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我提议。
“对不起，我要看着哥哥。护工要下午才来，但那时我要赶回武昌上班。你可以每天来看他，说不定明天他就想起了你。”
王虞拒绝得合情合理，我只好告辞。这事儿越来越复杂，我觉得头疼，我自己也有一摊子事等着解决呢。我蹲在医院的女厕所，低声问笔仙：“你都看到了吧？人家现在没心思和我谈话呢。”
“好吧。”笔仙也很无奈：“这几天麻烦你多来跑几趟，帮我看着那家伙行不？我很担心，怕他要害小鱼。”
“你现在弄清楚了是谁在你身体里面吗？”
笔仙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鬼，能知道前因后果。——我连自己为什么昏迷都搞不清楚。”
“我看你一点也不惊慌。”
“惊慌有什么用？算了，把小鱼的事处理好了再说。”
“说到这，我哪来时间天天看那个王岳雷？我又不真是他女朋友。”
“拜托你。今生多做好事，来世会有福报的。”
我晕，这人居然用这种理由说服我。谁知道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我闭嘴，推开厕所门，在排队病人惊诧的眼光中走出去。
回到梨梨家，发现已经11点多。我给梨梨打电话，约她吃午饭，梨梨却说，她一个多年不见的网友突然冒出来请饭，让我今天单独行动。
我想了想，又给杨凡打电话，听起来他很高兴：“陪佳人吃饭，当然求之不得，我马上过来接你。”
要见帅哥，我本想化个妆再出门，可想起王虞精致的小脸，就没有打扮的兴趣了，仍穿着早晨的连衣裙出了门。才到小区门口，就看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色爱丽舍，于林刚正坐在车上抽烟，眼睛盯着出口处，看到我，他马上下车，奔过来，捉住我的手：“宝宝，给我十分钟就好，听我解释。”
“你想干什么？”我挣扎，又惊又怒。这人居然找到这里来，幸亏他没直接杀到梨梨家，幸亏梨梨不在，要不我真对不起她。
他还不自觉，仍抓住我的手，高声说：“宝宝，她答应退出了，她答应打掉孩子！”
“你竟然要杀自己的孩子！”我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脸好狰狞，想起自己曾经和他在床上翻云覆雨，竟然觉得一阵恶心。
“你听我解释啊，我和她真的早就结束了，我没想到她会把孩子留着，当时她明明答应我去流产，还拿了我三万块钱！”
“那是你们的事，我们已经完了，你听清楚了？我和你们没关系，你们爱怎样就怎样！”我挣扎着，脱出一只手，在手袋里翻，我的水果刀呢？
手指头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我掏出来，打开，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虽然只是一把削水果的小刀，但刀锋仍在阳光下发出寒寒的光芒。于林刚没防到我还有这一招，吓得手一松。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不要逼我，就算我划不到你，我还可以划我自己。”
八、我和杨凡上床了
于林刚看着我，胸脯起伏剧烈，眼神中有失望，语气近乎哀求：“宝宝，别这样对我，当初是她要离开我的，现在也是她主动要回来插一脚的。我唯一的错，就错在不该让她怀了那个孩子。”
“于林刚，我不想再和你们纠缠了，你们的故事没有完结，我在其中算什么？”
“可是现在她已经答应离开了。打掉那个孩子，她大可以重新开始。”
“如果我因此和你在一起，只要想起你为我而杀掉自己的孩子，我一辈子都睡不着觉。你要是真为我好，就放过我吧。不要来找我，让我一个人伤心就好。”
这是一个灰蒙蒙的阴雨天，大中午，小区门口一个人也没有。我和于林刚就这样僵持着，就在我疲倦得快要昏掉时，杨凡到了。
他一见于林刚，立刻过来搂住我肩膀，顺手拿过刀，扔远，温柔地对我说：“小乖，我来晚了，你们事情谈完没有？”
我感激地看着他，身子瑟缩进他怀里。于林刚指着杨凡问我：“你有了别人？”
“这是我的私事，你要是再逼我，我还有更大的刀。”我烦躁起来，威胁于林刚。他看了我一眼，终于转身上车离去。
见他走，委屈全部涌上心头，很快就泪眼婆娑，我忍不住转身把脸埋进杨凡怀里。他抱着我，一下一下重重地摸我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受了委屈，父亲安慰我那样。我抽噎得益发厉害，杨凡双手发力，把我抱得更紧，煞作其事地问：“要不要我找人来，把那个男人废了？”
我摇头。他一直哄我：“小丫头，莫哭了，把脸哭花了，更没人要了。小心眼珠哭得掉出来，连你爹妈都不要你了。为了那个男人，值得嘛？！”
这男人天生就有亲和力，连哄带开玩笑，弄得人想伤心也难。等我脸上雨过天晴，杨凡问我：“送你上楼去洗把脸？你看你，眼影都冲成两道黑线了。”
回到梨梨家，杨凡把我牵到卫生间，体贴地掩上门：“想洗脸、想嘘嘘就自便。”
这男人！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滴滴答答落了下来，我想起就在前不久，每天傍晚于林刚都去接我下班，然后到东湖兜风；想起我生气时，他狠狠地扇自己耳光；想起他跟我说“爱一个人，就是欠了那个人的债，我都不知道到底前辈子欠了你什么”；想起他抱着我说“宝宝，我们结婚好不好”……其实他对我宠溺到极至，如果我足够智慧，对那个女人肯视而不见，让他去解决这件事，我已经得到我要的安稳的婚姻。可是我是这么没有耐心的一个人，一发现他不如想象中那么顺利，就毅然转身离开。难道真像前一任男友和我分开时说的那样，我想要的太过完美，根本无法得到？
越想越悲观，我在卫生间号啕大哭。杨凡推门冲进来，抱着我：“别伤心啦，小乖乖。你哭得我都跟着心疼。”他温柔地吻我的眼角，感觉非常卑恭，仿佛我是天下最值得珍惜的珠宝。我闭上眼，任他的吻从我眼角划下，从耳后直到脖子。
然后他停止，看着我：“好点没？要不要回房间躺一下？”
我拉着他回到我的房间，任由他给我脱鞋，让我躺下，盖上被子，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乖，睡一会儿，我看着你睡着了就走。”
我摇头，眯着眼看着杨凡。是不是我要的，根本就不可能得到？我注定要一直孤单？我想抓住点什么，便拽着他的手，一把拉下他的脸，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笔仙在我脑子里大叫：“不要，上次就是我害了你，这次，你别把握不好自己！”
啊，我忘了，笔仙是假的，杨凡并不是我该遇到的人，可是在我脆弱的时候，只有他在我身边，就让我沉沦吧。
我眼泪流下来，不理会笔仙，伸手环住杨凡的脖子。杨凡心跳明显加快，他没说话，俯着身开始吻我。只听得笔仙叹了口气，就再也没有声息。
外面天很蓝，房间很安静，床单很柔软，杨凡的皮肤很光滑，我的心里有团火。他隔着衣服的抚摩像羽毛一样轻柔，我闭着眼睛想象自己是一只温顺地小猫，身体迎合着他，眼泪却落得更厉害。
“小乖乖，为什么你总是哭着让我要你？”他在我耳边叹气，我们的呼吸都已经乱了。
我觉得自己躺在浅浅的河面上，有浪一波一波侵袭，什么也不用想，只是漫无目的地漂流，漂流，有大朵大朵的红花，在身边开得非常潋滟，波光那边就是天堂。可是漂流很累，什么也不想也会累，后来我就抱着杨凡沉沉睡去。
空气中一直飘着诡异的腥气，直到下午4点我才醒来，觉得饥肠辘辘，但又不想动。我们躺在床上聊天。我问他：“上次……我也哭着吗？”
“恩，很伤心，像小孩子找不到家长，我只好用身体安慰你。”
“你经常这样安慰女人吗？”
“我不喜欢看到女人哭，我乐于安慰女人。”
“你那次也带了套套吧？”
“当然。”
“总是随身带着？”
“时刻准备着。”
“来者不拒？”
“美女不拒。”
“管每个女人都叫‘小乖乖’？”
他笑。
“每个人都是‘小乖乖’，你岂不是永远不怕出错？”
他仍笑，笑声很低沉，“这其实说明男人对女人最基本的要求，只是‘乖一点’而已。”
“那……你和王虞上过床吗？”
“没有。”
“为什么？”
“她没这方面意思。”
“你不怕她跑了？有人说，要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心，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先得到她的人。”
“我从来不强迫女人，所有和我上床的女人，都是出于自愿。”
“为什么你会这么容易和女人上床呢？”
“小姐！我也是正常男人，我也有需要的嘛。”他说，“我这几年到处晃，没有固定女朋友，总得想办法满足自己需求啊。我又不喜欢找小姐。这种事，你情我愿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为什么你不骗我，说你一直洁身自好，只是碰到我才这样？”我斜睨他，好奇地问。天知道为什么，对于他的论断，我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也没有反感的情绪。
“我为什么要骗你？”他答得理所当然，“你那么伤心，但我们做爱时你却很快乐。”
是的，为什么要骗我？他又没打算和我怎样，而且和他在一起时我确实快乐。我也没有和他长久的打算。我笑了。“我们起床吧，被梨梨捉奸在床就不好了。”
九、美女对美女
我和杨凡出去吃饭，梨梨很晚才回来。问她见网友情况如何，她却一脸傻笑。我告诉她我和杨凡又上床了，她一点也不惊讶：“亲爱的，你现在情绪太动荡了，你做什么我都能理解你。不过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我无奈。这个夏天非常奇怪，我遇到的都是奇怪的人和奇怪的事，我做了奇怪的举动，我身边的人也跟着奇怪起来，我平凡空白的人生凭空增添了不少色彩。我觉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强。
我打电话约王虞见面，答应笔仙的事不能不作数。万一那家伙发起神经来对我怎么样，我也没办法。
第二天吃过午饭，我准时到达医院，王虞不在，只有王岳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气色仍有些虚弱。我趋上前去：“王岳雷？”
他看我一眼，微微点头：“那天你来过。小鱼说你是我女朋友。”
看来他还是没想起以前的事。如果笔仙说的是真的，那么这是一个陌生人，但他为什么这么镇定？换作我突然变成另一个人，我会惊慌得再次昏过去，并且不再醒来。
“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我记得我们上过床，你很热情。”他说。
我差点晕倒，这是什么世道，一个陌生人说我在床上很热情！我没来得及回话，一把娇脆的女声急切地插进来：“哥哥，你想起什么了？”
我回头，王虞站在我身后，手里端着一个微波炉专用碗，碗上还滴滴答答往下掉水珠。王岳雷说：“她是我的女朋友，你说的啊。”
王虞这才笑，和我寒暄了几句，吩咐王岳雷睡午觉，和我出了门。
王虞今天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浅蓝色牛仔裤，唯一的装饰是左手手腕上一对银镯子。从病房到同济门口短短一段路，至少有1000个男人的眼珠子被钉在她身上。这才是真正的美女，我不由得赞叹。
我们去了同济门口的“梅花三弄”，在二楼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王虞点单时，我悄悄召唤笔仙：“你该出来啦。”
半天没动静。
王虞问我：“你找我，不会纯聊天吧？”
“呃……”，我想了想：“你哥哥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行，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记忆也恢复了一部分。最奇怪的，是他只对我的事情记得最清楚。”王虞说，语气很欣喜，“也幸亏他还记得我，要不然更难得找回记忆。”
“他完全不记得我了？”
“是的。”王虞说，“肖小姐，不是我打击你，我哥哥的女朋友太多了，这几年，光是我见过的，只怕就不下30个了。你们认识了多久？他甚至还没把你介绍给我认识过呢。”
“哦。”我点头。没想到，原来笔仙在现实生活中，居然是这样的一个花花公子。
“肖小姐，医生说，我哥哥也许很快就会恢复所有回忆，也许永远都想不起来你是谁，还可能有很多后遗症。如果你们认识时间不长，我建议你另做打算。”王虞同情地看着我。
“你……有没有发现你哥哥哪里不一样？”
“他刚从昏迷中醒来，当然有些不对头了，不过还好，我会慢慢帮他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连连说。忽然想起我来这里的另外一个目的：“你是不是认识一个人叫杨凡？”
“你也认识杨凡？”
“有人叫我带话给你，叫你离开他。”
“谁？”王虞问，一边眉毛挑起来，神情有些嘲讽。
我一时语塞。我总不能告诉她，你现在的哥哥是假的，你真正的哥哥变成了不明物，并叫我带话给你？我要找笔仙商量一下，这家伙临阵脱逃，我还是得逼着他拿主意。我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小口，还满香浓的，可我仍想不出办法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我起身，对王虞微笑。
穿裤子蹲在女厕所的蹲坑上，姿势感觉怪别扭的。我悄悄召唤笔仙，过了老半天，他犹豫的声音才响起：“我好象上不了你的身？”
“你怎么这么笨？”
“我又不是真的鬼，我哪知道上你的身这么难！我以为就往你身上一躺就行……你是不是带了什么护身符之类的？”
“没有啊，你要不要再试试？”
过了半天，那家伙回答我：“还是不行。”
“我尽力了啊，以后不要说我没帮过你。”
不待他回答，我起身出了厕所。桌上已不见王虞的人影，只有两杯咖啡还在冒着热气。这帮人真有钱，25元/杯的咖啡都舍得浪费，不像我现在还是失业青年，每个月指望着房租过活。服务生过来小声说：“那位小姐已埋过单，让我跟您带句话‘对不起’。”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