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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柳非从丁三坡口中了解到沈南县不止一项公车制度改革、其范围已经遍及集团大消费的方方面面。这下子,他的兴致就更高了,连连点头说着:“好、好……三坡啊,这个事情,你让县政府的笔杆子辛苦一下,写一篇稿子。我看啊,艰苦朴素的作风,在任何时候都不能算是过时。建国初期,我们的执政党人就一直提倡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现在,我们还是要这样提倡。”
第二百六十八章 清早骂山门
丁三坡谨受教,接着就把蛇皮袋里的两条万宝路以及两盒洪都拉斯雪茄烟给拿了出来,笑称柳部长现在是省领导了,不缺好烟抽,就想办法搞了几条外烟和雪茄,算是孝敬柳部长。
如果是别的东西,柳非可能还要板着脸训斥一番。然而,香烟的话,柳非天生就没有抵抗力,尤其是进口雪茄烟,抽着可要比国产雪茄顺口多了。
“你小子……我算是被你抓住把柄了……”柳非哈哈一笑,撕开精美的塑料包装纸,迫不及待拿出一支,开始小心摆弄起来。
一口浓烟喷出,柳非长长叹息一声,连连点头,表示这烟抽着够劲,手指夹着雪茄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注意到丁三坡的蛇皮袋子里居然还有东西没拿出来,就顺嘴问了一句,道:“呵,到了我这里,还有好东西藏着掖着舍不得拿出来?”
丁三坡略显尴尬,丁大力却没事人一样笑嘻嘻说:“柳爷爷,是这样的,费爷爷戒酒了,就是我费伯伯生怕他管不住嘴巴,委托我师父自酿了两坛子米酒,今天正好有空到省城么,就顺路给费爷爷拿来。”
这话半真半假,说的人知道,听的人也明白,妙就妙在谁也不会当真。
柳非点点头,表示明白,忽然有了新想法,就对丁三坡说:“三坡,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到费老家去坐坐,顺便去蹭一顿晚饭,也让我享受一下御厨自酿黄酒的独特风味。”
丁三坡稍微一怔,听明白了之后马上应声说是。就这样,柳非与丁三坡带着两坛子老酒去费老爷子家里蹭饭,而丁大力与老陈师傅以及小舅舅刘洪民则留在柳非家里,享受着柳非老伴的招待。
望着柳非老头子离去的背影,丁大力陷入沉思之中。从柳非的话中,丁大力品出了不一样的心思。柳非应该是趁此机会向费老爷子表达亲近之意,或许他早有此意,而今天他们所带来的两坛子陈酿,只是其中的催化剂。现在丁大力唯一关心的就是,以柳非为代表的本土派,是不是会与费老爷子的军队转干派合作。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前度柳非的老大哥金春明与费老爷子联手,还是因为要把地位的洪副书记敲下去一事,那么,这一次联手,不知道是排挤人还是提拔干部。
想了一会儿,丁大力想得有些头痛了。或许柳非单纯只是想与费老爷子交好,只是柳非的地位太特殊,管官帽子的老板啊,一举一动都牵涉了太多人的神经。
留在柳非家里吃晚饭的三个人,这一顿饭都吃得味同嚼蜡。好在柳非的老伴够热情,在这位老人家(其实也不算太老)身上,丁大力仿佛看见有老妈的影子,一样的换了新环境,一样的处于初期的不适之中,亦同样欣喜而热情款待旧有的社会关系。
丁大力就充分发扬了嘴甜人乖的讨巧性格,一口一个奶奶,叫得柳非的老伴嘴都合不拢,直言以后要常来陪奶奶。丁大力自无不允,吃完晚饭,连带着帮忙收拾碗筷,手脚麻利地不得了。而相比之下,老陈师傅与刘洪民在家不常干这些家务活,倒是显得有些被动,看到丁大力的主动性,也想着要帮忙的时候,一老一少已经把碗筷收拾得差不多了。
聊了一会儿,丁三坡与柳非也从费老爷子家蹭完饭。丁大力想着柳非与要与丁三坡还有话要说,正打算提出先与刘洪民和老陈师傅到常委大院外等着,却不料一进门,柳非就对着丁三坡说道:“三坡,回去好好干……你也听见了,我和费老对你的期待都很高……”
丁三坡恭恭敬敬说:“是,我不会让柳部长您失望……那,咱们这就告辞了……”
柳非也不再挽留,一路把他们送到常委大院门卫室那里,这才与四人一一道别。
回程的路上,四个人依旧是挤在一辆魔都轿车上,谈话气氛依旧热烈。丁三坡因为喝了点酒,没有更好的谈兴,一路回去的时候,闭目养神的时候居多。另二位就不同了,老陈师傅因为见到了老领导,又在层次更高的常委大院蹭饭,就显得更为健谈。刘洪民也不落后,今天的经历,足够他在以后的日子里吹嘘一阵子,兴奋自然是免不了。唯独丁大力,心里像是被老鼠爪子挠痒痒似的,难受地不得了,好几次他都想问一问,老头子在于柳非以及费老爷子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究竟聊了什么,好几次话到嘴边,却觉得地点不合适,还是生生地忍住了。最后干脆也闭目打盹,养足精神,回家和老头子再好好聊一聊。
车子回到沈南县书记院的时候,夜已经挺深了。丁三坡与丁大力下车,老陈师傅则好人做到底,送刘洪民回天昌公社。一路回沈南县城途中,老陈师傅与刘洪民相谈甚欢,送刘洪民的提议还是他主动提出。而刘洪民真心想要从老陈师傅那里学驾车,听说老陈师傅肯送他回家,自然是喜出望外。
丁大力有很多话要说,然而,一回到家里,从嘴里冒出的第一个问题却道:“爸,费爷爷身体还健朗吧?”
丁三坡道:“老爷子身体很好,他还问起你来着。”
“啊,这样啊……费爷爷知道我到了常委大院,却不去看他,肯定有些不高兴吧?”丁大力难免有些忐忑地说道。
“自我感觉别太好了,老爷子也就是随口一问,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不早了,有事还是明天再说吧。”丁三坡也困意十足,连连打着呵欠,于是就催促着丁大力快些睡觉。
丁大力看了看时间,半夜十一点,也的确挺晚了,只好先去睡觉,其他的明天再说。
星期一的大清早,一家人才刚刚起床,书记院里另一幢大楼的徐景气势汹汹冲到他们家门外,“砰砰”用力敲门不说,还在外面嚷嚷着:“丁三坡,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又怎么了?”丁大力第一个反应就是丁三坡最近又在给徐景上眼药了,弄得他肝火这么旺盛。
丁三坡却很是莫名其妙的样子,赶紧开门问道:“哎,老徐,有话好好说,大清早的,即使有什么事,你也总归要告诉我前因后果吧。”
“丁三坡,你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别以为你昨天躲到外面去,事情就没你的份,我告诉你,这件事是谁在幕后指使,老子门儿清着呢……”
丁三坡愈发地摸不着头脑,问道:“指使谁?我指使什么了我?”
“装,你再装,我告诉你,丁三坡,这件事没完……我和你也没完!”
徐景说完之后气咻咻而去,却把丁大力一家都给说愣在当场。
丁三坡把门关好,立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才破口骂道:“麻痹,大清早的晦气透了……没完就没完,谁怕谁!”
丁大力倒是留了个心眼,到了学校里,特别留意了一下已经转班级到三(2)班的徐小东。徐小东今天的反应很正常,看见了丁大力,眼神照例有闪烁,天生就像是刚做了坏事的样子。
没什么不对劲啊……丁大力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在中午吃饭时间把徐小东给堵了,半是恐吓半是威胁说道:“徐小东,你东窗事发了,知不知道,我劝你还是老实点,把应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否则的话……嘿嘿……”
徐小东满脸地恐惧,说道:“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丁大力心中大乐,这徐小东若是搁在解放前,准保是做叛徒的料。丁大力按捺下心头的得意,很郑重地说道:“你说不是你干的,我就信?你当我傻子了吧,信不信我抽你……”
“是,是,是……”徐小东慑于丁大力的淫威,不敢有所隐瞒,结结巴巴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事情全在于昨天他与他念初中的表哥去工人俱乐部打康乐球而起的。对了,他表哥就是被丁大力形容为棉花包的那位,也就是徐景的女儿的儿子,姓齐,叫齐军,现在在县中念初一,也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好好地打康乐球,嘴里却不干不净,没事老把他人的家庭女性成员挂在嘴上。这样子的性格,很容易与人发生矛盾,最后就在康乐球房里被几个高中生给扇了两个耳刮子,连带着徐小东也倒了霉,腿上被踹了一脚。
这兄弟两个当然不服气,徐景的一个兄弟家的儿子现正待业在家,也即是徐小东的堂叔,这哥儿俩就去找堂叔哭诉。待业青年嘛,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以及打架斗殴这种事最是在行,听说他两个侄子被欺负了,当即招呼了一群狐朋狗友冲到工人俱乐部,找了一圈,最后在台球房里把几个高中生给堵住了。
接下去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高中生被揍,徐小东与齐军在对方倒地之后,很是出了一口恶气。据徐小东所说,他也没怎么报复,就是在几个高中生身上踢了几脚,齐军下手就有点狠,动手打他耳光那个被齐军抄起一颗台球砸在脑门子上,当场血流满面……
说到这儿的时候,徐小东的身子瑟瑟发抖,显见那一幕是如何地血腥。
第二百六十九章 我应该做的
丁大力知道应该还有下文。如果事情到此为止,那几个高中生也就算白挨打了,最后的结局,对于徐小东一方来说,肯定不会糟糕到哪儿去。问题就在于,徐景不可能在自己一方占了这么大便宜之下、还没事来找丁三坡麻烦。
徐小东倒是有说书人的潜质,话锋一转,又说,挨打的高中生当中正好有一人半途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同伴挨揍,马上就去城厢镇派出所报案。而派出所的民警出警也较为及时,很快就把两伙人都给堵住了。
徐小东的堂叔仗着有一个做县委副书记的伯父,很是嚣张地对民警说,你们哪个敢动老子一根汗毛试试……民警当场被唬住,可既然出了警,老百姓都看着呢,就这么把人放走了也不是个事,就想把他们先带到派出所再说。结果呢,徐小东的草包堂叔这点面子也不给民警,看到警察来拉扯他,很不客气地把警察给推开,还一口唾沫吐人身上。
听到这里,丁大力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包”来形容徐小东那位他未曾谋面的堂叔,真以为有一个做县委副书记的伯父就能够横着走了?真是大煞那个笔啊……
“后来你堂叔就被警察扭送到派出所了?”丁大力几乎已经猜到徐景找上门来所为何事。只不过,他很不明白的一点则是,徐景凭什么一口咬定,这件事的幕后是他老子丁三坡在遥控指挥?
丁大力若有所思,徐小东则愈发地心怀忐忑,遂小心翼翼问道:“丁大力,我可以走了吗?”
“哦,没事了,你吃饭去吧。”
丁大力与徐小东都是在实验小学搭伙吃饭。一前一后到了食堂,吃完饭,丁大力留了个心眼,觉着徐小东所说的挺有价值,若是有书面的文字记录那就更好了。于是,徐小东又被丁大力给堵住了。
“丁大力,我,我都说了,没什么隐瞒的了……我发誓……”徐小东害怕不已,打又打不过他,拼爹又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见了丁大力他是真心服软,哪怕他表哥齐军整天说着要报仇,他自个儿却不敢有任何这方面的想法,毕竟他天天要和丁大力照面,真要惹火了大力哥,见一次打一次,谁受得了。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又太复杂……这样,你把经过写下来,没事我可以看一看。”丁大力找了个很烂的借口,搭着徐小东的肩膀就到了自己的教室里,把纸笔拿出来,塞到了徐小东手里。
不得不说,徐小东的文笔真的很烂,在丁大力的一再提示之下,通篇文字还写得狗屁不通。丁大力不得不撕下了一张又一张报告纸,整个过程花费超过了半个多小时,才算完成了这项“工程”。
把徐小东送出三(1)班教室的时候,丁大力阳光灿烂地说道:“谢谢你啊,小东……”这一刻,徐小东泪流满面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放学回家,在书记院外头,丁大力见到了一位熟人,曾经的天昌公社连西大队民兵连长,郝兵是也。当时的郝兵还只是一个农民,而现在,却是上白下蓝的制服民警。
丁大力对这人印象很深刻,也有相当的好感,主要是他百折不挠,硬是凭着一份坚忍不拔抓到了人贩子,也免于丁大力陷入无穷无尽的自责。郝兵的命运在那次抓到人贩子之后也发生了很大的转折,被丁三坡推荐给了公安局,然后就很顺利地进编、转干,一晃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
看到了郝兵,尤其是身穿公安制服的郝兵,丁大力似乎明白了什么。
“咦,是郝叔叔,我是丁大力啊,还认识我么?”丁大力礼貌而热情地上前问候道。
说实话,如果不是丁大力主动打招呼,郝兵还真不敢相认,毕竟他与丁三坡之间的渊源仅仅只是那一次抓人贩子的事迹,此后,他即由丁三坡推荐,培训了半年之后分配到了城厢镇派出所。除此之外,郝兵难得有与丁三坡父子交集之处。
“哎呀,瞧我这眼神……想起来了,你就是丁书记的儿子……丁,丁……”郝兵不但眼神不好,记性也够差,丁大力刚和他说了自己的名字,郝兵愣是没记住。
“呵呵,郝叔叔,我叫丁大力……”丁大力笑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心里却愈发地亮堂,若非他有心事而走神,又怎会连一个人的名字都记不住呢?
丁大力在书记院门口与郝兵扯着闲话,明知道郝兵所为何事而来,丁大力就是不邀请他进去。
郝兵的耐性被丁大力磨得渐渐要消耗殆尽的时候,丁大力忽然说道:“郝叔叔,如果你有空的话,咱们可以到外面找地方喝一杯……”
“喝一杯?”郝兵疑似自己听错了,不由得反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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