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必定是赶往风荷塘镇去做生意的,因为风荷塘镇是产莲藕为主,少粮米和缺蔬菜。峡外的农人一般是将粮米和稀有的蔬菜送往风荷塘镇,零售和批量出售完毕后,再采购当地莲藕运出来,运到其他集镇甚至运到石埠市去卖掉。两地往来最长也是百十公里的路程,赶起来很累人,但是,战火纷纷的年月,比起那些拚死亡命逃生的人,比起那些枪林弹雨里穿梭往来的人,只要能活着,活着还能有块地方守着劳动为生,起早贪黑赶点路,肩挑背驼累点身子骨,不过是小菜一碟,算是无比幸运。 仲磊石瞧准一个拉着一辆板车,板车上架着十几包谷往北赶路的壮年农人,上前问道:“大叔,问你个事,前面有没有队伍赶路?”
“没有看见!”农人回答很简单,并且也不看仲磊石一眼,埋头赶路。
仲磊石犹豫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跑。地面已经开始着下光亮,虽然有点微雾,但不是浑天浑地,而是一绺一绺或是一块一块的贴着山腰、山坡或是地面流逸着。天空也出现丝丝缕缕的朝霞,把天的清新之蓝沁得更亮。仲磊石放眼远眺,路如玉带,弯弯折折,很清静。
奔跑途中,他又问了几个从南边赶路过来的农人,也都回答没有看见什么队伍。
难道,刘森一没有走这条道?
不管,仲磊石牙一咬,沿着大路的方向继续往前跑。
不过他不再完全沿着大路跑,而是尽量赶近路跑。有时他从高坡上穿插过去,有时,他也跑上山顶,登到高处看看大路的前方有没有长溜溜的队伍。
算算又跑出二十多公里路程后,他收住奔跑的步子,在路边不紧不慢走着。仲磊石在这条路上来回很多,他知道,已经接近石埠市外围相对平缓地带了。风荷峡山系到这里就慢慢地低缓下来,呈丘陵状,散散落落十多公里后,就是平原地带,平原地带布满河湖,堪称鱼米之乡。石埠市就座落在鱼米之乡中心土地上。石埠市是有两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也是南来北往东行西去的重要交通枢纽。
仲磊石不紧不慢走了一二百米后,就登上附近一座比较高的山,站在山顶上,借着明朗的阳光,极目远望,白如玉带的通往石埠市的大路上,只有行路的人和及少的汽车。站在这座山上,已经可以看见石埠市林立的高楼和迷迷蒙蒙的房屋群,从远到近,从近到远,没有看见队伍的影子。
刘森一和护送他的队伍究竟走没有走这条道呢?如果他走的是这条道,以再快的速度,他也不可能进了石埠市。要不,就落在了后面。
仲磊石失望地走下向山,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追寻目标的途中,他全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气,现在事与愿违,他感觉到全身像散架似的,要死不活。他怏怏的走进路边的草丛里,头重脚轻地倒下,闭上眼睛,阳光暖融融照在身上,他再也来不及想什么不快的事情,闪电似的进入梦乡。
第三章(四)
四
刘森一和护送他的五营真的落在了后面,至少落下仲磊石四十公里。
刘森一接到命令,令他到石埠市司令部接受委任,担任二十八军军长。司令部通过原北伐军四军军部的报告,已经知道新整编的东线七师在风荷塘镇只有两个营的兵力,一个是炮兵营,一个是刘九龄的五营。司令部也接到报告,刘森一在风荷塘镇强奸了一民女,师长张拓朴令他自杀向民女谢罪。司令部即时取消了张拓朴对刘森一的处罚措施,并命令张拓朴确保刘森一安全,不得出任何意外。张拓朴只得通过吴侗生向刘森一转达了司令部的命令。
刘森一在张拓朴命令他以自杀方式了结风流债时,内心极度痛苦,征得张拓朴给他两天时间后,他回到团部,盘算着如何脱身,他决不会以自杀方式了结自己,他所以要求张拓朴给他两天时间,就是想腾出时间寻求脱身之计。脱身之计没有想好,却收到了团长吴侗生转达给他的司令部的命令。他欣喜若狂,但是他只是把喜悦藏在心里,表面上似乎很内疚,反复唠叨自己戴罪之人,怎么能受司令部的如此错爱呢?吴侗生见他假惺惺的表演,就将了他一句:“若真是深知罪孽,那你就不要接收这个命令,一枪崩了自己就干净了!”刘森一言辞虽然短,但是心里很有数,他很好回答了吴侗生的话:“我是军人,军人之死将以光明正大的方式进行。此去司令部后,我将向司令部请罪,看司令部如何处置我!”吴侗生无话可说,也不想有什么话可说了。现在,刘森一虽然没有收到委任状,但是,司令部的命令非常明确,刘森一前去担任二十八军军长,并且,东线七师将为刘森一的二十八军统辖。眼前的刘森一,应该是军长身份,不仅是吴侗生的上司,还是张拓朴的上司,吴侗生能说出刚才那句冷嘲热讽刘森一的话,已经不简单。
本来是通知刘森一第二天启程,两天内到达石埠市司令部接受委任。但是刘森一知道张拓朴很反感他,吴侗生是共产党人,眼里更加容不下已经成为沙子的他。但最担心的,还是怕被强奸的小女子的丈夫上门来报复他,把他的命给拿了。他已经知道强奸的是仲磊石的老婆,仲磊石有左手掷石的绝活,若在暗处向他脑袋掷来一石,不把他打死,也会打个半死不活,或是把他的脑袋打坏,司令部哪还会用他呢?他想不能等到天亮再走,为了不出意外,最好马上就走。所以,他暗地请来了五营营长刘九龄,跟他商量连夜启程的事情。
刘九龄已经接到张拓朴下达的要他天明护送刘森一到司令部接受委任的命令,并且命令他确保刘森一万无一失。刘九龄是不折不扣的国民党右阵营的人,对共产党从来就是一肚子的敌视。只因国共搞合作,他不敢公开罢了。现在,听说刘森一要担任军长,并且是他护送刘森一前去接受委任,心里狂喜不止。觉得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只要把刘森一保护好,何愁刘森一当上军长后不提拨重用他呢。因此,刘森一约他来商量出发的事情,他差不多是飞一般到达刘森一的卧室。一进门,就一个标准敬礼,语气热乎着:“报告军长,东线七师东线七团五营营长刘九龄前来听候军长差遣!”
刘森一还有点不适应刘九龄直呼他军长:“哦,哦,刘营长,还是称我副团长好吧,现在还不能叫我军长。”不过心里还喜滋滋,“坐吧坐吧,找你来,要商量一点事情。”拿起杯子给他倒水,刘九龄赶紧抢着自己倒,“怎敢劳军长大驾!我自己来,自己来!”
刘森一长话短说,提出了要连夜走的意思,并且不要跟张拓朴报告,是悄悄走掉。刘九龄还有点不敢应承,他还是有点担心发生意外,万一刘森一当不成军长呢?万一上面要查刘森一强奸民女罪孽呢?到时候张拓朴问他擅自行动之责,岂不是被人掐得不能动弹?但刘森一语气很硬,还流露出刘九龄要跟准人的意思,显然,刘森一已经把他看成将来可用的心腹,只要他识时务的话。
刘九龄心里盘算已定,这个年头,人是往上走还是往下滑,只能靠赌博。而且,刘九龄也看出来,张拓朴是国民党左派人士,一个左派,就已经是政治鸿沟,张拓朴往后的命运肯定不会发迹到哪里去,当然,如果他能见风使舵,那又另当别论,但是,现在,至少他还持左的立场,因为上峰令他清党,他对共党分子吴侗生却不闻不问,还有保护吴侗生的意思。在目前的形势下,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只会有好处而绝没有害处。
刘九龄就听从了刘森一的意见,同时,刘九龄为了显出对刘森一的忠心,建议他不要穿宗色尼子军装,叫他把宗色尼子军装换给一个士兵穿上。其用意,不言自喻。
吴侗生是突然知道刘森一要提前走,不好阻拦,建议刘森一跟师长报告一声。刘森一说:“要报告你报告,我今晚走和明早走,没有什么区别!”语气挺硬。吴侗生只好在刘森一带着五营出发后,才向张拓朴报告了情况。张拓朴听了没有做声。
刘森一和刘九龄带着五营穿过十多公里的风荷峡后,继续往前赶路,走了约二十多公里,刘森一自己都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就和刘九龄商量,是不是找个地方宿营,休息到天亮再走。刘九龄自己也感到累,完全赞同。队伍再往前走了二三公里地时,左侧不远处有灯火亮着,是一个小集镇,队伍就拐向了小集镇。
小集镇大约有万余人口。队伍到小集镇上,刘九龄命令以连为单位,自扎营盘休息。自己带着警卫班敲开了一家旅馆的门,开好双人房间,门口安排了岗哨,就跟刘森一一人一张床睡下了。
小集镇经常有队伍经过或是扎营盘休息,小集镇的老百姓已经习以为常,相互不干扰。再说,老百姓也惹不起当兵的,只要当兵的不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就是万幸,决不会主动去惹当兵的。
到天亮,队伍走上大道继续赶路。
队伍行军的速度其实也很快,这些战士都是北伐战士,虽然不知道形势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往后还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但是他们不是兵油子,行军打仗等各方面都很过硬。
队伍走到下午三四点钟时,就到达了仲磊石因失意与困顿而睡觉的地方。这时,仲磊石也睡醒了。看见队伍过来,一下子来了神。揪起身来,扒开草丛,细细观看。看见一个穿宗色尼子军服的军官走在队伍的当中。不错,那就是仇人刘森一了。
但是仲磊石没敢立即动手,因为队伍离他太近,他一动手,就没有机会逃开,队伍一搜索,就会把他给逮住。
仲磊石趴下身体,等整个队伍过去再说。同时,感觉到左手心都是汗兮兮的。
队伍完全走过去后,仲磊石爬起来,向左边的山坡快跑过去,山坡上是密密的草藤林树,只是不像风荷峡山系的森林浓密而遮天敝日。
跑到山坡上,他就跟队伍平行着在树林里钻跑,同时目测与队伍距离,特别是与那个穿尼子军服的军官的距离。看看在八九十米之距,他从布袋里摸出一枚鹅卵石,此时,他心跳咚咚直响,感觉全身热血在沸腾。毕竟,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要用石头击人。
他想到了谷香,谷香就是被那个混蛋禽兽给害的。此仇不报,怎能算男儿汉?
于是,他愤怒之情盖过了胆怯、紧张,左手像闪电般划了一下,鹅卵石就飞出去,直奔那个穿尼子军装的军官。
只见那个军官头歪了一下,帽子也飞了,人,踉跄一两步,就一声不吭倒下。
全体官兵大惊。但是队伍很有素质,迅速向路两边散开,趴地,举枪,做好迎敌准备。
刘九龄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他不得不佩服那个左手会击石的人,居然追赶了差不多七八十公里的路程,来找刘森一报仇。他大声喊:“全体起立,立即上左侧的山坡搜索,不要死的,要活口!”
所有的官兵立即起来,向左侧的山坡成扇形趟开。
仲磊石见那个军官倒地后,还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现在,见官兵向他藏身地方地毯式扑过来,他赶紧向山上跑。他一跑,就绊动树枝晃动,很快被官兵发现。官兵也不做声,集中向他追赶。还有的抄近道往上跑,要抄到他前面去拦截他。
仲磊石实在是太累了,虽然睡了大半天,也难以恢复体力,他爬跑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回过头一看,最近的官兵离他不到二十米远。
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打吧,这么多官兵,他打哪一个呢?而且,打,也阻止不住官兵抓住他。
再往前一看,前面的坡上,有一二十个官兵从上压下来。
仲磊石完全失去信心,躲是躲不掉了,听天由命?他也不甘心,他摸出一枚鹅卵石,准备砸碎自己的脑袋,自行了结。反正,仇已经报了,死,也值。
前面一个士兵见状,大声说:“姓仲的,慢,你想自杀吗?你的仇还没有报呢!刚才被你打死的,是冒冲的刘军长,真正的刘军长,就是强奸你小娘子的人,还没有死!”
仲磊石握着石头,愣愣地看着这个士兵。
就在愣的当儿,他被几个从后面摸上来的士兵扭住了胳膊,并把他揍翻在地,迅速给绑紧。
然后,将他押到了大路上。
第三章(五)
五
刘森一接受了委任,担任国民党陈诚所部第二十八军的军长,下辖四个师,其中驻扎在风荷塘镇的东线七师划归他统辖。
刘森一二十八军军部暂时设置在石埠市南宋街石埠市警察局办公大楼内。警察局让出了六间房给军部办公用。因为是临时过度,刘森一没有把军部的办公设施搞得太复杂,除了必用的军事地图、电话、电台、发报机和简陋的办公桌椅外,军部机关的工作人员只有十多人,警察局让出六间大房,实际上只用了四间房。
任军长第一件事,调整风荷塘镇军队的布署。他就命令东线七师师长张拓朴立即逮捕东线七团的团长吴侗生,同时,命令刘九龄为东线七团的团长,接替吴侗生。
刘九龄带领刘森一调拨的七个营,加上原来的第五营,共八个营,组成为加强团,称为东线七团加强团,声势浩浩回风荷塘镇赴任了。
仍驻扎在风火塘镇的炮兵营,整编为炮兵团,团长由刘九龄暂时代领,划归东线七师统辖。
因此,东线七师目前就是配给刘九龄的东线七团加强团和一个炮兵团,归张拓朴统辖,名为两个团,实际上是三个团。只不过是刘九龄一个人带了相当于三个团。这显然是在低降张拓朴的领导地位。
第二件事,他派人请来了风荷塘镇豪绅吕庆林,命令他在风荷镇镇组建民团,同时兼任风荷塘镇警察治安工作,不另外设置警察局或是团防局、所之类。配给他足够的步枪、手枪、机枪以及手雷、手榴弹等。这正是吕庆林求之不得的。不过,刘森一也有交换条件,那就是,吕庆林的美人李微微将由他随时享用。吕庆林只得忍割心头肉。
第三件事,命令东线七师师长张拓朴派人将吴侗生押到军部。
吴侗生被东线七师用大卡车押到了军部。刘森一一看就有点恼火,原来是命令张拓朴将吴侗生上脚手镣铐押来的,但是,张拓朴不仅没有给吴侗生上脚手镣铐,而且连军装都没有脱掉。除了没有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