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后来赶来的裴华清刚一进门,就见陆天放微笑着垂下了手,尖叫一声,向前一扑,晕了过去!
“快,止血!”
“心跳停止,电击准备!”
“没反应,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急救正在进行,秦邺抱头坐在门外,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都怪他,如果他再谨慎一点,如果他再小心一点,那就不会被人埋伏,不会受到阻击,更不会让奸细混入保镖中去!
“天放……”男人低沉的哭音在冰冷的医院里久久回响,自责懊悔包围了他,仿佛受伤的野兽,悲沉的呜咽。
“谁是病人家属?”手术灯灭,医生走了出来,遗憾地对紧张的秦邺说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但是……”
“不,不可能!”秦邺脑中顿然一空,喃喃道,“不可能,他说过会活下去的……要血吗?我有血,要多少都可以!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给我救他!不管多少钱都可以,要什么都可以,给我救他啊!”紧紧抓着医生的肩膀,冷面汉子痛哭着哀求,“求你,医生,求你救救他,那是我弟弟,我弟弟啊!”
“先生,请你冷静一下……”医生被他晃得要散架了,吓得赶紧叫人,“快来人,这位先生的情绪太激动了……”
旁边几个人一听赶紧上来拉开秦邺,男人挣扎着怒吼,“放开我,放开我!”
“先生,真的很遗憾,令弟已经去世了,请你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耳边的一切他都听不见了,眼中只剩了那一张白布掩盖的躯体,在他眼前被推出手术室,刚刚还在叫着他“哥”的人,转眼就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天放,天放……”秦邺颤抖着甩开拉着他的人,伸手探向那已冰凉的身体,天放就在白布底下,但是此刻他却连触碰的勇气都没有!他怎么会死呢?这一定是做梦,醒过来,他还荧幕上活跃地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他会笑着一次次地叫他“哥”,他会和心爱的人结婚、生子、老运河,过着自己想要而不能要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年弱小无力的孩子,明明他也已经掌握了CTE的权利,能为他和修年撑起一片天空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混蛋……”握紧的拳头,指甲戳进肉里,疼得麻木,“都怪我,说什么时机成熟,说什么再等一等,都怪我!混蛋!”一拳砸在墙上,“畜生!那帮畜生!我绝不放过他们!我要他们付出百倍的代价!”
野兽般的哀嚎回响在楼道里,总是高大英俊的男人抱着已然冰凉的尸体呜咽着,此刻,他不再是什么无往不胜的秦大总裁,而只是一个痛失弟弟的哥哥而已……
第一一八章 寻死
“放开我,我要去看天放!”裴华清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但刚一起身就被齐丽雯给按住,“妈,放开我,让我去看看天放!他流了好多血……”
“华清,你冷静一点!”齐丽雯皱眉头冷喝一声,握着她的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华清,你听我说……天放他已经……”话到嘴边,但那最后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顿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说道,“他已经去了……”
“去了?”裴华清愣愣地眨了眨眼,“去哪了?他回国了吗?”
“不是,”眼见女儿一脸无知,齐丽雯突然一阵心酸,撇开脸残忍地说道,“他死了,死了!”
死了?裴华清瞪大了眼,干笑一声,抓着齐丽雯的手便道,“怎么可能,老妈你又耍我玩了吧?天放答应要一直陪着我,要活到一百岁的,怎么可能……”
“华清!”齐丽雯猛地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我没有耍你,陆天放他死了,就在两个小时之前,死了!”
“死……”脑中像是猛地被人扎了一下,刺得脑仁儿疼,手上被齐丽雯握着的地方冰凉冰凉,身体仿佛也不是自己的了,只能干巴巴地重复着她的话,“死……”
霍廉夫与齐丽雯对视一眼,上前扶住裴华清的手,担忧道,“华清,冷静点,不要太激动……”
“怎么可能?”裴华清全身一抖,揪紧了霍廉夫的领子急切地问道,“爸,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天放他怎么可能会死,怎么……”
“是真的,”霍廉夫硬着心肠说道,但却一眼也不敢看向她,“抢救无效,已经没有办法了……”
天放!裴华清闻言猛地一震,揪着他领子的手颤抖着,咬紧了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鲜血顺着嘴角滑落,落在手背上,晕开点点红梅,但却一点疼痛也感受不到!心里像被撕开了个口子,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她的人也似这风中的茅草屋,被吹得七零八落,无力挣扎!
“华清,松口!”齐丽雯猛地抓住她的下巴,硬是掰开她的嘴,“松口,松口啊!”
裴华清咬紧了牙关,任是她怎么掰也不动分毫,那双总是闪着灵气的眼中灰蒙蒙一片,仿佛天地都不存在了,寂寞空洞得令人恐惧!他不在了,那她还留着做什么?他们约好了要在一起的,他走了,她又怎么能独自留下,让他一个人去那冰冷孤独的阴曹地府!
“不要这样,华清,求你,松口啊!”齐丽雯从未如此恐惧过,她的人在这里,但是她的灵魂却好象已经死去,随着那个男人,一同消逝在冰冷的夜里,“华清!”
死了,他死了……她的心中只剩了这一句话,反反复复,像磁带的重播,一次次,一回回,戳得她的心满目苍夷,体无完肤!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几次挣扎都熬过来了,难道不该终于雨过天晴,然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吗?
为什么最后会是一样的结果!他们的努力,他们的挣扎,在这可笑而可悲的命运面前,到底算是什么!
张开了口,她想要哭嚎,但却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世上真的有神吗?如果有,那为什么听不到她的祷告,为什么要把他从她身边抢走!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很有意思吗?!
“华清,哭出来,难过就哭出来!”霍廉夫抓紧了她的手臂,捧着她的脸喊道,“不要憋着,哭出来,听到了没有?”
她哭不出来,裴华清无神地转动眼球,周围的一切是那么陌生,她的心里悲伤漫溢,但她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没有了,那个会笑着跟她调笑,在伤心时安慰她,落魄时激励她的人,已经永远地不在了……
原来,人伤心到了极点,是没有眼泪的。
“华清……”费鸣翔纵然对齐丽雯以外的人都缺乏感情,但这一瞬,他却感受到了她心里那铺天盖地的悲伤,让他想要落泪。
眼中的一切不再有意义,裴华清忽地平静下来,呆呆地望着白色的墙壁,突然想到,这样茫然的白的,是那么的寂寞。现在的他,不知道正一个人被遗忘在了哪里。
天放,你一定很寂寞吧?
嘴角忽地牵起一抹轻柔的笑容,裴华清望着门外,机械地说道,“我没事,带我去看他。”
天放,我来了,等着我,不会让你再寂寞了……
“华清,你想干什么?”齐丽雯一看她的眼神就感到不对劲,焦急地拉住她的手问道,“人死不能复生,你……”
“我没事,妈。”裴华清浅浅一笑,握着齐丽雯的手冰凉刺骨,根本不像一个活人的手,“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裴华清的表情太过镇定,镇定得让人心底打突,齐丽雯与霍廉夫费鸣翔相视一番,忐忑不安地点了点头,给她带路。
一步一步,医院的楼道这么长,寂寞得好像只剩了她的脚步和沉重的呼吸,眼前的景物在晃动,她的灵魂好像漂浮在极高的地方,俯视着行尸走肉一般的自己。太寂寞了,他不过离开了一会,她就寂寞得受不了,一想到以后漫长的人生也要这样一个人独自地过下去,她就脑中一片空白。幸好,这样的寂寞已经不会太久了,她的天放,她现在就来陪他了!
“就是这里了。”齐丽雯领着人到了地方便不再前进,转头不安地看着身后的女儿,伸手想要感受她的存在,却被她轻易地闪过,而后眼睁睁地看着彼此错身。彼此交错的刹那,齐丽雯心头突然猛地揪了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让她下意识就要去拉住身边的人。但裴华清却似一阵风般,在她指尖溜走,转眼就进了门。
他静静地躺在布单下,裴华清立在边上,默默地看着眼前冰冷的尸体,眼中柔情潺潺,不敢伸手揭开那层白布,只能隔着那层布料,小心地将脸贴在他的手边,“天放,我来了……”
她的天放,竟然要一个人躺在这样冰冷的地方,她怎么能放心得下呢?
“天放,你个笨蛋……”笨得总是用自己的命去保护别人,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地,这回可好,真的出事了吧!
“我不会原谅你的,我说过,再让我担心,我就不理你了!”裴华清说着,忽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那白布下的轮廓,伸手抚上他的面颊,缓缓道,“你是吃定了我舍不得对吗?真想就这样不理你了,但是,我怎么舍得……”
“你赢了,我原谅你了,起来跟我说说话,好吗?”明知眼前的人已不可能再回答她,但她坐在边上仍是不停地说着,“你睡了是吗?这么冷的地方,怎么能睡觉呢?”如果真的是睡着了,那该多好,一睁眼,她又能看到他痞痞的笑容,一天到晚地惹她生气,“天放……”
齐丽雯、霍廉夫和费鸣翔站在门口,看着她坐在床边不停地跟死人说着话,对视一眼,对方都和自己一样,满眼惊恐!
“天放,你冷吗?”裴华清幽幽问道,手中握紧了她平时给他削果皮用的小刀,柔柔道,“别怕,我这就来陪你了……”
说罢,银光一闪,门口的三人猝然惊醒,尖叫着冲了上来,“华清不要……”
第一一九章 希望
裴华清手中的刀子刚插进一个小口,手就被冲上来的三人制住,“放开我,让我跟他一起走!放开我!”
“华清你疯了!”霍廉夫抱紧了她,将她的手反锁在背后,对费鸣翔喊道,“去,把医生叫来!她需要包扎!”
费鸣翔一听立刻飞奔出去,齐丽雯又急又气,一个巴掌打过去,“啪!”
“裴华清,你想寻死,没那么容易!”红着眼怒吼着,齐丽雯揪着她的头发就骂道,“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给我好好活着,不准死!”
头皮几乎被扯下来,裴华清却仍是挣扎着,极力想要甩开身上的束缚,“放开我……”
“医生来了!”不一会,费鸣翔就已带着医生冲了进来,“快给她包扎!”
双手被人缚住,身体也不能动,耳边嘈杂一片,裴华清只觉手上一阵刺痛,眼前便渐渐沉了下来,手脚也没有了力气,无边的黑幕缓缓落下……
“她的情况怎样了?”秦邺闻讯赶来,看着眼前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沉睡的女子,心如刀割。
齐丽雯憔悴地摇摇头,无力道,“还是老样子,只要一醒来就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旁的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不吃也不喝,只要一松绑,她就抓起任何可以拿到的东西要自杀……”
秦邺心中猛然一沉,望向床上人的眼中已多了几分痛苦,“她疯了?”
“不,”齐丽雯摇头否认,但语气中的无奈而无助却是无法掩盖的,“但继续下去,也就差不多了……”
“那她的身体医生怎么说?”秦邺正说着,床上的人好像梦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情,猛地睁开眼从噩梦中惊醒!
齐丽雯也被她吓了一跳,但仍是镇定地回答道,“身体情况还好,但是如果继续这样不吃不喝,恐怕……”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秦邺点头,挥手让房中的人离开,“我来看着她就好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齐丽雯虽不想离开,但霍廉夫接到秦邺的一个眼神示意后,心中明了,低声劝慰着将她带离了病房。等到人都走了,秦邺这才上前坐到床边,伸手抚上女子表情空洞的脸,哑声道,“裴华清,看着我。”
但是,裴华清却仿若未闻,仍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不发一语。
“我让你看着我,”秦邺不知心中的怒气从何而来,猛地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自己,“你这样是在折磨我吗?你在怪我害死了天放吗?来啊!怪我的话,要杀要剐都冲着我来,不要折磨你自己!”
听了这句话,裴华清木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灰茫茫的眼中映上秦邺的影子,嘴唇微动,秦邺俯下身才隐隐听到,“放开我……”
“你要松绑是吗?”秦邺捧着她的脸问道,“这些束缚让你不舒服,是吗?”
几不可见地点头,裴华清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人气,而不再像个木偶一般,徒有一具空壳而已。秦邺心中暗自斟酌,但一见女人脸上那些微的渴望,他的心就已软化,“我这就叫他们来松绑。”
叫来护士解开对裴华清的束缚,秦邺刚一扶起虚弱的裴华清,就被她一把推开!裴华清跳下了床就直往窗外冲去,半个身子都落在了窗外,千钧一发之际,秦邺一个扑身将她抱紧,猛地将人拖了回来!
“裴华清,你就这么想死吗?”牢牢抱紧怀中挣扎不已的人,秦邺痛心地叱道,“难道你就这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吗?”
“放开我,放开我!”裴华清像是疯了一样,对着秦邺又抓又咬,极力反抗,“放开……”
“啪!”
猛地一掌扇去,女子消瘦的身体一晃,被扇到了墙角!秦邺握紧了微微发疼的手掌,立在裴华清眼前便喝道,“天放死了,你就只能想得到死吗?你死了,天放就能安心了吗?”
“关你什么事……”裴华清忽地幽幽说道,脸上被扇过的地方还热辣辣的痛,但她心中的愤怒却已无法阻止,“我要死要活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凭什么管我!”
“凭什么?”秦邺重复着她的话,心中暗暗苦笑,但脸上仍是一片冰冷,抓起地上的女人对上她的毫无生意的眸子便道,“不凭什么,就凭你还欠了我五百万,你的命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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