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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绕圈子!往下说!”两人齐声怒骂。
“但你没看到AMY看那个男人的眼神,那个深情,那个定格,那个瞬间化为永恒……”
时间静止……
左永邦和顾小白都暗自默想起来……
“瞬间化为永恒”——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刚刚还在说没有“此时此刻”,一转眼,“此时此刻”已经变成“永恒”这样一个存在了。
“就想象一下,想象一下,”罗书全循循善诱,“闭上眼睛……”
“我不闭!”左永邦哭喊。
“靠!没人让你闭!”罗书全怒道……
转头对着顾小白。
“回到十几年前,在你还纯洁的时候……你第一次看见你喜欢的女孩儿,你们散步,你们聊天,你们第一次亲吻。你们哭过,笑过,然后直到有一天,你被另一个女孩吸引,你无情地甩了她。等到你明白那不过是一时激情,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十几年后,现在她就站在你的面前,看着你……好,睁开眼睛……”
缓缓睁开眼睛,顾小白眼睛里全是眼泪。
“明白了吧?”罗书全深呼吸了一口。“她就是这么看他的。”
时间……又一次静止了。
“你得这么想……”半分钟后,顾小白像狗抖身子一样抖擞了一下,“谁没有个过去啊,是不是?就是因为AMY有过这么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我也不知道几个男朋友,才成为现在的她……而你遇见的,爱上的就是现在的她。也就是说,她之所以是她,是以前那些人共同组成的,不然你也不会爱上她……”
“……”
“你明白我意思吗?”
“你这属于纯粹狡辩。”罗书全抗辩道,“照你这么说,大家为什么都觉得处女那么好?象征着纯洁,善良,美好?你再看看他——”
罗书全转手指左永邦。
“你别看我,我这属于不小心摸到彩。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你看,就是因为人家第一次,所以他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What’s your point?”
说了这么久,顾小白终于困惑起来。
“我就是想说,你们介不介意以前女朋友的情史呢?”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吧。
“我不介意啊。”顾小白转头问左永邦,“你呢?”
“我是开创历史的人。”带着悲壮的心情,左永邦恨恨地回答。
“你真的不介意吗?”罗书全向着顾小白,向前一步,“你不介意你是莫小闵第几个男人?你可能不介意第二个或者第三个,但你真的不介意是第二十个还是第三十个吗?”
“我翻脸了啊!”顾小白果然道。
“你看,问题就在这里,我们可能没办法指望是女朋友的第一个男朋友。”罗书全说,“不是不想,是没法指望。但你还是受不了她在你之前有过很多男人——不然你也不会做这样的噩梦。就像你说的,那代表着历史,历史是什么?历史是已经发生的,就会永远存在下去的。尤其是第一次,对女孩子来说……我们小时候女孩子是怎么被教育的啊?女孩子第一次,贞操有多可贵,一定要好好珍惜什么的。你想,她能把这么宝贵的东西给那个男人,说明那男人在他心里是什么分量啊?再加上她今天那眼神……”
“……”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不是在和一个人战斗,我是在和十几年的记忆战斗。就算我和她在一起十年,她对那个人的记忆就会变成二十几年。我和她在一起二十年,她的记忆就是三十几年,我永远战胜不了她的记忆的。”
说完,罗书全坐在那里,眼神萧索,其他两个人也默不作声。时间一秒秒过去,都在眨眼成为新的历史,突然罗书全站起身来,默默地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啊?”顾小白问。
“既然注定打不赢,我就不想打了……”说完,罗书全无助地走出了门。
一个人的情史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呢?一个人在遇到对方之前——就像刚才说的——是数不清(或者数得清)的“他人”集合起来,锻造的TA。TA的习惯、模式、心态、生活方式、随手关灯的细节、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都是被TA一点一点塑形而成的——或有意,或无意的影响而成的——问题是,对方也是如此。
这样,就不可避免地推导出一个令人惊骇的结论。
当一个人遇到另一个人,相遇,心动,爱上……
其实,不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恋爱。
而是一群人,和另一群人的恋爱。
这是一件多么……
多么……
多么……
可怕的事情啊……
光闭上眼想一想,就仿佛身处无穷噩梦深处一般恐怖的感觉。
左永邦开着车,在整个城市彷徨着乱开的时候,那个女孩和米琪的脸交替在他面前出现,交相辉映,像要提醒他什么似的。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这么多天来没给他打电话的米琪,出现在电话里。
“有没有时间,我想找你聊一聊……”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既陌生又熟悉。
左永邦挂了电话,默默地开着车。
雨……终于下了起来。
是一场大雨。
“怎么了?”门打开,罗书全呆滞麻木的脸出现在AMY面前,“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你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吗?”
看着AMY,罗书全也不说话,活像是——本身就是——被淋透了的狗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快点进来,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也不带把伞呢?”说完,AMY就回身给罗书全找毛巾。
“我上次把伞借给你了,一直放在你这里。”
“你……不是到我家来拿伞的吧?!”
罗书全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任凭AMY疼爱地擦着他的头发。
自己……是很爱她啊!
只是刚刚开始的感情,怎么会被过去这么轻易打败……
然而,自己一直深深地感受着挫败,一丝不假地感受着。AMY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回身挂了毛巾,捡起边上的汽车DM单兴高采烈地说起来。
“我刚才在研究呢,你说我们买标配的呢,还是高配的?其实,高配的也没多大意思,但是那个暖座的椅子还是挺好的。”
罗书全还是呆呆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身体好点没?要不要去看医生啊?”
“不要,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干吗?就半天不见就舍不得我啊?”
“AMY,我们分手吧。”罗书全说。
“为什么?”此时,一个二十四小时茶坊里,表情同样麻木冰冷的米琪,面对着同样不知所措的左永邦,冷冷地问了同一个问题。
“这……这里面情况非常复杂……”对面的人难以启齿。
“再复杂我也要听,而且我有的是时间,你说吧。”
于是,罗书全说了起来。直到他说完,AMY还是呆呆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没听懂,请你再说一遍。”
“今天,我们遇到的,你那个初恋的男朋友……你看他的眼神……我觉得你还是忘不了他。”
“我看他什么眼神啊?!”AMY终于叫起来。
罗书全又被问到这个问题,转头又想找顾小白、左永邦模拟,可惜没有,于是悻悻地转过头,“就是……就是……”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就是觉得你心里一直有他,他是第一个征服你的男人,就像第一次爬上一座山上插了一面旗子的人。然后他走了,接下来再来爬这座山的人,都会看到那面旗帜。对他们来说,对我来说,我就是个观光客而已……”
“观……观光?”AMY看他的眼神,好像从来不认识他。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
不知看了多久……
“我明白了。”AMY深深叹了口气,“你要跟我分手,就是因为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是这个意思吧?”
“可以这么说……但好像也不是……”
“我的过去和你没关系。”AMY终于叫起来,“你懂吗?!我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经历和你没关系。”
他还在不依不饶,好像和对方一起完成一个证明题,“可是过去会影响现在啊。”
“我再说一遍,我的过去和你没关系。”AMY看着他,一动不动,“我从来没想到会遇到你,认识你,但遇到你、喜欢你的——是现在的我。”
“你看你又证明了我的话。”罗书全竟然有些——得意地说。
“什么话啊?!”
“你说你的过去和我没关系,但如果和我没关系的话,你又怎么会是现在的你来喜欢我呢?”
如果这事不是和自己有密切关系,他简直忍不住要为自己的清晰逻辑跳起来鼓掌。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自己也有点晕……”
“不用麻烦了,行,我同意。”对面的人死死地看着罗书全,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一把伞递还给他,“就这样吧,走吧。”
“啊?就这么走啦?”
这……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答案啊。
——我想看到的是……
——想听到的是……
——你告诉我,我对你有多重要,是超越其他的,重要的,存在啊……
——这才是……TMD……处女情结最重要的原因啊……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每个女人的“处男情结”才是更严重的吧。
相较来说,男人比较在乎的是这个女人在不在自己身边,而女人更在乎的是自己在这个男人心里是不是……真正的唯一。
但如果因为这样,就说罗书全不是个男人——也太粗暴了吧。
“你不想解释什么吗?”罗书全吃吃地问。
“对不起,我是一座山,山是不会解释什么的,你观光已经观光完了,走吧。”但是,山明明讲话了……
“走啊!”AMY拿着伞,红着眼大吼道。
眼睛里……分明是……泪水吧。
山也是不会流眼泪的。
像泪水一般的雨点打在边上的玻璃窗上,米琪看着左永邦,想笑,但实在笑不出。
“我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你来跟我分手的理由。”米琪终于笑起来,“但我实在没想到,打死我也没想到——你要跟我分手,是因为你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男人。”
“因为你上了另一个女孩,你要为她负责。”
“请你不要讽刺我。”
“讽刺你?我们半个月没联系,因为我不相信你没跟她有过,但你坚持没有。好,我决定相信你,于是我打电话给你,但是你现在告诉我,你为了心态很好地来请求我原谅,所以你跟她去上床了。然后你发现她是处女,然后你来跟我分手,请问是谁在讽刺谁呢?”
眼泪终于流下来了,结合着笑容。
左永邦发现自己还是爱她的……可是……
奇异地,自己怎么想为另一个女孩负责呢?
因为那代表自己更像个负责全部蓝图设计的建筑师,而不是半途加入的意外分子。
逃难一般地离开了AMY的家,罗书全到了楼下,仰望着那一扇窗户,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地步。早上一起去买车的时候,和现在好像身处在两个宇宙,另一个宇宙里的他们还相亲相爱地在一起,依偎在窗前数着雨滴。而此刻,在大楼下淋得像条狗一样的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呢,在哪一个宇宙呢……
那样一个孤独的宇宙,还有谁和他在一起呢……
他转过头。
同样在瓢泼大雨中淋着,仰望着那扇窗户的人是……
AMY的初恋。
“我是她第一个男朋友,她也是我第一个女朋友。十几年前,我们第一次在学校的食堂遇见,她坐在我对面,一边吃饭一边心不在焉。我看着她的样子,就想上去捏捏她的脸。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性别。突然之间,我觉得自己坠入爱河。我就走上去,对她说了一声,同学,这个菜是不是有点咸?”
瓢泼大雨中,两个男人遇见,瑟缩地寒暄……
以后……
AMY的初恋对罗书全伤感地诉说他们的过去。
“你说话好押韵啊?你是不是写歌的?”
听这样一个男人说了一通后,罗书全浑然忘了立场,腆着脸问。
“她看着我,露出可爱的笑脸……”初恋不管他,继续说道,“晚饭后,我约她一起到图书馆看书。她看着书,我看着她,我知道我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我们一起散步,我们一起做作业。我在学校常青藤下第一次吻她,她哭着说她这个吻已经保留了二十年。我抱着她,说今后八十年,我也将拥有它的归属权……”
罗书全仰天发呆,雨点这样打落下来。
好想作曲喔。
“那时候,我青春懵懂,是个发春的少年。我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这个我最心爱的女孩弄上床。她却说她还想做几年小女孩,但是耐不住我软磨硬泡,终于在一个雷电交加的晚上,她献出了她的初夜。她对我说,今后她将一生爱我,永远在我的身边,当时我感到好幸福。三个月后我却在想,难道我这辈子只能有这样一个女人,从此充满怨念……”
“……”
“然后我开始疏远她,借口功课忙,借口考试紧,借口我老妈生了重病。终于有一天,我们挥泪告别。我心里面却高兴得要命,我终于自由啦!然后我就开始交一个个女朋友,不断地换着身边的女人。直到有一天我开始明白,我在找的只是她的影子。我一直以为我早把她抛到了九霄云外。今天早上我们遇见,我才真正确定,”初恋转过头,看着罗书全,“十几年来我来没忘记过。”
“啊?”
“我也开始想忍,但是我打电话给她,我跟她讲了无数我们在一起时的情节,求她能不能再次回到我的身边,你猜她对我说什么?”初恋化身美好的男子转过头,悲愤地说。“她说她现在很幸福,她说我记性真好,这个记性用在别的地方一定很有前途!”
“啊?这么绝情啊?”
这个时候,罗书全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谁,以及为什么站在这里。
“是啊!”
两个人同仇敌忾起来……
“我一直以为她和我一样,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初恋凄楚地说,“谁知道,我现在才知道,女人和男人真的不一样。她们有了新欢,对旧爱就再也视而不见。不管他是出了车祸,得了绝症,还是死在她面前,她都可以当没看见。我真的想不到女人怎么会这么绝……”
“真是太绝情了!”罗书全愤怒得浑身发抖。
“我在这里站了一个晚上了,我看到你走进去,又走出来,她居然可以绝到派你下来安慰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