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有三伙人很可疑,这三伙人孟楼都曾见过,而且就是在不久前。
“大海,看到那边的人吗,是不是很眼熟?”眯着眼看了会儿后,孟楼向胡海问道。
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孟楼的意思是让胡海警惕那边的三伙人,胡海依着他所指向那三伙人看过去。这正是他们在火车站看到的那三伙奇怪的人,两伙带着木剑的,还有一伙则空手。那两伙带木剑的很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但那伙空手的则不然,他们的模样与当地的农民几乎没有区别,如果不是在火车站时遇到过,孟楼都不会注意到他们。
这三伙人相互间也都发现了对方,一时间大眼瞪小眼,都在虎视眈眈。
张许也注意到这三伙人,她的脸色突然一变,似乎显得很吃惊。
“怎么,你认识他们?”孟楼一直在注意着张许,将她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
“我说过我对古代的墓葬流派很感兴趣,和一些墓葬风水专家都有联系,他们告诉我流传到现在的墓葬门派还有两个,阴阳师与堪舆师,这两伙背木剑的就是。另外一伙,你看到他们中间的那个光头没有,他脑门上有个很清楚的半月型黑斑的那个。”
孟楼早就注意到这个人,这个是在火车站时唯一没有见过的人,那三个农民般的中年男子似乎就去接他的。
“这人很有名……是南方的一个著名盗墓贼,因为他额头的黑斑,所以被人叫生死眼的。”张许低声说道。
六、挟持
孟楼没有问张许是怎么认识那些墓葬专家的,更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认训那个生死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孟楼不认为他和张许的交情已经深厚到可以共享秘密的地步。
他们的话题很快移回古墓来,胡海没有看到那阵怪风中有什么女人,因此坚决不承认这事情发生过,孟楼也懒得去说服他。
“这个古墓的格局实在太怪异了,稍懂些墓葬常识的都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为葬地。这个格局再加上那块诅咒石碑,我怀疑……当初下葬时择墓的人是有意挑这样一块地方的。”孟楼对张许说道:“否则的话,连我这稍稍懂得望气术的人都看得出这是大凶之地,何况古代那些精于此道的老手?”
“等一下,你说……你懂得望气术?”张许一开始表情很平淡,但突然间她眼中一亮,表情明显变得兴奋起来:“你真懂得望气术?”
“望气术与堪地术都懂得一些,祖传下来的东西,不过现在不靠这个吃饭了,所以也就没有深研。”孟楼觉得很诧异,张许对于他懂得望气术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些。
张许轻轻捻着自己的一绺头发,抿着唇想了会儿,然后微笑道:“孟楼,如果你进入文物圈,一定会很受欢迎的,据我所知,现在还懂些阴阳术与堪舆术的人不少,但知道望气术与堪地术的几乎绝迹了。”
“拜托你们二位,不要再说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好不,什么望气术堪地术,从小时起小楼就因为这些东西被骂作‘神棍’。”胡海撇着嘴说道:“那些东西有什么用,能帮我预测下期彩票的中奖号码吗?”
胡海的不屑孟楼早就习惯了,事实上,他自己对于望气术与堪地术也是半信半疑,倒是张许为他辩护说:“当然有用,比如说那块写着诅咒的石碑,我可以肯定孟楼能够准确找出它的位置就是堪地术的功劳!”
胡海看向孟楼,发现孟楼真的点了点头,他还是不太相信:“我不信,除非你能说服我!”
“我也很想听听呢,算是给我涨见识。”看到孟楼没有解说的意愿,张许软语请求。
“我从十二岁开始就放弃说服你的努力了,我觉得说得太行山移动,比起说服你还要容易些。”孟楼并没有直接解释发现那个石碑的原因,他先是瞪了胡海一眼,如果不是这个家伙,张许也就没有借口探问堪地术的信息了。稍微停了一下,孟楼接着说道:“古人葬墓择地都讲究‘龙脉’,而龙脉中又以‘龙眼’这一点为精华所在,所谓‘画龙点睛’指的就是龙眼。同样,与龙眼相对,葬地中又有‘虎穴’和‘虎口’之说,虎穴是大凶之地,而虎口则是凶气聚集之处。从堪地术的角度来看,那个墓穴应该就处于虎口之上,而西北方庚申白虎位的地方,正是虎牙之所在,墓主人的通过这块石碑也就是虎牙,将聚集的大凶之气转给发掘她墓地的人……从葬术来讲,这绝对是损人不利己的疯狂行径,如果不是有什么大恨,应该不会这样做的。”
这番话胡海听得半信半疑,而张许则不住地点头,她又问道:“这是堪地术的结论,那么望气术呢?”
孟楼摇了摇头:“望气术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象这样的地方,白天是无法观气的,只有在条件适宜地夜晚才好。”
孟楼说的与张许所知倒是相合的,她记得《晋书》中有一个典故,一个叫张华的官吏夜里发现紫气冲天,就请了当时望气大师南昌人雷焕来看,雷焕不但判断出这紫气的方位,而且断定是两柄宝剑,后来果然证实了他的判断。这个典故也成就了初唐四杰之首王勃藤王阁序中的名句:“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
眼珠转了转后,张许笑着说:“既然这样,那么我们晚上再来?”
孟楼脸色立刻变了,他并不是担忧张许打探有关望气术,而是担忧那个凶手。如果只是他与胡海,他敢冒这个险,但是有张许在,他不愿意让这个娇弱的女孩也陷入危险中。
“我拒绝。”不等胡海说什么,孟楼就吐出了这简单的三个字,表情也变得很冷淡了。胡海与他早有默契,见他这样知道他是认真的,因此任张许如何投来求助的目光,他也只是嘿嘿笑着不肯帮说话。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揭开这个墓穴的秘密?”见这一招不灵,张许立刻又使出了第二招。
“我实话对你说,这样会让你有生命危险。”孟楼沉着脸:“我们该回去了,当然,如果你一定要留在这我也不拦你,只是这样的话你就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表情变化得这么快,让张许觉得不可思议,从两人接触到现在,孟楼给张许的印象是一个冷静而温和的人,虽然很固持,但在如何坚持自己的观点上他会采取很巧妙的方法。可现在的孟楼,简直就是一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坚冰,硬梆梆的谈不上任何技巧。
聪慧如张许,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足以让孟楼向她关闭友谊大门的错误。她必须补救,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二人的联系,才能让孟楼帮她解开她想要的秘密。
“好吧,我听你的。”尽管她口中如此回答,但她毕竟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那花瓣一般的小嘴免不了嘟了起来,看着孟楼的眼神也就有些凶巴巴的了。
她并不知道,她的这种表情反而让孟楼心软了下来,孟楼讨厌虚伪世故耍小聪明的女人。
“算了算了,望气术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哈哈,还不如早点回去睡觉,小楼,今晚我们住哪儿?”见气氛有些尴尬,胡海打了个哈哈大声说道。
看到他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孟楼明白他的意思,既然张许住在安阳市的宾馆里,那么他们两人今晚最好不要再回工程队的宿舍,而是在同一家宾馆中要个房间。对于自己好友的这点小小要求,孟楼当然不会拒绝,而且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从这两天来看,凶手都没有接近他们二人,或许那个凶手真的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离开了古墓,刚才的怪风让张许的头发变乱了,她一边走一边拿出面小圆镜整理自己的头发,没走多远忽然“咦”了一声。孟楼刚要回头,就被她拉住了胳膊:“别回头,看我的镜子。”
孟楼与胡海都向张许的镜子里看去,因为角度不同,孟楼看到在他们身后跟着两个背木剑的人,而胡海则什么都没有看见。
“有什么好看的?”胡海忍不住大声问道。
“嘘!”孟楼与张许同时示意他轻声,但是已经晚了,那两个带着木剑的人明显是听到了胡海的话,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就加快了脚步。
“果然是跟着我们的!”
无论是孟楼还是胡海,都不是怕事的人,对方找上门来了,他们更不会退缩畏惧。特别是胡海,有美女在身旁,终于出现了表现的机会,他心中反而更加兴奋。
“三位朋友,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点事想求教一下。”
跟上来的背木剑的看到三人露出了敌意,先是放慢了脚步,然后其中之一温和地说道。
他们没有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气势,这使得胡海的表现准备落了空,他有些丧气地看着孟楼:“你应付吧,看来没有我的事了!”
他声音很大,因此对方听得清清楚楚,可是他这么失礼的话并没有激起对方的怒火。相反,对方的态度似乎更加恭谨了:“刚才听到三位朋友提到了望气术,想来都是同道之人,因此上前来询问一下,不知道哪一位精通望气术呢?”
三人这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找上门来,孟楼与张许不约而同地又瞪了胡海一眼,就是这张大嘴巴惹事生非。
“哦……我们只是随口说说,听说那个古墓很诡异,所以我们来看看。”孟楼不想过多地解释,因此只是涵糊地应付道:“我们中没有哪个精通望气术的。”
对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们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反复逡巡,然后就停在了孟楼的手上。孟楼的手上拎着个包,里面除了装着金匮六壬盘外,还装着些他在临漳准备的“武器”,那柄桃木剑因为较长,所以露出半截在外头。或许就是这柄剑,让对方起了误会,以为孟楼也是他们的同行。
“这位朋友不知道如何称呼,有些关于望气术的问题我们想请教一下,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赏个脸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看到这两个人一左一右逼了过来,语气虽然客气,但明显露出了强迫的意思,孟楼心里冷笑了一下。他还没有答话,忽然在两人身后有人插嘴道:“借光借光,好狗不挡路!”
插嘴的正是另一批带木剑的,见到他们也赶了过来,孟楼拉住胡海传递了一个眼神,胡海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他们两人的小动作非常隐蔽,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着他们,连他们身边的张许都很难察觉得到。
“他们是阴阳宗和堪舆宗,墓葬术流传到现在仅存的两个流派了,不过现在为人择地建墓是他们的副业,盗墓才是主业。”张许悄悄在孟楼耳边说道,一股香甜的气息从她嘴中吐了出来,让孟楼心怦然一跳。
同行是冤家,阴阳宗与堪舆宗的人以前就有矛盾,但双方又一直是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因此,只要遇到一起,相互间拆台的事情就会不断,更何况这次牵涉到“望气术”。眼见着双方从言语上的斗争渐渐要演化为肢体上的冲突,孟楼与胡海正怀着看热闹的心情时,突然间双方又停止了争执,各走一边扬长而去,倒是把孟楼三人扔在路中间不知所措了。
看到缓缓开来的警车,孟楼明白了原因。见没有热闹可看,他们也离开了这里。没过多久,他们便发现,这两伙人并没有就此放弃,正跟在他们身后呢。
“我靠,我去搞定他们!”这几天已经被警察跟踪烦了的胡海愤愤地说道。
“张许和我们在一起呢。”孟楼翻了他一眼,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是个爱惹事的人。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样跟着?”胡海反问道。
孟楼在路上寻视了会儿,终于看到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他立刻招停,三人迅速上了车。
“去安阳,请快点,我们有急事。”上了车后孟楼说道。
司机闷不作声地踩了一下油门,车立刻飞驰而出,跟在他们后面的两伙人只能望着尾气兴叹了。
从车中看到阴阳宗与堪舆宗的人在那捶胸顿足,孟楼与胡海都觉得一阵快意,这两伙阴阳怪气的家伙,留给二人的印象相当不好。
但是,这种快意并没有持久,孟楼突然皱起了眉,那种阴冷的感觉再次袭来,让他觉得心神不宁。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极度不安的感觉。
这一次产生这种感觉的只有他一个人,张许至少在表面上一切如常,而胡海更是一个粗神经。孟楼皱起眉头,他环视四周,始终找不到危险感觉的来源。
“咦,等一下,去安阳是走左边那条路!”孟楼正在寻找那种不安的感觉来源时,胡海突然对司机嚷了起来,可那司机不但没有停车,相反还加大了油门,只是回了两个字“这近”。
“不可能,这条路通往山西,你这样跑下去只会把我们拉进太行山。”胡海并没有意识到其它的东西,他又说道,而孟楼与张许则同时皱了一下眉。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那个司机一边将车子停下一边回头说道,这时就算胡海反应再迟钝出意识到出了问题,可是不等他动手,那司机用一只手枪顶住了张许的头。
这手机不是部队的制式装备,而是那种仿制的私货,但在短距离内威力却丝毫不弱于正规军工厂的产品。司机脸上仍然挂着笑,看起来憨厚老实人畜无害:“我知道二位反应很快,你们要不要赌一下,是你们先制服我,还是我先扣动扳机?”
孟楼与胡海对望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那儿看到了无奈。确实,张许对于二人而言是个软胁,人家千里迢迢跑到这来,总不好让她为了二人的行动而送命吧。
“放开她,拿我做人质。”用力咽了口口水后,孟楼冷静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觉得还是她作人质比较安全。”那个司机不为所动。
被他手机逼着的张许小脸惨白,但表情还很镇定,既没有惊惶失措也没有尖叫出声,而是平静地看着那个司机。孟楼自问,如果是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也未必能象她一样冷静。
在她锐利的目光下,这个司机也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握枪的手非常稳定,连颤都没有颤一下,肯定也经过长期训练。
没有多久,另两辆车从后面赶了上来,胡海脸上露出了轻微的欢喜,那两辆车上的人如果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报警。孟楼与张许两人却不象他这么乐观,从挟持他们的司机表情来看,这两辆车更有可能是对方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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