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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此处,二人提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可谁成想苏院长见自个儿一番介绍,说得两位领导怒容化作喜色,更是起了卖弄的心思,当即就说起了一桩奇事儿,具体来说,应该是一件奇怪的医疗病号,那病号也是跟丁专员一道入院的,倒也符合这二位询问之际的“出题范围”。
苏院长哪里知道自己这一番白话,算是捅破了天,黄观、周明方在听到薛向生命垂危,随时有可能撒手西去之时,竟是一左一右,齐齐抓住了苏院长的衣领,喝问起丁龙的病房来。
这二位发了急怒,声势自然极大,一通闹腾立时传了出去,让在房内正准备议定计谋的丁龙、张立君听了个正着。
“目中同志,目中同志,醒醒,醒醒……”
听见外边的呼喝声,丁龙不迎出去,反而步到正睡得香甜的刘目中床边,轻声唤了起来。
刘目中睡得真香啊,那鼾声如雷霆般,一个接着一个,且有丁龙越推,他鼾声越响的趋势。
丁龙、张立君相视一眼,心中皆是了然。
“老刘,老刘,醒醒,醒醒,贺厅长该到了!”
张立君和刘目中在地委排名相近,平素接触较多,叫起来,自然就随意得多。
刘目中仿佛吃了大剂量安眠药,鼾声依旧响亮,宛若睡死过去了。
细说来,不是刘书记睡得沉,亦不是丁龙、张立君叫声小,若说丁龙的唤声轻柔,那张立君这会儿可是连喊带推,只要不是死人、植物人,多多少少都得有些动静儿,偏偏这位刘书记似乎打定主意要和死人、植物人比肩,任你怎么叫唤,我只闭眼打鼾。
第二百八十三章 拖刀计
没办法啊,刘目中这会儿真是恨不得昏死过去才好,因为,这家伙其实也是一夜没睡,先前就是怕丁龙、张立君拉扯自己,所以就说困得狠了,倒头就先睡了,而且他倒头的地儿,也是特意遴选了一番,正是最角落的偏僻之处,无非是想留出空当,给这二位善谈。他刘某人不愿搅合进去,自然也不愿招人记恨。
躺下后,刘目中终于松了口气,本真想睡去,可心中始终惦记着贺遂的到来,按道理说,贺遂应该早到了,可窗外大雪如鹅毛,用屁股想,都知道贺厅长准是给风雪拖延了行程。
是以,这刘目中也是睡不成,因为他压根儿不知道贺遂何时杀到,贺厅长就成了他心头的那只未落地的皮鞋!
眼见着天亮了,刘目中早就想起了,赶早离开,偏生丁龙、张立君俩老家伙竟是亢奋得惊人,连个盹儿也不打,就坐在过道里。
刘目中忍耐许久,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沉默了近三四个小时的两人忽然说起话来,这下,刘目中又起不得了,他倒不是想偷听,而是压根儿就不想让二位怀疑,索性,就开始打鼾,装作睡得香甜。
谁成想,这二位没说几句话,外边竟传来黄观、周明方的吼声,这下刘目中悲催了,他怎能让这二位看见自己和丁龙、张立君待一块儿,先不说,他本来就有打击薛向的前科,眼下又是和这二位同处一室,只怕这会儿,他就是身上长满了嘴,也掰扯不下自己的清白了。
唯一的法子,只有装睡,捂着被子装睡。
若是丁龙、张立君有人品,够讲究,看着他刘某人如此蒙头大睡,就应该识趣儿地自个儿出去应付,别来拖累自己。
可偏生刘目中的希望落空了,这二位竟是一个塞一个无耻,非但自个儿不出去,竟还来叫他,似乎非要把他叫醒,然后造成三人彻夜畅谈的假象,把这误会做实了。
刘目中苦啊,真恨不得翻起身来,一脚一个将这两个老无耻给踢飞出去。
就在刘目中苦恼万端之际,忽然身边这二位又没了动静儿,俄尔,竟听到压床和掀被子的声音。
霎时,刘目中就知道俩老无耻要干啥了,慌忙翻个身,便下得床来,还揉揉眼,做出沉睡方醒的样子,撒起鞋,竟顾不上穿衣,便朝外边奔去,边奔边嘀咕着“尿急”。
而这时,丁龙、张立君竟是齐齐掀开一张病床的被子,准备作势躺下,两人这招儿实在是没品极了,哪里还有点大员的样子,可是没办法啊,稍后的委员会上,虽然不用表决,却少不得要唇枪舌剑,刘目中这支生力军,必须争取,至于手段下作与否,就不是胜利者要考虑的。
原来,方才,这二位摇晃刘目中,刘目中偏生硬撑着不醒!
要说刘目中这招对付谦谦君子,或者守礼良人,那是绝对够了,可丁、张二位是什么脾性,那绝对是逮住个蛤蟆,就得攥出泡尿来。
你老刘不是装睡么,没关系,咱们不吵你,大不了一块儿睡,反正这儿床多的是!
这一招何其阴狠,哪怕黄观、周明方撞进门来,这三位都不说话,黄、周二人都得认定这仨定是在一块儿密谋了一夜,要不以这三位的地位,就是在医院,也决计不会挤一个房间。
刘目中正是听见压床和掀被声,急得没招儿了,这才想起最后一招必杀技——尿遁!
招是绝招儿,刘目中奔行速度也不慢,却终究是晚了。
他刚打开房门,门外黄观的大手恰好按在了门上,四目相对,黄观目中生火,刘目中欲哭无泪。
“误会,终究是误会了!”
刘目中万分不想淌进这泥塘子,没想到最终还是被牵绊进来了,尽管他依旧不打算站队,可终究是被黄观误会了,至于解释云云,更不是刘目中这种大佬可能做的事儿,因为明言解释即等示弱,刘目中就是再不要脸面,也不会对黄观做这种事儿。
正因如此,丁龙、张立君才会如此拉下脸来,做这等小人行径。刘目中要脸面,事已至此,这二位只求胜利,却是没想过什么是脸面。
刘目中正心如乱麻之际,黄观却大步行了进来,周明方紧随其后。
二人一进门,就瞅见了安坐在床头的丁龙、张立君。
“黄书记,明方同志来啦?”丁龙竟还笑吟吟地打着招呼,“没关系,我伤得不重,一会儿就能回地委主持工作了,多谢同志们关心,现在陈书记不在,地委担子重啊,我和张书记这一躺下,你们的任务就重啊,这个时候,就不要讲什么虚礼了嘛!”
丁龙当真是好脸皮,好城府,难怪人家做大官儿,都明刀明枪了,偏生还能笑吟吟,当真是到了境界!
“正如丁专员说的,地委任务重,我们可没时间来看这个,望那个!”
黄观挟怒而来,压根儿就没打算跟丁龙玩儿皮里阳秋这套,上来就直接揭了丁龙试图撑起来的面皮,“我和明方同志到此,就是想问一问萧山县委的薛向同志,是不是被张立君同志带走了,而在薛向同志驻留纪委期间,又因何而身受重伤,身死不知,我还想问一问,你张立君同志领导的是纪委,还是私牢,现在就请你张立君同志给我个答复吧,不然此事,我定上报省委,请省委派专员来调查!”
“黄观同志,我记得你的职务是党群书记,分管的是组织工作吧,什么时候,又当起纪委的家了!”
黄观撕了面皮,丁龙也就懒得再拣起了,反正今次迟早是得做个了断的,索性大家都摊开了!
黄观斜睨着丁龙,冷道:“丁专员莫不是住院住糊涂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要当纪委的家了,纪委带头违纪,我作为一个党员,难道向上级党组织申诉的权力也没有么?”
黄光说得是正理,噎得丁龙一呛!
张立君道:“黄书记当然有权申诉,要申诉只管去申诉便是,到我们这里来做甚,难不成真把丁专员当了上级?”
此话一出,张立君便算是彻底豁出去了,此前,他虽知已无退路,但至少只是在心里下决定,只有这会儿,才算是堂堂正正亮出了绝不罢休的架势!
“黄书记,我看张立君同志是真病得不轻啊!”周明方忽然接了茬儿,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就在张立君要翻脸之际,他又道:“咱们不来这儿来哪儿,不弄清楚薛向同志的具体情况,如何写申诉报告?噢,我忘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句话,想必早就不在张立君同志的行事准则内了,要不然纪委近来的工作怎会差到如此地步?”
就这么着,四位大佬关起门来,竟吵得热乎朝天,四人都是胸有城府,能言善辩之辈,真横下心来斗嘴,那绝对就是没完没了的局面!
争着争着,丁龙最先觉出不对来,很明显,眼下无休无止的扯皮,绝对不是这二位的风格,既然如此,那……
“不好!这二人纯是拖延时间,没准儿他俩也收到冯京要驾临的消息!”
丁龙很快弄清了根由,二话不说,轻轻扯下张立君,再不多言,抬脚就朝门外行去。
张立君亦回过味儿来,狠狠瞪一眼二人,紧步跟了过去。
“丁专员,召开地委委员会议吧,事不宜迟啊!”
冯京显然给了张立君极大的压力,想来也是,那位可是握着全省无数官员前程的组织部长啊,而目前,张立君正是这无数官员中的一位。
丁龙虽然不似张立君紧张,毕竟他全盘布局,他是参与了的,可谓是省、地、县,层层布网,当真算是万全之策,就是冯京出马了,他这边亦有人招呼,不过,这谁先来,谁后到,里面的味道就大了。
“对,马上会地委,通知召开地委会议!”
丁龙不敢赌,若是冯京先至,即便冯京什么话也不说,就说先召开个座谈会,那薛向之案就可能这么拖下去。
而眼下,最拖不起的就是丁龙这方,因为此局中的最重要一环,也是原本自忖为手拿把攥的一环——纪委审讯、薛向招供,生生就出了天大的差漏!
因此,丁龙必须抢时间,在常委会上,把案情做实!
“咱们走了,这儿怎么办,这儿都是老刘的人,他虽使得上力,可看模样,却是未必肯出啊!”
张立君指的自然是薛向,他还担心薛向被黄观趁机夺走呢,毕竟姓薛的再不清醒,终归也得掌在自己手里才是!
丁龙道:“老张,我看你真是熬不得夜,脑子迷糊啦!夺人有什么好怕,我还真就巴不得他来夺呢!”
张立君一拍额头,笑了!因为他忽然明白丁龙是什么意思了!
薛向现在是什么身份?不管旁人如何辩解,总逃不了是被纪委抓了实证的犯官!黄观、周明方若是敢硬带人走,那就是公然挑战组织制度,张立君是真巴不得他们如此行事呢!
第二百八十四章 挟怒而来
放下最后的包袱,二人一前一后,步履极快,转瞬就奔下楼来,出了医院大门。
丁龙招招手,一辆军用吉普,便从不远处的杉树下,快速启动,朝这边开来。
吉普车的大门打开了,丁龙转身就跨了上去,方欲招呼张立君,却见张立君立在雪里,举目东望。
“老张,上车,别耽搁时间,咱们速战速决,黄观、周明方愿意在医院待正好,到时会上少了他们,咱们更好行事!”
丁龙现下心中一片火热,早已迫不及待要彻底摧毁薛向!而这种迫不及待,竟不再是为了从前的邀功领赏,而更多的竟是为了自保!
因为丁龙心中也恐惧了,若是他早知道那位贵人和自己一番交往,竟是为了唆使自己对付另一位贵人,他丁某人是打死也不愿为之的!
眼下,后退无路,唯有奋力向前!
“好像是贺厅长的车,老丁,快下来!”
张立君简直喜出望外,他焉能不知道贺遂是哪边的人,前次刘目中合同他和丁龙踩了薛向一脚,背后全是这位贺厅长意识的体现。
眼下贺遂到来,绝对是一位强援,不仅能在花原其他一众委员中,造成不小的倾向氛围,更重要的是,想必刘目中这回再不会只顾打鼾死不睁眼了吧。
丁龙一听是贺遂,立时跳下车来,他自然比张立君知道贺遂是谁的人,可以说他丁某人和薛向成今日之水火形势,这位贺厅长“当居首功”!
因为当初,正是这位贺厅长穿针引线,让他丁某人结识了吴公子!
丁龙下车这会儿,东边的那俩小吉普已经来得近了,甚至不用像张立君那般瞅车牌,丁龙便认出那辆车来,因为他坐过,正是省政法委副书记、公安厅长贺遂的座驾!
不待贺遂座驾停稳,丁龙、张立君便一前一后小步奔到了门边,紧接着二人,便帮着拉开了车厢右侧的车门。
因为,按惯例,贺遂正该坐此位置!
车门刚被拉开,丁龙,张立君就傻眼了。
因为步出车门的竟不是贺遂,而是方面大耳、气宇轩昂的冯京冯部长!
冯京竟也不冲二人招呼,直愣愣就下得车来。
丁龙、张立君下意识地回了个微笑,和一叠声地问好,可那微笑却是比哭还难看。
“丁专员,立君同志!”
忽然副驾驶车门开了,步下个中年汉子冲二人打着招呼,正是丁龙、张立君苦苦等候的贺遂!
“不请自到,惊扰了吧!”贺遂笑着步上前去,和丁龙、张立君依次握着,“说来也是巧,我下花原,半道上碰见冯部长了,他恰好下萧山考察,大雪天的,冯部长的车子出了点儿问题,就坐我的来了,所以改了冯部长的行程,没通知同志们,耽误了同志们的接待工作,我在这儿,给二位道个歉啊!”
贺遂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内涵也极是丰富!
首先,他在这番话里,介绍了冯京为和同他坐一辆车而来,毕竟看丁龙、张立君这目瞪口呆的模样,若不解释清楚,没准儿这二位还得疑心他贺某人是否临阵改弦易帜了。
再者,含蓄刺了下冯京。因为,他俩确实是半道相遇,也确实是冯京车子出了毛病堵在了半路上,但相遇的时间就大有问题了,竟是凌晨五六点的样子,在距离花原还有四五十里的位置相遇了。
当时,两人相遇时,就不知道尴尬成什么样子了,因为都知道彼此所来何为,而且还注定是对头。可偏生冯京车坏了,贺遂还拉不下脸不捎上他,因为无论怎么说冯京也是省委主要领导。
而此刻,贺遂当冯京的面儿说冯京是下萧山来考查的,可有半夜出发,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