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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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惊仙- 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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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凤阳回过头向他悠悠说道:“我帮你打开了这张网,可以上楼了。”

这时候群雄心悬杨恒和南宫北斗的安危,见绿网已被石凤阳收起,也无暇和真禅罗嗦,纷纷掠动身形抢步上楼。

匡天正带着爱女匡柏灵捷足先登,刚到二楼便看见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血池高手,不由惊愕道:“这不是天心池的古霸风么?”

无极真人也见着了失去音讯数年的无缺、无动二真,看到门下的大弟子正要解开他们的经脉禁制,振腕用拂尘一挡道:“别动,这些人十有八九是被吴道祖控制了心智,才教杨宫主与南宫教主点倒。”

众人闻言一省,当下留下数名二代弟子在血池旁看守,其他人往三楼奔去。

这时候只剩下真禅还一动不动地站在楼下,石凤阳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想,不管杨恒此刻遇到什么,都会希望你能在他身边。”

◇◇◇◇

“砰!”南宫北斗连攻了吴道祖三招,胸口就像连捱了三锤,不得不飞身飘退。

他落地时身子竟是一个趔趄,齐肘以下的袖袂尽皆碎裂飘散,露出赤裸的小臂。

“呸!”他恶狠狠往地上吐了口血沫,脸上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神情,微微喘息道:“娘的,你这家伙吃了谁家配的十全大补膏,一身蛮力比老子还厉害?”

吴道祖气定神闲,左手在右拳上轻轻按摩,说道:“难得你也有服软的时候。”

“放你娘的狗臭屁!”南宫北斗须髯戟张,豪情勃发,施展出八十年来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北斗神掌最后一式“粉碎星斗”拍向吴道祖胸口。

掌风所过之处浓烈刺目的红光劈裂虚空,画出一道深邃无底的黑壑,到后来连整只手掌也消融不见,情景诡异惊人之极。

杨恒这才知道,南宫北斗为何始终不肯将这北斗神掌的最后一招传授给自己。并非老爷子敝帚自珍,而是当年的自己尚未踏入神息化境,即便将要诀背得滚瓜烂熟亦毫无用处。而南宫北斗无疑已将掌招和神息绝技完美无缺地融合在了一起,委实不负一代魔道大宗师的盛名。

然而吴道祖对于这式石破天惊的“粉碎星斗”却只有两个字的评价——

“有趣——”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微光,打出右拳。

“啵!”拳头上紫气波荡,迎上劈裂虚空呼啸而至的黑色长痕。就在拳劲与掌风激撞的刹那,黑色的长痕骤然褪淡,重又露出南宫北斗的铁掌,避无可避地轰击在了吴道祖的拳头上。

南宫北斗右臂劈啪爆响,身躯跌跌撞撞往后退出七步,没想到吴道祖拳头上散发出的紫气居然能够轻而易举将自己的神息化于无形,同时也将他平生最为得意的绝技“粉碎星斗”破得精光。

吴道祖自己却颇不满意地皱了下眉头,为未能一拳轰杀南宫北斗而感到意外。

抛开厉问鼎与南宫北斗孰强孰弱的问题不谈,在遭遇无量天雷的劫击之后,他的元气至今未复。否则适才亦不至于让杨南泰从指尖逃脱,生生让这三人苦撑至杨恒与南宫北斗赶到。

设若在往日,哪怕半个他也足以荡平当世任何一个顶尖高手,连剑圣石凤阳亦概莫能外。可今日他却感到事情绝非自己设想的那么简单,随着杨恒、南宫北斗和明灯大师等人的一一出现,麻烦似乎如滚雪球般正越来越大。

好在他仍有足够的信心摆平这些麻烦。没办法,自己天生就该是这样的人。平乱,清空,然后重设。

“嗡——”一声神剑龙吟,他蓦然觉察到阿耨多罗剑气已遥指自己的背心,强烈的灵台警兆之下,只能暂时放弃了趁势击杀南宫北斗的念头,背对杨恒道:“想不想知道,老夫为何要将你诱来千药岛?”

杨恒左掌按住厉青原背心,右手执剑指向吴道祖的背心,一边在救儿子,一边要杀他的老子,心里也不免感觉有点儿古怪,淡淡道:“那是你活腻味了。”

南宫北斗拊掌喝彩道:“说得好,他娘的……”猛地一皱眉,闭紧嘴巴才没让涌到嗓子眼的淤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吴道祖不以为忤地一笑,傲然扫视过小夜、厉青原与杨南泰,说道:“我在救你们,你们却想杀我。可叹古来圣贤皆寂寞——”

南宫北斗勉强压下沸腾的气血,苦笑道:“吴道祖,老子求求你别说了——我恶心得难受,又实在不想一口一口往外吐血。”

吴道祖也不羞恼,似若有憾地摇摇头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谁人能知?”

话音未落,就听薄云天的声音传来道:“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在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云岩宗明法大师引导下,三十余位正魔两道耆宿元勋穿过丝缎法阵,来到了场中。

吴道祖轻蔑一哼道:“杨恒,你还真是教老夫惊讶。居然把这群素餐尸位的庸碌之辈全都邀来了千药岛,没的玷污了我这一方净土。”

众人闻言群情激愤,试想所来者无一不是执正魔两道牛耳的翘楚人物,到了吴道祖的嘴里竟然尽皆成为素餐尸位的庸碌之辈,与其说他是狂妄自大,还不如说这家伙已疯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却听小夜问道:“明水大师,匡掌门,你们都来了!可有见到端木……远?”

明水大师含笑道:“即蒙真源传书相邀除魔卫道,老衲如何能够置身事外?说不得要下山前来共襄盛举。不过,我们一路行来并未见到端木老施主。”

小夜心感失望,却是急于想从端木远的口中探听父亲的生死。

杨恒说道:“小夜,其实端木远就在这里,只是你尚未意识到而已。”

小夜一愣,就见杨恒目光转向吴道祖,悠然说道:“端木爷爷,我说得对么?”

这句话宛若炸雷轰向在众人脑海里,场内一霎死寂无声,人人都难以置信地将视线聚焦到了吴道祖的身上。

吴道祖笑了笑,又笑了笑,然后从容地颔首道:“不错,端木远就是我。”

小夜颤声道:“你、你收摄了端木爷爷的元神?那他——”

吴道祖望向小夜,眼神里竟有一丝罕见的柔和,轻轻道:“小夜,你不认识我了?”

这声音与端木远一模一样,听得小夜怔然半晌,忽然掩面轻泣。

“没想到吧,端木远和我彻头彻尾就是一个人。不过是分作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一个悬壶济世以医术救人;一个坐镇凤凰岛以苦心救世。”吴道祖得意地一笑,很满意群雄惊骇的神态,对自己精心经营了八十余年的身份被揭穿亦就完全释然。甚而在他的潜意识里,还有些感激杨恒将这个秘密说出来,引来众人惊叹。

“悬壶济世?”凌红颐一记冷笑道:“怕是利用端木远的身份游走仙林刺探消息来得更妥帖吧。吴道祖,时至今日你还有何话可说?”

吴道祖摇首道:“对你们这等愚昧无知又自以为是的蠢材,老夫自然无话可说。”

厉青原忽然睁开双目说道:“那么明灯大师是否还活着?”

吴道祖哈哈笑道:“你终于有求于我了?可惜,我不想说了。”

小夜悲愤交加道:“吴道祖——我不知是否还该称你一声‘端木爷爷’又或‘师尊’,为什么你可以待我那样的和蔼可亲,却又同时做出这些人神共愤的恶事?”

吴道祖沉默须臾,缓缓道:“人神共愤的恶事,你是说在老夫抚育你之前,命人杀了你的母亲,废了你的父亲么?”

众人哗然,小夜却经受不住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残忍打击,昏倒在杨南泰的背上。

空痕大师低颂佛号道:“善哉,善哉——吴施主,你扪心自问就不觉得有愧于天?”

吴道祖从小夜身上缓缓收回目光,轻蔑道:“天有什么了不起,没我它早完蛋了。”

众人见吴道祖不可理喻到了极点,俱都又怒又惊。

这时候就听丝缎后响起石凤阳低缓的声音道:“没有你,天已在了。”

吴道祖怔了怔,望向与真禅相偕而至的石凤阳,嘿然道:“它在哪儿——在我头顶上么?那不过是块无用的遮羞破布罢了!”

石凤阳走到吴道祖面前,隽逸微笑道:“那是你的眼睛只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吴道祖不以为然道:“上次没杀了你,这回又来替女儿女婿报仇了?”

石凤阳脸上古井无波,默默从背后解下棋盘道:“还记得你助我雕铸石像时的事么?闲暇之余,你我总喜欢摆局对弈一盘,谈今论古聊解疲乏。今天,我又把它带来了。”

吴道祖注视石凤阳的脸庞,说道:“你该谢我——替你弥合了仙心最后一丝破绽。”

石凤阳不语,右手轻轻一推,棋盘凭空悬浮在两人之间,再从袖口里取出棋罐,稳稳摆放在了盘上,说道:“白云苍狗,八十年前的三魔四圣,就剩我们三个了。”

众人霍然一省,才意识到短短两三年间空照大师、厉问鼎、杨惟俨相继谢世,再加上身败名裂不知所踪(他们还不晓得宗神秀自爆精元的事)的道圣,余下的两圣一魔业已全数在此。

杨恒却是心头佩服,暗道:“敢情石老爷子已瞧出来了,才没说四个。”

南宫北斗也油然生出沧桑之感,罕有地叹息道:“娘的,可不是么?就剩咱们这几个老家伙还在蹦躂。不晓得过了今日,会不会又少一个。”

吴道祖低哼道:“不是一个,而是两个!”晶莹如玉的手指捻起一颗黑子放在盘中。

众人愕然相顾,均未料及吴道祖居然真要跟石凤阳在这儿摆开棋盘对弈。

按照预先的计划,今日破晓时分各路人马齐聚千药岛发起总攻,可仗还没打,这便先下起棋来。也不知石凤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若非对剑圣尊崇有加,只怕早有人站出来一脚踹翻棋盘了。

趁着当口,司马病凌红颐等人紧急救治小夜和杨南泰,又替换下杨恒为厉青原运功疗伤。杨恒盘膝坐地运气调息,目光却关注在了棋局上。

只见石凤阳从容自若,在棋盘的三三路上也落定了一颗白子。两人对弈十余个回合,棋路中规中矩并无特异之处,令群雄愈发看不懂。

但杨恒、南宫北斗和空痕大师等人的神情却渐渐凝重起来。二十余个回合后,厉青原、薄云天等人的面色也起了变化,全神贯注地静观两人对弈。

这时棋盘上的战局逐渐展开,双方落子如飞各行其道,黑白之间泾渭分明,全无打入对手腹地的意图。等到彼此都将架势摆开,棋盘上再无闲子可落,吴道祖沉吟须臾,目不转睛地盯着棋局,却将手伸入了对面的棋罐里。

众人低声惊咦,吴道祖却恍若未觉,将一颗白子放入自己布列的黑子腹地。

石凤阳也不提醒他拿错棋子,探指捏起一颗黑子也放进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里。

小夜悠悠醒转,诧异道:“厉大哥,外公和他在做什么?下棋么,我怎么看不懂?”

厉青原注视棋局,回答道:“我也不明白,但隐约觉得他们并非是在下棋。”

小夜道:“不是下棋,那这些棋子用来做什么?”

厉青原简短道:“打劫。”察觉小夜神情愈发困惑,他顿了顿道:“弈棋如弈心。我想,他们先在盘上摆下各自的阵势,然后互易棋子,要寻找到攻破灵台壁垒的办法。如今每落下一子,都等若在攻杀对手的心劫。一旦战败,就不仅是棋局的胜负,更关乎修炼了百年的仙心安危。若仙心告破,搞不好会沦为废人。总之——”他一字字沉声道:“事关生死!”

小夜大吃一惊,不自禁地抓住厉青原,小手冰凉道:“那现在的局势是谁占得上风?”

厉青原摇头苦笑道:“我的道行不够,不到最后一刻怕是看不出来。不过——”他拍拍小夜的纤手,安慰道:“目下应是势均力敌,毕竟真正的对杀才开始,还没到决断生死的时候。”

小夜的心稍觉宽慰,才发现自己紧紧握着的已非厉青原的胳膊,而是他的手掌。

第六集 空无之端 第八章 楼顶

渐渐地,两人的头顶都冒出了水汽。石凤阳的且细且长,凝成一束直抵屋顶;吴道祖的既淡又散,如一朵紫云笼罩在头顶。

在这密闭的楼房里吹不进一丝一缕的风,即使是呼吸也被众人不自禁地紧屏。然而随着每一颗棋子的落定,青紫两色水汽都在微微颤晃,显示出双方灵台的波动。

忽然吴道祖“啪”地将一颗白子拍落在棋盘上,自得一笑道:“你的劫材已尽。”

即使对围棋并不在行的小夜也已看出,石凤阳左上角有二十多颗黑子已被白子重重围困无法求活,随着吴道祖不断收紧气眼,大龙被屠只是三两个回合里的事。

她情不自禁地一声低呼,却见南宫北斗猛然拔身而起,就想强行拨乱棋局。

石凤阳一边低头审视棋局,一边淡淡道:“南宫兄,你要做什么?”

南宫北斗嘿然笑道:“石大哥,天都快晌午了,你们有完没完?”

石凤阳对南宫北斗的用意心知肚明,摇头道:“你不必插手,老朽自有应招。”

吴道祖胜局在望,哈哈一笑道:“石兄,你这算不算是自欺欺人呢?”

石凤阳默不作声地捻起一子,手在空中微微凝顿,而后轻轻放到棋盘上。

四周一阵失声惊呼。原来石凤阳落下的黑子,竟是自己堵死了一个正在苦苦求活的气眼,只需吴道祖顺势紧气,大龙被屠殊无悬念。

可吴道祖的面色居然微微一变,抬眼说道:“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你疯了——”

“哇——”石凤阳将一口深红色的鲜血喷在了抬起的袍袖上,神情轻松就如卸下了万钧的重担,淡定道:“剩下的两百,自有人料理。”

吴道祖的眸中陡地厉芒爆闪,但在视线触及棋局的一霎,又迅即黯灭下来。

他如石像般伫立不动,久久地盯着那颗自杀式的黑子,猛地低哼了声,从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伸手“哗”地将满盘棋子扫落在地,冷笑道:“我让你没得玩!”

表面看来似乎是他在耍赖搅乱了棋局,但在场之人却深知其实这局棋如果继续对弈下去,石凤阳必输无疑。只是吴道祖没料到对方会狠下心来,拼着仙心被废的危险也要将他继续滞留在这场看不见的惨烈杀局里。

石凤阳面色晦暗,头顶的水汽瞬间幻灭,微笑道:“那是你玩不起。”

吴道祖终于露出怒色,低吼道:“胡说八道,有什么是我玩不起的?”

“天道人心——”石凤阳泰然回答道:“你已经意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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