。可赵大生却似乎有些抗不住,浑身一阵哆嗦。

苏嘉禾见了,连忙说道:“我们还是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这风,还是有些冷的。”

98、各人有各人的世界

二零一四年五月十三日,农历四月十五,星期二,这天天刚亮,苏嘉禾开车载着赵大生从三江市出发,径直赶往了苏嘉禾老家的高湖山。

赵大生一开始,还说了几句话。

“昨天晚上,我坐在**上,把过去的备忘录翻了翻。”赵大生说道,“我忽然发现,五月十三,还真是我这一生中的一个特殊日子。柳梦燔第一次走进我的办公室是这个日子;我和田博广去鸳鸯娱乐城是这个日子;我送安雅离开三江是这个日子,你正式答应我来远大检测,也是这个日子。而现在我要长住高湖山,仍然是这个日子。”

赵大生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将后脑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一路过去,路面都很好。

车子开到苏家村口,一时却被该村送殡的人给挡了道。

苏嘉禾只得把车停到路边。

赵大生窝在副驾驶位置上,一路来都处于半睡半醒的浑噩状态。

车外的哀乐、鞭炮以及哭号,多少吵到了赵大生。

赵大生漫不经心地睁眼,往车窗外看了看。

送殡的人群中,有个穿着孝衣的妇人,夹在两个小孩中间,正在那里且行且哭,看那样子,显是悲痛之极。

赵大生看到那妇人,不知为何,如同醉客遽然酒醒一般,忽然从昏昏然的状态中醒转过来。

赵大生看着那妇人,问苏嘉禾道:“苏嘉禾,你可认识那个女人?”

苏嘉禾被问得莫名所以,他只得顺着赵大生的目光,看了看那妇人,然后摇头说道:“苏家村的人,我倒认识大半。不过,这个女的,看起来像外地嫁过来的,我却不认得……这些年我在外面,也难怪……”

那妇人随着送殡的人群,迎面而来。

赵大生目光始终未曾移开。他盯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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