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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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往事- 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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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赵红兵再回头,看到了腾越那张恐惧的脸。赵红兵抓起他的衣领,一拳一拳地打在他的脸上。腾越知道自己的牙肯定掉了很多。

附近的几个管教都来了,打开了监室的大门:住手!住手!

赵红兵刚刚遭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生命威胁,险些死在这群鼠辈手下,怎肯轻易罢休?赵红兵已经完全打红了眼,根本没理会管教,继续一拳接一拳地抡在腾越头上。三个管教冲了过来,扳住了赵红兵的肩膀。赵红兵已经忘了身后就是管教,他以为还是老曾等人。赵红兵肩膀一抖,一个背摔,就把管教摔倒在地。

一根电棍插在了赵红兵的腰上,赵红兵回头怒视。

又一根电棍插在了赵红兵的腰上,赵红兵瘫软在地。

被赵红兵摔翻在地的管教起身,气急败坏:“没有王法了!都给我带出去!”

刚才参与打架的四个人,全部被带了出去。或者说,全部被拖了出去。腾越等三人被赵红兵打得无法独立行走,赵红兵是被电棍电的。

赵红兵很幸运,如果刚才腾越等人再掐他半分钟,恐怕就算是他不死,也得变成植物人。不过,赵红兵的伪装也的确够出色。赵红兵曾经看过一篇文章,介绍了一种叫负鼠的动物,当它遇到危险时,总是用装死去规避。今天,赵红兵只能祭出了这败中求胜的险招,而且,腾越等人还真是中了招。其实赵红兵一拳打在腾越后心的时候,双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完全是凭直觉。如果此时三林和老曾一起动手,恐怕赵红兵也难招架。只可惜,老曾对赵红兵过于畏惧,没敢直接拼死一搏。

腾越的确低估了赵红兵,像赵红兵这样的人,根本不能给他机会。一旦被他抓住不是机会的机会,那腾越就再也没有了翻盘的机会。天才就是这样,马拉多纳总能把一个又一个看似无法打进的球打进,所以,他是球王。

赵红兵、腾越等人全部被拖到了外面,全都被拷住,像是凤凰亮翅一样铐在栏杆上。赵红兵他们四人身边站了十来个管教。此时,看守所的领导也来了,他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戴着金丝边眼镜,和各个凶神恶煞般长相气质完全不同,看起来倒是很像一个在大城市上班的白领。不过很快就领教到了这个领导的厉害。

老曾挨了一电棍,一声惨叫。

“还敢打架吗?”管教问。

“不敢了!”又是一电棍,老曾又是一声惨叫。

“声音不够大,还敢打架吗?”

“不敢了!”

“好!”管教走向了三林。

“还敢打架吗?”管教上去又是一电棍。

肋条刚才被打断了好几根的三林被这一电棍戳在了肋条上,当场惨叫一声晕倒。

管教似乎没想到三林这么不禁电,一下就给干晕了。

管教又转向了腾越:“还闹吗?”

腾越不搭话。

一电棍戳上去,腾越哼了一声,不说话。

再一根电棍戳上去,腾越又哼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管教急了,两根电棍一起电!

腾越长长地哼了一声,瘫软了。

腾越就是没告饶。不管怎么说,是条汉子。

管教走向了赵红兵:“赵红兵是吧?名头不小嘛。把三个人都给打了,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们三个想杀我。”

“他们三个想杀你?别逗了,你看看他们仨现在那样儿。是你想杀他们仨吧?”管教说。

另一个管教搭话了:“都知道你在外面混得很开,你进来以后都给你几分面子,可你也不能胡来啊,你长本事了是吧?连管教都敢打!我告诉你,这个看守所从成立到现在,还没一个敢打管教的!你是第一个!”

“他们要杀我!我没想要打管教。”

“还他妈的嘴硬。”

一根电棍插上去,赵红兵晃了晃。

第二根电棍插上去,赵红兵腿软了。

第三根电棍再插上去,赵红兵似乎闻见了自己的肉味。

再一根电棍插上去,赵红兵忽然有了疼痛的快感。

再一根电棍插上去,赵红兵的眼前,看到了几条闪电。

又一根电棍插上去……

赵红兵两只手挂在镣铐上,整个人瘫倒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挨了几下,别人给赵红兵数着呢,一共挨了7下,但就是没告饶,脸憋得通红,牙花子都咬出血了,就是连哼都没哼。

不但监区里嫌犯们佩服赵红兵,连管教也有点佩服赵红兵了。这样的硬汉听说过,没见过。但是管教总不能输给赵红兵这样的嫌犯,输给了赵红兵,以后还怎么管犯人?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被电倒却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领导阴着脸,轻轻巧巧地说了一句:“这个赵红兵不服啊,关禁闭,戴镣铐,对付这样的暴力分子,必须戴镣铐,到他服了为止。”

这轻轻巧巧的一句话,险些又要了赵红兵的命。

赵红兵的骨头当然很硬,当然是从不服软。不过更重要的是:赵红兵是江湖大哥,江湖大哥得有江湖大哥的面子。像是赵红兵这样的江湖大哥进了看守所,已经很没面子了。再被管教打,就更加没面子了。如果打的时候服软,那以后就很难再在社会上混了。

赵红兵用连哼都没哼的硬气,为自己赢得了尊严。不过,迎接他的,将是禁闭室。每个看守所的禁闭室都有所不同,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但总体来说都是一样的:坐不能坐,躺不能躺,根本无法睡觉,像赵红兵这样1米8多的身高蜷在里面,真是生不如死。赵红兵第一次进禁闭室,还是20年前,就是那次,赵红兵丢了工作。那年,赵红兵刚刚二十二三岁,在这小号里卧了一天一夜,还腰酸腿疼了好几天,更何况如今这个岁数!

远远地看,赵红兵像是死狗一样蜷在小号里,再好的身体,也禁不住被差点掐死了之后再挨上几电棍。他蜷着身子一动不动,只要动一下,浑身都像是撕裂了一样疼痛。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除了给赵红兵送饭的劳动号,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赵红兵的存在。每次劳动号一来,就是一盆像是狗食一样的饭扔在赵红兵面前,赵红兵一次也没动过。

赵红兵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张岳的那张白皙清秀的脸睖着眼睛的样子、李四那黑黑瘦瘦的脸无声大笑的样子、李武那老实巴交的脸仓皇失措的样子……

这些人,都已经死了。难道,赵红兵也要死了吗?赵红兵也被人遗忘了吗?

那不可能,因为这世界上,还有他的战友沈公子。沈公子不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兄弟,是他的战友。

在赵红兵被打的第二天下午,沈公子就得知了赵红兵在看守所里面的遭遇。这是费四托一位和他同在一个号子里的农村老头儿告诉沈公子的,这个老实巴交的老头儿很幸运,或者说赵红兵很幸运。这个老头儿在赵红兵出事的第二天就出狱了。在他临走前,费四让他硬背下了沈公子的电话号码,并且,告诉他,找到这个人,告诉他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会重重地酬谢你。

老头儿在赵红兵的公司找到了沈公子。

沈公子问他:“究竟是谁,敢在号子里跟赵红兵较劲。”

老头儿哼哼唧唧地说:“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看,一起抓起来的有四个人。”

“另外三个人是跟赵红兵一伙的还是对手?”

“应该是对手吧!”老头儿都不太敢抬头看沈公子那激动得扭曲的脸。

“什么叫应该是?究竟是不是?”

老头儿被沈公子吓得不敢说话了。

沈公子也觉得自己过于激动了,平静了一下,说:“你详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天他们四个人被拖了出来,我听见那个人嚷:他们三个要杀我!”

“是谁说的啊?”

“就是那个你们的朋友啊!”

“有人要杀他?”

“他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你怎么这样啊?我好心好意地来给你报信,你……”老头儿不乐意了。

“他还说什么了?”

“再就没说什么了,我就听见管教说:是你要杀他们三个吧!然后你们的那个朋友不服,咬定是他们三个要杀他。”

“再然后呢?”

“再然后那些管教就拿电棍电你的那个朋友,可他就是不服,连电了十来下,把他电晕了,才给拖走……”

“啥?电他了?”

“对,电得老惨了,你那朋友也真是,服个软不就行了吗?非跟政府硬抗,这下可好,关小号里去了。”

沈公子蒙了,他先是没想到有人敢跟赵红兵扎刺,再是没想到居然有管教用电棍电赵红兵。他认为,看守所里早就打点好了,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老头儿看着沈公子蒙了,说:“我就是个传话的,我也就看到这些。你要是有路子,就嘱咐嘱咐你那朋友吧,没事跟政府对抗干啥,能对抗得过吗?”

沈公子还是一言不发。

老头儿又说:“我也就知道这些了,我觉得,那三个人可能真是要杀你那朋友。”

“为什么?”

“我老头儿子虽然是农村的,可起码活了六十来岁,我听你朋友说话那调,就觉得是真的。”

沈公子又沉默了。

老头儿说:“我的话说完了,我走了。”

“好吧,你走吧。”

沈公子继续发呆,过了一分钟,发现老头儿还没走。

沈公子问:“你这是……”

老头儿说:“费总说,有重谢!”

沈公子最近这些日子真是急糊涂了,他这人从来就不差人情更不差事儿,老头儿告诉了他这么重要的消息,换到以前,他早该重谢了。

沈公子一摸兜,就摸出了两百块钱。赶紧找财务支出了一万块钱,给了老头儿,说:“拿着,别嫌少,当个路费吧。”

老头儿想到重谢,却没想到有这么多,居然给沈公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送走了报信的老头儿以后,沈公子开始活动了,拿起电话就打给了看守所的负责人。

沈公子上来就质问:“红兵在你们那被人欺负,还被管教的电棍电了,又被关进了禁闭室,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吧!谁去惹他啊?”

“怎么不可能?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我现在已经调到司法局了。”

“啥?你调到司法局怎么不跟我说啊!”

“喂,申总,你又不是我领导,我需要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向你汇报吗?”

“不用倒是不用,但是打个招呼总是应该的吧。”

“忙,忘了。”电话那边态度显然不怎么好。

“那你跟新的负责人能说上话吗?”毕竟是求人,沈公子赶紧转换一下态度。

“我不认识他啊,从外地调来的。”

“那红兵可怎么办?”

“你能量那么大,这么点小事儿还办不了?再说,你说谁挨欺负我都信,我还真不信老赵在里面有谁敢欺负他。”

“真挨欺负了。”沈公子很无奈。

“你们这些人,明明欺负别人,嘴里总是自己挨欺负了。在看守所待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明白了一件事,90%的犯罪分子进来都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剩下那10%,说自己是被逼的……”

电话那边喋喋不休,沈公子早就没了听的兴趣。

挂上电话,沈公子又连着找了很多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跟新的看守所负责人不熟,被沈公子逼着打电话过去求情,十个得有八个被挂电话,剩下那两个没挂电话的,得到了完全一样的答复:“我刚上任,就遇上赵红兵这样的一个刺头,殴打同舍犯人不说,居然还殴打管教,这样的人不收拾,以后我这官还怎么当?还有哪个管教服我?再说,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他,又不是想整死他。”

这样的话说出来,谁都没法再求情了。一般来说在号子里闹事已经要被关禁闭了,赵红兵可是罪加一等,居然还殴打管教。这还了得?这样的事,几十年都不发生一次。

沈公子几次想亲自去谈谈,可是连领导的人影都摸不着。求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到了赵红兵出事的第三天,沈公子找到了刘海柱。他找刘海柱不是想让刘海柱出什么力,只是想和刘海柱喝上几杯,聊聊心烦的事。

俩人在一家干干净净的小餐馆包房里,点了四个菜。沈公子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一杯接一杯地干喝,可刘海柱却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沈公子说:“吃!你就吃吧!天天吃!天天喝!认识你20年了,认识你的时候你110斤,到现在连110斤都没有了吧!你是不是得甲亢了?”

刘海柱边嚼边说:“人是铁,饭是钢,想干事,不吃饱喝足怎么行?”

“红兵现在在里面又出事了,你不着急啊!”

“急啊!”

“急你还吃?”

刘海柱放下了筷子,慢吞吞地说:“你要是说我绝食三天,红兵马上就能出来,那我就绝食三天,绝食七天都行,关键是没用啊!”

“那你说吧!怎么办?”

“没事儿。”刘海柱抄起了筷子又开始吃。

“我操,你又开始吃。什么没事啊?红兵都关进小号了,他说有人要杀他!”

“红兵就那么容易被杀?我怎么就不信呢?他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能混到今天?你比我还了解他,他本事大着呢!”刘海柱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

“可是如今,虎落平阳啊!”

“那你打算怎么救他?炸监狱?”刘海柱说。

“操!”

“你鸡巴别瞎激动,他那么大一个人,能有啥事?”刘海柱的嗓门终于大了点。

“我都打听到了,真有人要杀他,那个人叫什么腾越!”

“腾越?”刘海柱一惊。

“对啊,你认识啊?”

“太熟了,他怎么可能对红兵下手呢?”

“他是谁啊?我就是耳熟,想不起来这个人。”

“他还真是个硬手,要说是他要杀红兵,那红兵还真挺危险。不过,他为什么要杀红兵呢?按理说,他俩应该挺对脾气的啊?”刘海柱说。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腾越是谁啊?”

“以前回民区的张大嘎子记得不?”

“记得啊!”

“二十多年前他们两帮总是掐,起码死了俩。还有,陈卫东记得不?”

“我操,我也不是脑瘫,怎么不记得?当年咱们跟他们已经打翻天了。”

“腾越他俩都是北边钢窗厂一带的混子,本来他俩的势力差不多,可陈卫东这逼点子正,在严打前就被抓起来了,腾越点子背,严打的时候被抓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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