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五雷轰顶,碟子瞬间止住。
“为什么上吊!”哈棒老大质问。
碟子战战兢兢滑到了“情”字。
“上吊的鬼本来就很恐怖,为情上吊,更是凄惨,恐怖加凄惨,阴气逼人,果然有五支蜡烛的架势。”一路脸色铁青的肥婆终于开口了:“老大,这鬼很凶,绝对可以养!”
哈棒老大冷冷又问:“穿什么衣服上吊的啊?”
碟子轻轻滑到了“白”字。
白色啊……白色啊……白色?
我看向哈棒老大。
“不是最厉害的红色?”哈棒老大轻蔑地说。
“吼走开啦!”我们异口同声大骂。
碟子剧烈一晃,仿佛重重挨了一脚感到晕眩似的,然后就动也不动。
肥婆简直要晕了。
4
本教室的煞气极重,接下来还有不少的猛鬼前来吹蜡烛,不是五支蜡烛等级的烂鬼直接被我们骂走,而五支蜡烛等级的猛鬼也得接受进一步的面试。大家嘻嘻哈哈的,好像在开同乐会。
来了一个跳楼死的鬼,感觉好阴森,可他不是直接倒栽葱用头插在地上死掉的,姿势不够恐怖所以哈棒老大不想养。
有一个烧死好几人的王八蛋纵火犯的猛鬼来自首,但他承认他是不小心被自己放的火给烧死的,感觉很笨,所以老大也不想养。
然后有一个赫赫有名的枪击要犯跑过来,一开始他还想把碟子摔碎展现自己与众不同的凶残……这点哈棒老大是挺欣赏的,但后来发现他是被小弟出卖在睡觉时偷偷用枪打死的,而不是跟警察枪战死掉的,老大就很嫌弃他,毕竟一个连小弟都带不好的大哥,死后变成的鬼也一样没出息。
比较瞎的是,有一整栋旅馆的鬼跑来集体报名,那些鬼说他们都是在鹿港一间小旅舍陆陆续续自杀死掉的,死法各式各样,死后千奇百怪,不过哈棒老大觉得他们太热闹了,感觉像是来比赛讲笑话的,很不正经,所以用难听的话把他们给骂了回去。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个故意把自己溺死在顶楼水塔里的女鬼跑来报名,她说她为了确实变成一个厉鬼,还特别穿了红衣服再跳水塔,感觉很有自信,可一问之下才发现,她溺死之后的隔天就因为自杀前摆在水塔外面的红鞋子被人发现,尸体马上被警察捞了出来,没有顺利在里面把自己泡到腐烂、泡到变形、泡到住在大楼里面的每个人都喝了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的尸水,显然是死得不够积极进取,哈棒老大叹了一口气之后还是把她给骂走。
半个晚上下来,肥婆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老大的标准好严格喔。”谢佳芸感叹:“真不愧是老大。”
“那当然啦,老大养的鬼一定要超凶暴的啊!”我科科科:“这样我们也有面子。”
“老大,如果精准一点来说,你想养什么样的鬼啊?”杨巅峰喝着仙草蜜。
“吕布。”哈棒老大言简意赅。
这下连我都拍案叫绝啦:“对!老大要养的鬼,就是鬼中的吕布!”
杨巅峰也赞叹不已:“当然得是鬼中的霸主啊!”
“不是,我要养吕布变成的鬼。”哈棒老大阴狠地说:“真正的吕布鬼。”
我们都呆住了。
“老大,吕布死很久了耶。”我小心翼翼地说。
“我要养吕布。”哈棒老大淡淡地说。
“死了大概有几百年了吧?还是一千年啊?”杨巅峰谨慎地计算。
“干我就是要养吕布。”哈棒老大轻轻握拳。
“都死那么久了,说不定吕布早就投胎了?”肥婆面有屎色:“不,肯定投胎了。”
“干你娘我要养吕布!”哈棒老大对着肥婆大叫。
这个世界上没有老大养不起的东西,就算是吕布……就算是一个早就投胎了的吕布,只要哈棒老大想养,我们就得无所不用其极地把吕布给抓来。
重新调整思维,我们的手指再度搭上冰冷的碟子。
“吕布吕布,快点来面试……吕布吕布,快点来面试……吕布吕布,快点来面试……吕布吕布,快点来面试……吕布吕布,快点来面试……”
我们像智障一样念了好久,碟子还是不动声色,看样子吕布真的很大牌。
“烦耶。”哈棒老大打了一个好臭的呵欠。
我立刻大叫:“出来啦!”
杨巅峰加码:“是不是不敢出来!”
正当我们你骂一句我干一句,干来干去五分钟后,一支蜡烛熄了。
无声无息。
“才一支蜡……”我才刚要取笑,第二支蜡烛也熄了。
明明就没有风。
一点阴风也没有,两支蜡烛就这么无端端灭了。
然后第三支蜡烛也灭了,像是被无形的手给捻熄。
“哇靠。”王国瞪大眼睛。
第四支蜡烛熄了。
第五支蜡烛也熄了。
这种慢吞吞的蜡烛熄灭法,原来比一阵阴风吹来还阴森一百倍啊。
“……还满恐怖的耶?”我的牙齿打颤。
“是超恐怖的好不好!”王国的声音听起来很抖,不晓得是太兴奋还是太害怕。
我仿佛听见肥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哈棒老大的手指随意离开了碟子,抓着裤子上的皮带,站了起来。
我们都吓了一跳。
“我饿了。”
哈棒老大说完这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5
我们面面相觑。
这不就是犯了最大的禁忌,玩碟仙,中途绝对不可以有人离开吗?
老大这一走,教室的气温急降了好几度,我们戳在碟子上的手指好像要结冻了。
“现在怎办?等老大回来再继续玩吗?”我挺不安的。
“还是干脆……不要玩了?”谢佳芸弱弱的问了这一句。
“不行!”肥婆严厉地看着我们所有人:“碟仙已经来了!不把他请回去就结束的话,所有人都会死于非命,被车撞死,被活活饿死,被水淹死,被火烧死,被鬼掐死,被活活饿死,被活活饿死!总之一定会死得很惨!”
“你刚刚活活饿死说了三次耶。”王国提醒肥婆。
“……是吗?活活饿死我说了三次吗?”肥婆皱眉。
我们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但是哈棒老大忽然走掉了耶,不是说中途不能有人离开的吗?”我问。
“没错,但……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中途有人走掉,跟碟仙没有请走就结束游戏一样恐怖,而且你们今天晚上一直在做很没礼貌的事,这间教室已经不是充满煞气那么简单了。”肥婆看起来很紧张:“今天晚上,一定会发生很恐怖的事。一定。一定会有人被活活饿死!”
干嘛一直提活活饿死啊……
我一阵哆嗦,还一路从头皮麻到包皮,胯下一阵紧缩,很想尿出来。
王国举手了。
“抱歉我尿出来了,请问我可以去厕所洗一下裤子吗?”王国傻笑。
“不行!”我们异口同声瞪着他。
都已经少一个人了,再走掉王国的话岂不是更恐怖!
怎么办?
“阿就少一个人啊,能怎么办?”王国的尿好臭。
“少一个人还是要继续玩下去吧?”谢佳芸冷到都流鼻涕了。
“反正老大吃饱就会回来,到时候一定会没事的啦。”我深唿吸。
“谁也猜不到老大,老大搞不好吃一吃就自己回家睡觉了。”杨巅峰也紧张了。
马的,这点倒是很有可能啊!
“不是这样的,没看到我点的这支超粗的香吗?你以为这支香是点好看的吗?这支香就是时间限制啊,如果老大慢点回来就惨了,我们一定要在这支香烧完之前把碟仙请回去,否则就会全部活活饿死!活活饿死!活活饿死!活活饿死!”肥婆看起来真的快崩溃了。
那支从刚刚就被我们一直忽略的大香,现在只剩下五分之一不到。
“你干嘛一直说活活饿死啊!”杨巅峰不高兴地看着肥婆,眼神却像是被吓到。
“我哪有一直提!”肥婆尖叫。
“你明明就有……”我弱弱的插嘴:“你是不是故意吓大家啊?”
“谁吓谁啊!你们今天晚上才一直乱搞碟仙!想吓死我啊!”肥婆超气的。
王国举手。
我们看向他。
“刚刚老大走之前,也说他肚子……好饿耶?”王国呆呆地问。
这时气氛降到最冰点,我们都被吓到哑口无言了。
谢佳芸举手了。
我们看向她。
“可是碟子从刚刚到现在,都完全没有动啊,这样不就代表碟仙还没来吗?”谢佳芸试着扮演冷静的角色:“碟仙还没来,游戏就不算开始吧?那我们就不要玩了就对了……吧?”
对啊,我猛点头。
“我也不知道碟子为什么没动起来。”肥婆咬牙切齿,但眼神却飘来飘去:“但碟仙真的已经来了,要不然蜡烛也不会熄灭,还灭了五支……碟仙一定在哪里?一定在哪里?”
原本我们刻意留着的唯一一盏日光灯开始急速闪烁。
黑板旁放扫地用具的柜子,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打开。
6
三小啊……
我们极度僵硬的脖子,不约而同转向那慢慢打开的柜子。
一个黑色的人影慢吞吞地从柜子里走了出来。
王国张大嘴巴:“是吕布吗?”
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骂王国智障了。
我当仁不让地尿了出来,就连杨巅峰也是一脸正在尿崩的扭曲。
那黑影以虚弱的步伐,歪歪曲曲走到我们面前。
“少一个人的话……我可以一起玩啊。”
说话的,是两眼挂着超深黑眼圈的好学生林俊宏,两颊削瘦,嘴唇发紫。
我听见叮叮咚咚的声音。
一看,发现我们五个人戳在碟子上的手指全都在发抖,指甲抖到不断敲着碟子。
莫名其妙,林俊宏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从柜子里走出来?
我忍不住瞥眼看了一下地上,确认一下这个版本的林俊宏有没有……影子?
不过灯光太暗,完全看不清楚林俊宏有没有影子,倒是发现慢慢接近桌子的林俊宏走路的姿势有点怪怪的,仔细一看,原来林俊宏是把脚尖踮起来走,难怪走起来摇摇晃晃。
林俊宏自己默默拿了一张椅子坐下,这时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那我就一起玩了喔。”
林俊宏慢慢伸出他那毫无一点血色的干瘪手指,按在碟子上。
反正尿都尿了,我勉强自己观察了一下林俊宏。
他的眼神超级空洞,身上还有一种好臭的味道,感觉像是屎。
对,就是屎味!
王国的鼻子抽动,面有难色地看着林俊宏:“你好臭喔。”
我简直快晕了。
“对不起,我刚刚在柜子里睡着,就顺便拉屎在裤子里了。”林俊宏道歉。
林俊宏讲话的声调完全没有抑扬顿挫,眼神也超空洞。
“你干嘛去柜子里睡觉?”杨巅峰坐如针毡的表情还真是少见。
“啊?我今天流超多血,没体力走回家。”林俊宏看起来就是血超少的。
“原来如此啊,真是辛苦你了。”我只能点点头。
“辛苦了。”肥婆看起来好像也是刚刚尿过的样子。
“……辛苦了。”谢佳芸哭了,看样子她正在羞耻地尿尿。
不过王国举手了,显然有完全不一样的思维。
“林俊宏你真的好臭喔。”王国居然还在抱怨:“你就这样坐在自己的大便上玩碟仙,这样对碟仙很不尊敬耶。”
“……你们不是都尿出来了吗?”林俊宏呆呆地看着我们。
“我没有!”谢佳芸死不承认。
“我也只尿了一点点。”肥婆低下头。
“就算我们都尿出来了,你坐在大便上面还是最脏啊。”少十几根筋的王国正经八百数落着林俊宏:“我以前也常常拉屎在裤子上,但我每次都会赶快跑到走廊洗手台去洗裤子跟洗屁股,你太夸张了啦,大便就大便,但你都不管,还坐在大便上跟我们玩碟仙,真的有够臭的,你屁股都不会黏黏的吗?”
我们都吓死了。
“那怎么办?大家都一起大便好了。”林俊宏面无表情地说。
我还没搞懂林俊宏为什么那样说的时候,忽然我就大便了。
不只我大便了,就连杨巅峰的表情也在那瞬间变得很吃惊,好像他也大便了一样。谢佳芸那张脸则根本就灵魂出窍了,不是仿佛,我确确实实听见了噗噗噗的声音。
肥婆也满脸大汗地看着我,还大口大口喘气,我超想猫她一拳的。
王国则是直接喊出来:“我大便了,我要去洗屁股!”
“不能走!”肥婆扯开喉咙大叫:“通通不能走!手指不可以离开碟子!”
看样子,大家都大便了。
我看着谢佳芸。
她当然还是哭了,而且哭得很纠结,哭得一收一放的,我完全可以从谢佳芸充满律动感的表情去想象她的屁眼正在吞吐大便的收缩节奏……我的天啊,我真的是太幸运了,谢佳芸大便的表情原来那么可爱啊!
“谢谢你。”我忍不住说了。
“……快点把碟仙玩完啦!”谢佳芸啜泣。
“对啊,快点把碟仙玩完吧。”林俊宏面无表情地说:“香,就快烧完了。”
对耶,那炷香只剩下一点点,绝对撑不了十分钟。
大家虽然一定要把碟仙玩完,不过毕竟大家都没有坐在自己大便上聊天的经验,一时之间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你看我、我看你,只觉得屁股湿湿热热的,六种不同口味的屎闻起来各有千秋,总之就是超臭!
“不是要问碟仙是怎么死的吗?”林俊宏的语气很冰冷。
“这种不礼貌的问题,我完全没想过要问。”杨巅峰正气凛然地说。
“没错,这种问题一点都不尊重往生者,简直没品。”我也坚决表示反对。
“啊?可是我想问耶。”王国天真无邪地问:“碟仙,你怎么死的啊?”
碟子没动。
一动也不动。
“碟仙是不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哈哈哈……”王国哈哈大笑。
我超想哭的,谢佳芸逃避得干脆把头别过去。
“我是饿死的。”
开口说话的,毫无意外是林俊宏。
“我在问碟仙耶。”王国皱眉了。
“……”这时林俊宏的脸已经不是毫无血色,而是满脸的绿光。
无缘无故,哪来的绿光啊?
大概只有王国那种程度的白痴,才看不出来林俊宏已经被碟仙附身了。
“我从小就有灵异体质,简单说我是一个超能力者,我可以透视底牌……”
林俊宏的声音变成一个女人的腔调,感觉超恐怖的。
“谁有液晶体隐形眼镜,谁都可以透视底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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