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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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旗帜-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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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牧场,放手。”

她的语声突然激昂。

“晴,你是我的表妹,我们是至亲的亲人。”

段喻寒真切的感受到她的疑惑和挣扎。

纤手一震,泛黄的纸顿时化做千万个蝴蝶,漫天飞舞。司马晚晴笑道,“你不用再编谎话来骗我,我不会相信。”

唇角明明是上扬着笑意,眼底却是无尽的悲凉。

“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事实就是事实。”

段喻寒执着的要她承认事实。他知道,她若真的不信,根本不屑多说。她现在的表现,恰恰表明有几分相信。

司马晚晴霍地转身,“你想说的都说完了吧。我很累,要回去休息了。”

足尖一点,如穿梭林间的燕儿飞掠上岸,翩然几个起落,已不见踪迹。

“让她静一静,真相还是谎言,她自会求个明白。”

很奇怪,裴慕白忽然觉得段喻寒并不那么令人讨厌。

段喻寒看了看他,第一次发现他很顺眼,“说起来,我们相识已久,居然没有好好聊过,倒是一大缺憾。”

裴慕白哈哈一笑,“我以为你一直把我看成敌人。”

“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何况,我若是你,当年也会义无反顾的帮她,所以我并不怪你。”

一旦放下心结,段喻寒很清醒的知道,烈云牧场和江南裴家应该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冲进暗香阁,司马晚晴颓然倒在床上。脑中仿佛有无数杂乱丝线在纠缠游走,却始终无法看明捋顺。

调息静心,细细思量。即便段喻寒是受辱在先,她也无法原谅他报复的残酷毒辣。即便她真是岳中正的孩子,她和他之间还是有杀兄之仇。何况司马烈对她多年的抚育之恩,也不能抹煞。她,终究还是要他偿还血债。

只是,她为了替亲人报仇,却要牺牲另一个亲人的命,加上司马冰和岳中正一世的伤心难过,究竟是否值得?

无边无际的倦意重重袭来,昨日的纵情加上今日为裴慕白一路担心奔波,再有适才的激动困扰,她终于伏在柔软的被衾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手习惯的摸到枕下的白泥,抚弄那俊逸脱俗的轮廓,一丝忧伤的笑浮上眉梢。

梦中,他带了十四岁的她在宴和塔顶,仰起脸看星星。

他突然说,“你知不知道什‘w…r…w…h…u。c…o…m‘么叫比翼双飞。”

“就是一只鸟和另一只鸟翅膀挨着翅膀一起飞呀,我当然知道。”

她忽闪着大眼睛。

“不对,是这样。”

他倏地搂过她的腰,自塔顶飞身而下。那么高,她吓得紧紧闭上眼睛,死死抱着他。

“胆小鬼,”

他在她耳边轻笑。

清凉的夜风自脸畔轻柔而过,她忿忿的鼓足勇气睁开眼。远处点点繁星和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相互辉映,煞是美丽。

他和她在天空中自由飞舞、辗转、盘旋,恍惚间她真以为自己是小鸟。

“好漂亮。”

她大笑着。他束发的丝带飘飘然拂过她的脸庞,有点痒痒。她一偏头,看到他漆黑如子夜的双眸,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她第一次被他看得害羞起来,手一软,险些掉下去,他却更紧的拥着她。

后来,他带了她稳稳的落在地上,她还赖在他胸前。

“还怕吗?”

他点点她的小鼻子。她摇摇头,不敢让他看到绯红的脸。

“那么高,万一我们掉下来怎么办?”

她有点不相信他的轻功如此高超。

“不会有万一。”

他郑重向她保证,“就算有万一,你也一定不会有事。”

她吐吐小舌头,“真担心你失手,会摔死的。”

“我若失手,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死?”

他的神情忽然很古怪。

她想说“和你一起,死又有什么可怕?”

但终究不好意思说出口,只灿烂一笑,紧紧执了他的手。

“不好了,不好了。”

宝儿的声音陡然闯入梦中,司马晚晴一下惊醒。

“什么事。”

“夫人,湖边的绣舫突然起火爆炸。”

“什么?”

司马晚晴翻身坐起,不及细问,飞身出去。

雨停,风止,五彩华丽的绣舫已不见踪影。只看到岸上、湖面四散零落的漆黑残骸。圣武宫中人忙着收拾残局,岸边有许多百姓围观,一片嘈杂。

“快看,那边有个人。”

随着人们的新发现,很快捞上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司马晚晴慌忙凑上去,心止不住的颤抖。那体型,那尚未烧毁的衣衫,那仅存的半边脸,分明是秦姨。

秦姨在这里,那段喻寒呢?裴慕白呢?他们不会丢秦姨一人在绣舫上的。一口浊气陡然涌上胸间,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她几乎要窒息。

又看了一会,没再发现尸体,人群渐渐散去。她这才想起该到云来居看看。疾速到云来居大门外,隐约听到门里传来司马冰的声音。

“爹和漂亮叔叔出去怎么还没回来,我要去找爹。”

“小少爷,这可不行,主上吩咐过您不能出去。”

“我就要出去,你敢拦我?”

“公子有正事忙。来,冰儿最懂事了,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

如画温言劝说的声音。

段喻寒和裴慕白都没回来。按理,以他俩武功之高,不会轻易中人暗算,可为何救不了秦姨?若安然无恙,为何不回来?段喻寒难道不知道冰儿会想他念他?

春日暖意融融,却敌不过她心底浓浓的恐惧。恍惚中,回到暗香阁。一抬眼,看到盛希贤安然坐在大厅,厉冽站在一旁。

是他?厉冽向他报告了段喻寒的所在,他就动了杀机?否则在杭州,谁敢炸毁圣武宫的绣舫?而一艘空的绣舫,又有谁会动脑筋炸它,无非是想杀里面的人吧。

一步步进去,她的步伐沉重而坚定。绣舫被炸之事,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厉冽说他买粥回去,你就不见了,以后别这么任性。”

盛希贤略带责备的说。

“你回绣舫时看到什么?”

她转向厉冽。

“属下远远看到他们三个在船头,正要下船,后来绣舫突然爆炸,就烧起来了。”

“他们人呢?”

“都炸飞了,飞到湖里去了。”

段喻寒和裴慕白已遭遇不测,凶多吉少?四周的空气出奇的凝重,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加派人手去找。”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冷而遥远。

第13章:死生契阔

一连三日,段喻寒和裴慕白好似彻底从人间消失,再无半点消息。云来居认领了秦姨的尸首,也四处寻找二人下落。

如银月光下,司马晚晴在被衾间辗转反侧,终不能眠,纵身出阁,直奔湖边。

西湖的水,悠长,深邃,浓碧,静谧。怔怔的瞧着这水,她仿佛看到他们的灿烂笑容,一个笑得恣意高傲,一个笑得含蓄柔煦。

“很晚了。”

盛希贤悄然站到她身侧,只看到她的目光宁定而深远,仿如初雪中凌寒的梅。

“适才有人回禀,与西湖相通的钱塘江里找到两具浮尸。”

这几日眼见她日益憔悴,他实在不忍告诉她,但置之死地而后生,极痛之后,为了司马冰,她势必会振作起来。

她一言不发的随他回去,一言不发的仔细察看了那两具男尸,一言不发的上楼。有些残缺,有些浮肿,有些面目变形,但不可否认,看装束,看形体,看容貌,的确是段喻寒和裴慕白。

“晚晴。”

盛希贤见她脸色黯淡之极,不放心的跟上去。

临窗而立,月色凄清,她如一尊白玉雕像,一动不动。长久静默后,蓦地剧动,血喷如瀑,他扶了她的肩,她也不拒绝。

尘世依旧,软红十丈,可她只觉心灰意冷,再无留恋之心。犹记得,段喻寒和她十指紧扣,相视一笑,她默念“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希冀那如歌般的诗句随他俩终老。犹记得,裴慕白和她并肩跪低,义结金兰,誓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能同日生,但愿同日死”希冀那真情挚意一生相伴。

如今上天不公,她已无法再争,不若随风而去,远胜此刻心如刀割。

飞身上阁顶,夜风中素白衣袂翻飞狂舞。五彩琉璃瓦上,她竟有些站立不稳,摇摇欲坠。俯视着,距地五丈,她只需纵身一跃,从此不必再受心痛折磨,一切归于尘土。

他在她身侧,瞧她神色奇异,猛地醒悟,出手如电,却只擦过她的衣襟。白影倾身而下,如璀璨流星划过夜空,仿佛瞬间即将被黑暗吞没。

他如腾遨之苍鹰迅速扑下,敏捷揽过她的腰。她微微一惊,本能的一掌推开去,不知不觉一招“风起云涌”正是翻云覆雨手的第三式。他匆忙侧身避过浑厚掌力,仍是不松手。

“放手!”

她轻叱,掌势连绵不绝的攻过去。

“好,你一心求死,我就杀了司马冰,再夺烈云牧场。”

他清越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可怖。

“你——”

她又惊又怒,霍地用尽全身力气,打向他胸口,直想杀了他。气血翻涌,他清楚的感到她右手覆到胸前的霸道力道。她呆了一呆,如此轻易击中他?忽然心底一片明澈,他是故意这么说,要自己不可寻死。一愣神功夫,他急速拉住二楼的窗棂,借力带她跃了进去。

“既然放不下,何必要这样?”

他细长的凤眼中满是爱惜。

她怔怔的望着他,只觉背上冷汗直流。刚才一时伤痛之极,一意求死,险些铸成大错。她怎可逃避身为母亲的责任?还有牧场,就算她不姓司马,司马烈毕竟养育了她,还将毕生内力传给她,她必须倾全力维护牧场,绝不能让它落到不轨之徒手中。何况,绣舫被炸一事尚未查出是谁做的,她怎可一死了之?

“谢谢你。”

她第一次真心诚意向他道谢。他一笑,转身下楼。

她看着他依然稳健的步伐,稍感安慰,他没伤到什么吧。然而,还是听见他重重落座的声音。她忙冲下楼。他的剑眉凤目,少见的有些不适之色。

“你怎样?”

“没想到你武功精进如斯。”

“对不起。”

浓浓的悔意洋溢在她心头。虽然他总是软硬兼施的逼她尽快履行约定,让她心烦,可自始至终,他没有一丝一毫对不起她。反而是她,误会了他的好心,伤了他。

“我帮你叫凌先生来。”

“不用,没那么严重。”

“那……我能做些什么?”

她总想弥补他一点。

“你真想做什么,就陪我喝点酒,聊聊天。”

他知道那彻骨悲痛闷在心里更伤人。

“好。”

她的神思有些恍惚。自十六岁生日那天被段喻寒灌醉,她就立誓滴酒不沾。可此刻,她好想痛快的大醉一次。

宝儿摆好酒菜,默然退下。司马晚晴自斟一杯,仰头一口饮干,顿时一股暖融融的气息自丹田升起,适才吐血引起的心悸稍稍好些。

“这是药酒,里面放了人参、灵芝、茯苓、枸杞子,最是养精补血,养气安神。”

他也自饮一杯。

“好酒。”

望向窗外连绵的翠竹,忆及那日段喻寒傲立其上的绝世风姿,她心头一阵刺痛难当。不由自主的,一杯接一杯。朵朵血梅的衣衫在夜色中轻颤的温度,是泪的温度。

他也不说话,陪着她一杯又一杯。

“你知道吗?我和慕白刚认识就约了去洛阳看牡丹盛会……还有冰儿,一直盼着爹娘陪他一起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些喑哑,“可如今什么都不可能了……”

“我知道,”

他不知不觉放柔声音,“但往事已矣,逝者如风,你总要凡事往前看才好。”

越饮越多,她双颊泛着凄艳的红,星眼朦胧处是无边的沉痛,忽而浅浅一笑,“从前,大哥二哥离开时,我也是这样劝爹……后来,爹死了,他是这样劝我,如今,你又这么说……为什么要逝者如风?为什么活着的人永远比离去的人痛苦?”

“如果那天我没有早回来,我就可以和他们同生共死……我宁可是这样……”

“从前,我一直以为上天是最公正仁慈的……现在才知道,什么善恶报应都是骗人的……”

她断断续续的说着,又哭又笑,全然不似平日的模样。

他揽过她的肩,她无力的斜靠着他,啜泣着,终于心力交瘁,昏昏睡去。他听着她渐趋平静和缓的呼吸,凝视那泪痕交错的脸庞,奇异的温暖涌到心头。

还记得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关外司马继承人的身份。为了更好的控制她,他命人调查她的大小事宜,以便了解她的长处和弱点。可渐渐的,听属下详细汇报她的事成为一种习惯;渐渐的,他想知道的事越来越多;渐渐的,她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永久的驻扎。

无可否认,想要她的念头,部分原因是为了她的身份。若能助她夺回烈云牧场,再娶她为妻,那关外司马和圣武宫彻底是一家,他一统武林的目标就更近一步。可曾几何时,这些都不重要。当她万念俱灰的跃下,当她拒绝他救她,他前所未有的害怕,仿佛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即将被夺走。

此刻,她伤心欲绝依着他,让他又怜又爱。右手轻抚过她的乌发,指尖柔润丝滑的触感让他怦然心动。

轻叹一声,毅然放她到床上躺好,转身离去。就算再渴望拥有她,他也绝不会乘人之危。就算再留恋她醉后短暂的依偎,他还是须保持清醒,该放手时就放手。

司马晚晴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酉时,正是夕阳西下。宝儿殷勤的过来给她梳洗、用饭。虽然霓裳夫人的容颜大变,圣武宫人都吓了一跳,但只要宫主对她的宠爱不变,他们对她自然一如往昔,更无人敢乱说话。

司马晚晴有些迷糊,恍惚着不想记起任何事,然而,记忆还是一丝一缕的回到心头,心恍若被根铁丝勒紧强扯着,每动一下都是一阵阵的痛。

“醒了?”

盛希贤从三楼下来。

“嗯。”

她随口应着,一眼瞥到他有些苍白的唇,顿感愧疚,“对不起,昨夜是我一时冲动。”

盛希贤淡淡一笑,“只要你以后不再那么冲动就好。”

她默然不语,偏头看向窗外翠竹,半晌才道,“我还想看看他们。”

“他们在冰窖。”

他带了她到冰窖,她要单独进去,他也由得她。

一个时辰后,她才出来。莫名的,他觉得她和进去时有些不同,就象一把刚开锋的旷世利刃,寒气森森,冷锐逼人。

“师兄是否将他们的死讯传了出去,公布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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