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情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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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情皇叔-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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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我要跟着他去!皇叔性子耿直,我要跟着他,谨防他被人骗。”这句话说出来倒有些像痴人梦呓般。

卫僚陡然从龙椅上站起来。没说话,但眼睛里却只写了三个字:不可能。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紫色的大印。

手掌摊开。

“这是凤国皇后的凤印!是属于你的。”意思再明了不过。

傅薇慢慢抽回神,猛然惊醒,死死的盯着那方大印。

胸膛起伏,她豁然抓住那方大印用尽力气朝卫僚砸去,卫僚眼眸一暗,微微侧头,凤印便擦着他的耳边飞向身后,直冲冲朝龙椅飞去。

刺耳的响声过后,那方皇后专属的凤印啪嗒掉地,凤印被龙椅磕掉了一个角。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你和皇叔约定,谁得玉玺谁便得天下,他明明有意让你,为何你还如此苦苦相逼?”傅薇捣着胸口大声问。

“傅薇。。。无界说你不能在动气!”卫僚语气有些担忧,甚至连龙椅被砸了,都没注意。

“我问你,为何对我们苦苦相逼!”傅薇步步紧逼。

“你现在不能生气,听我的话,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等身子养好了再说。”卫僚不温不火,一边后退,一边继续安抚着。

胸腔那一股炽热顺着喉咙一下喷发,那一口血,猝不及防,吐了卫僚一身,鲜艳的红配着他的金黄,最后,染成了橘红色。

“傅薇!你现在很危险!”卫僚加重了语气。想抓住她,却被她一手挡开,他楞楞的盯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半天没收回来。

“我问你为何要对我们苦苦相逼,你回答我啊!”傅薇声嘶力竭,仿佛像垂死的人做着最后的拼搏。“我早对你说过,皇叔无心皇权,只想跟我一起归隐山林,而你,也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为何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你吐血了。”卫僚不止一次的提醒!

“你回答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为什么?”她嘶哑的喊着,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果然,喊完之后,身子一软,缓缓坐在地上,那血一滴一滴落在太液殿的大理石地砖上,一开始是星星点点,后来渐渐成为一片,最后,赫然成为一片汪洋。

“我有想过放过他,但我终究不能。”卫僚不忍看她伤心落魄的样子,选择背过身子,但语气依旧斩钉截铁。

“我承认我有罪,但我没有错,从开始谋划这个局的时候,就已经容不得我回头,这一路,我是踏着我卫家一百八十八口人的鲜血走来,而今,我拥有的这个位置,更是无数人用尸体和血液堆砌而成的,如此艰难不已,我又怎敢掉以轻心?留下他这个祸患?”

是啊,卫僚走到今天,亦是踏着一步一步鲜血走来,光是这一百八十八条人命,就容不得他有丝毫闪失。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么成就一位帝王又要牺牲多少人?

而他,就是踏着这无数人的尸骸爬至权势最巅峰。

授受天下敬仰万民膜拜,成为接近神话的存在!

没人给他退路。。。

要么走到底,黄袍加身,君临天下。要么,中途死去,留个身败名裂的骂名。

直至今日,他还可以大声的宣告,我没有错!

傅薇静静的听着,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慢慢歪倒!耳边却回荡着刚才在进宫的路上听到的闲言碎语。

——嘿,原来十三王爷跟皇帝有染啊!

——我说十三王爷为何至今没纳妃子,原来他喜欢男人!耽误了人家子娴郡主,幸亏皇上念及旧情。

——谁说不是,这年头,兄弟间搞这个,啧啧,不亡国才怪呢。

——那王爷为何要造反呢?

——这还不简单,估计那王爷想进宫当皇后,皇帝不许呗哈哈!真有意思的一对兄弟啊。。。呵呵。。。

艰难的咽下口中的腥甜,眼前渐渐昏暗,渐渐的,她瞧见凤弥炎那双漆黑的瞳仁,里面没有恨、没有怨。。。。有的只是一团死寂。

——皇叔,我前几天做了个梦,梦见我和你一起长大。

当时,她痛惜为何不能早点遇见他,如果早点遇见,他就不会受那么多苦。然后,她拍着胸脯发誓,以后的日子一定要把他护的周全,再不让人伤他分毫,可结果呢?自己千方百计敲开了他的心门,让他坦然接受一切,到最后,伤他最深的。。。却是自己。

这难道便是无界说的。。。。孽缘吗?

卫僚回头的功夫,首先看见的是她面前的那滩血。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红色是那样的扎眼。

“子娴!”卫僚撕心裂肺般的尖叫,在那一刻,他断然失了优雅。

“我带你去找无界!”慌忙弯下腰抱她。朝门外跑去,一路上,遇上不上太监宫女,他们瞧见皇帝疯了般的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在皇宫奔走。

“皇上万岁万万岁。”一路上,跪了无数人,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让开!”卫僚大喝一声,从他们身边掠过。

众人惶恐,连忙让了一条路。

卫僚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渐渐冰冷,心里一急,足尖一点,飞身上了屋顶。

下面的人一个一个惊讶的望着在房顶上穿梭的皇帝陛下,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呢?”喉咙缓缓传来这句有气无力的问题。

她连流泪的力气都没了,却还在想,为何卫僚不能放他们一马,她甚至不敢想象,没有她在身边,皇叔以后的日子该如何去过?

是不是依旧那么孤独?

她不甘。。。十分的不甘心啊!

耳畔风急。

渐渐的,她连风声都听不到了。

管不了了。

就这么睡着吧,最好永远也不要醒。

卫僚抱着她飞快的在房顶一路奔走,气息紊乱,最后找到无界的禅房,仓皇推门而入,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昏暗的禅房里,只留下一本《般若经》。

“无界。。无界。。无界!”卫僚大吼,哪里还有君王之象?

天色晦暗,隐隐有大雨磅礴之势。果然,没多会,便是倾盆而下。

“王爷,我们该走了。”李太白勒紧马缰,回头看凤弥炎,触及到那双毫无表情的眸子,心下一阵酸痛。

世间一个情字,何以解得?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王爷。。”李太白又喊了一声。

凤弥炎这才回神,面无表情的盯着手里的那块玉。

走吧!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雨水点滴的落在手里,浸湿了衣袖。

看着不停蔓延的水渍,闭眼。

是否已经注定,他这痴罔的宿命?

生生世世,都得不到别人的真心?

眉心一动,手掌一挥,一块玉佩在雨幕里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落入草丛。

“出发!”

说时迟,那时快,远处忽然一声马匹的嘶鸣声。

如鼓点般的马蹄声,声声敲击着众人的心。

丧彪率先回头,“乌云踏雪,是王爷的乌云踏雪!”

再回头,那马已经跑到跟前了。马上,却没有一个人。

“这马不是被郡主骑走了么?”天冬在身后小声说道。

李太白刚想制止,却还是没能堵住天冬那张快嘴。心下懊恼,这不是有意让王爷伤心么?

那一方,凤弥炎已经飞快胯下马,飞快走到乌云踏雪面前,伸手摸了摸马鬃。乌云踏雪被人骑去了那么多天,见了主人立即兴奋,围着凤弥炎不断打转,还用鼻子不停的拱着他的手。

此时,他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抬手间,忽然触及到粘在手里的液体。

呼吸一滞,心里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李太白,你先带他们回去,我随后便到!”

“王爷!”李太白惊呼,望着翻身上马的凤弥炎:“王爷,万万使不得!”

“王爷你要去干嘛?”江勇策马过来了。

凤弥炎吐气,一搏马鞭,高声喝道:“我去把郡主带回来!”

“等等!”江勇追赶上去。

两马并驾齐驱,江勇将手里的东西扔过去。

凤弥炎连忙接住。

那一瞬,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全身血液奔流,满腔热血激荡。

“驾!”一声高喝,人已经绝尘而去。

白天很快的过去,晚上也很快的到来。

外面雨早已停了,只有剩余的雨滴滴答滴的落地,奏出一连串不和谐的声响。

卫僚一动不动的抱着傅薇,逆着光,看那本《般若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此。。。。”

他其实也不信佛,把希望寄托在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土上,他情愿相信自己的智谋与手段。

可他今天却觉得,纵使自己再足智多谋,再权势滔天,也留不住她了。

绝望。。。。从未有过的绝望。

他一遍一遍的诵经,希望奇迹出现。

她说:你的心太大,根本装不下爱情这种俗物。

可如今,这俗物是真的将他的埋没,想倒出来都难。

日夜交替,他一直抱着她不肯撒手,任谁都不敢进去劝阻。

一连三天,天天如此。

“陛下,十三王爷进宫了。”

“他带了多少人?”卫僚抬眼问。

“没有,只有他一人。”

凤弥炎见到傅薇时,她还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衣裙,可惜,胸前早被血染透,变成黑色。

卫僚抱着她,胸口亦是一片暗红,血染红了他胸口五爪金龙图腾,那龙仿佛刚经过一番血洗,爪上沾着点点鲜红。

“她死了。”卫僚表情很轻松,语气也很轻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小心又小心的帮她擦去残留的血迹。

凤弥炎盯着那一处,眼眸狠狠一缩,心里某个地方骤然崩塌,那痛从脚底一直窜到胸口,在胸口千回百转,最终,化成一股腥甜,溢出嘴角。

卫僚瞧见凤弥炎猛得晃了晃,更是得意扬起唇,笑了。

“她最后看见的人,是我。所以说,陪她到最后的,也是我。”这句话像梦呓般脱口而出。

——不知道王爷为何肯定,将来能陪郡主走到最后?

凤弥炎紧紧抿唇,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裂开。

“啊——”一声嘶吼,伴着天边闷雷滚动,震撼人心。

一日后,皇后大丧,举国默哀。

皇帝下旨,要十三王爷在灵柩前,弹奏三天三夜追魂曲,送皇后最后一程。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臣工无不惊讶。

虽说,市井上依旧流传十三王爷喜男色,但是,他毕竟还是凤国的十三王爷,尊贵如他,如何忍受这奇耻大辱?

皇后死了,他这个做叔叔的为她弹奏三天三夜追魂曲?这根本不和情理。

所有人都以为凤弥炎会拒绝,会反抗,会保全最起码的尊严。

可是等了许久,只听见一声苍凉至极的声音缓缓溢出,听的人十分刺耳。

“臣遵旨!”

一樽水晶棺材里,傅薇面色平静的躺在里面像睡着了般,双手安静的摆放在胸前,眉头微颦,手指紧握,仿佛要保护什么、抓住什么、拉回什么、挽留下什么。

那边,卫僚已经差人送了一把琴给凤弥炎。

琴是好琴,棕黑马尾毛制成的。百年老杉木做底,琴面上雕着行云流水,象征着生生不息。

轻轻拨弄,尾音轻颤,绕梁三日不绝。

真是把好琴。

凤弥炎没有表情的跪坐在水晶棺材旁,静静的弹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曲《追魂曲》缓缓在皇宫绽开。

明明是一曲带着禅意的《追魂曲》,现在听来,却是声声泣血,每一个音调仿佛一根冰锥子,深深刺进心里。

日月交替,昼夜轮回,那上好的琴弦上现今沾了血,十指连心,细细的血丝从指端落在琴弦上,尾音一颤,那血飞快的飘飞。

星碎如银,月华如洗。

卫僚安静的站在皇宫的最高点,凭栏伫立,静静的,无声息的俯视着脚下的一切,远处,那泣血的琴音伴着风声,一寸一寸将他绕着。

“陛下,保重龙体啊!”旁边有太监上来。

卫僚回身,华服美景,此时他尊贵无比。文人

“十三王爷弹奏几天了?”卫僚轻声问。

“不多,正好三天,今夜是最后一夜!”

“那朕是要去看看的。”卫僚神色漠然,仿佛梦呓般。

白衣素裹,仿若虔诚的朝拜者,屈膝跪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从头到尾,更是一句话未说。指尖泣血,脸上没有一丝痛苦,随着指尖翻飞,依旧忘我的奏着最凄凉的调调。

耳边有风盘旋,带出这一声。

——不许反悔,你去哪都带着我?

——恩,天涯海角都带着你。

指端早已没了知觉,只凭着意识弹奏,胸口沉闷,仿佛雷鼓,却还硬压着,不许自己停下。

随着琴音渐渐拔高,风起云动。

忽然强风肆虐,卷着外面的凉气滚进来,白纱像蛇似地疯狂舞动,将眼前切割成一片支离破碎的瞬间。

那琴声忽然变了调子,变得悠扬高昂,千回百转,仿佛是情人间的呢语。

也是那一瞬间,在风中舞动的青丝伴着琴声,寸寸化为白雪。

凤弥炎竟一瞬间白了头。

琴音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激昂,像在作别。

十指狠狠拨弄一圈,绕出一阵迤逦。银丝陡然散开,舞动着最后的光辉。最后那一声,如一只破茧重生的蝴蝶呼啸,划破寂静。

接踵而来的是一团浓稠的鲜红喷薄而出,不偏不倚喷洒在琴弦上,在他面前摊开一朵绚丽的花。

那弦仿佛有意识般,急切的吸收得来不易的甘露,不一会,棕黑的琴弦渐渐化为闪亮的暗红。

随后,是彻底的寂静!像是耗干了力气。

凤弥炎缓缓趴伏在琴上,眼前迷蒙一片。

眨了眨眼,好像看见什么。

随着意识越来越模糊,那模糊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的勾勒着某人灿烂的笑,及其虚幻。

但他明知道,那就是幻觉,还是忍不住瞪大眼去看。

一座青石桥上,缓缓走来一个人,她不喜欢打伞,愣生生的站在雨中,然后回头对他灿烂一笑。

“皇叔!你来啦!”

那一刻,他们好像靠的很近,却又不能完全触碰。

好似,那点蛛丝般的距离就是这故事的最终结局。

心中话语,在口中转来转去,最后凤弥炎依稀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浅浅的叹息。

傅薇。。。。

面前忽然一下子灌进来无数人影。

随即“哗”一声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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