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一直都那样子?”子夫拉住了孩子的手臂。霍去病点头,“嗯,动也没动,也不说话,就看着那地图……”“你问过皇上他为什么不高兴么?”子夫问。霍去病一听,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我不敢。”又拉住子夫,很是认真的样子,“太傅,皇上是为了匈奴的事情生气么?”
“你又知道!”子夫点他的小脑门,“好了,写完了就找你小姨去,让她带你吃东西,然后乖乖回寝宫睡觉。皇上不高兴,别再来吵着皇上了,知不知道?”“噢!”霍去病很配合,随即又搂住了子夫的肩头,“太傅,您等下跟皇上说,让皇上不要生气,他有舅舅呢,还有我,我们都可以替皇上去打匈奴的……”
卷三: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 第六十八章 无功而返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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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子夫被霍去病的豪言逗笑了,忍不住探头亲了亲孩子的脸颊,“你是皇上的大将军呢,少不了你的!”
将霍去病哄了出去,子夫直起身子,走向雕塑般屹立不动刘彻。也不说话,也不劝解,子夫绕过书案,上前对着刘彻略显僵硬的脊背,慢慢伸出了双臂,自后圈住了高瘦的身躯,轻轻踮起脚尖,才够到了他的肩窝。
鼻尖便是他熟悉的气味,还有手指间强健有力的心跳,子夫感觉出刘彻的紧张……和迷茫。
相拥许久,子夫几乎到了困倦的程度,手指微微用力,抓着刘彻胸前的衣襟不让自己落下,突然感到之间一阵温暖,随即便是被裹入了整个掌中——刘彻终于有了反应。
“小傻瓜,我没事。”刘彻将手自胸口拨下,欲转身把人拉到面前来,却被子夫拒绝。仍旧趴在他肩窝,凑着耳边,子夫低低道,“你骗我,你一天都没吃东西。”“我……”刘彻想笑一下表示自己的无恙,可是居然没笑出来,“站这儿……都没觉得饿。”
“你……担心王恢他们?”子夫还是问了出口,“前方军报怎么说?”心口不禁怦怦的跳。刘彻浑身线条又绷紧了,半晌没答话,这次双手一用力,却是将子夫强行拉转到了面前。子夫看到他黝黑的瞳孔,焦虑更重,奈何不敢再问。
“……已经五十多天了,可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刘彻终还是说了,“王恢曾经跟我说过,他跟聂壹商定的计划,伊稚斜……应该在十天前就入马邑城了。”“十天前?”子夫愣了一下。刘彻蹙起眉头,闷声道,“就是算上鸿翎使的路途耽搁,前两天也该到京了。”
“……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子夫胡乱寻着理由,“可能……大军行程晚了几天?毕竟有三十万人了,是不是?也许……匈奴人也被什么耽搁了?”“不可能!”刘彻厉声否决,将子夫吓了一跳——同刘彻相处这许多日子,还从未见过他如此色厉内荏的同自己说话。子夫煞白了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再继续下去。
“怎么了?”刘彻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来拉子夫的手,“我……”欲言难言,还是抿上嘴转过去对住了大幅的全舆图。
刘彻的一系列举动,让子夫原本就惶惶的心更是跌倒了冰点。这几十天来,刘彻所有的心思,都在马邑之战上,在王恢的妙计上,食不知味、寝不安枕……唯一能救他的,就是伏击的战果,是王恢、韩安国带回来多少匈奴人的头颅!
可是……这一战的结果,这一场所谓三十万大军的交锋……子夫抬眼看着刘彻森冷的背影,居然控制不住打起了寒颤。他……一定会杀人的。
“陛下,陛下……”静寂的宣室突然响起了奏报声,木门随即被“哗”的推开了,小唐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陛下,卫将军带来了……带来了……鸿翎使军报!”
刘彻遽然一震,“快宣!”人已然往门口而去。子夫急急跟过去,便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仲卿,终于来了,”刘彻脸露光芒,“是不是马邑来的军报?王恢怎么说?伊稚斜入埋伏了么?我们伏击了他们多少军力?”
卫青没有吭声,甚至都没有抬头来看刘彻,只从怀中慢慢掏出了一封竹简,递到他的面前。最后面的子夫摒住了呼吸,卫青的表现让她感到,最不希望出现的时刻应该还是来了……刘彻,刘彻看到那封军报,会怎样呢?指甲深深嵌入掌中,亦不感到痛。
刘彻对卫青的沉默见怪不怪,抽过竹简,急急打开——
“陛下!”卫青突然跪地,止住了刘彻的举动。“怎么?”刘彻抬眼,颇为好笑,“刚才问你你又不说,现在想说什么?”“陛下,臣……臣以为,此次战役关系重大,又是我大汉头一次对匈之战,难免……难免……”卫青颇为嗫嚅,可是在子夫耳中,无疑便是昭昭的“死刑宣判书”。
“这话说的……仲卿什么时候说话也拐弯抹角起来了。”刘彻不以为然,“朕当然知道这次情况特殊,能有多少斩获便是多少,”一边说一边低头看起了折子的内容,“你以为,就凭这一次谋划,真能拿到伊稚斜的人头么……折损他们几万个兵卒,便是不……”
话音突然没了,子夫发现刘彻看着折子的脸猛然暗沉下去,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阴冷。卫青亦低下头去,定定跪在原处。
“……阿彻!”子夫鼓起勇气,攀上刘彻的手臂。不料刘彻使力一挥,几将子夫推搡在地。
“王恢——”从齿缝间蹦出的名字,随着那封掀起巨澜的竹简,一同没入了宣室外蒙蒙的夜空中……
“臣给太后请安来了。”田汀缛氚怖止⒖绦ξ某蟮娜黹焦ィ敖憬悖吹艿芨耸裁蠢戳恕!碧笕匆涣郴奁Я酥а燮ぷ樱膊欢澳阍趺从钟泄し蛏衔艺舛矗坎蝗セ实勰嵌�
“我去做什么?”田汀罄脑谔笊砼宰拢盎噬险饧溉眨寺硪刂禄鹱拍亍?纯瘩加ぁ⒓橱觥⒅5笔彼嵌疾怀錾兀胰ゴ帐裁慈饶郑獠皇钦衣蠲矗 碧罅⒓催芭蓿∧阏舛鳎髦阑噬仙牌膊蝗ト叭埃吭趺淳透加に潜壬狭耍俊�
“姐姐……您哪知道啊!”田汀涣车奈暗背酰铱墒墙吡Ψ炊曰噬险獯未蟊鼍俾硪氐模墒腔噬纤业拿矗磕敲磺萍背跬⒁榈那榫埃峭趸中攀牡┑┧导苹绾瓮昝溃渴鹑绾尉睿∥乙窃俣嗨狄痪洌蛔蓟噬暇桶盐业哪源几恕�
“胡扯!”太后不屑,“你是皇上什么人?他会要你的脑袋?”“我……就是这么说说,”田汀Φ溃胺凑背跷沂羌峋龇炊哉獯纬霰摹?墒腔噬纤豢咸且峭趸指闶裁捶髡剑苟顺滩皇丁⒗罟闳虼缶纯矗纯矗衷谡馇樾巍尤涣倥挠白佣济磺频剑ピ亍碧锿‘掩住了嘴,居然偷偷笑起来。
“你还笑!”太后拍他,“皇上怎么说都是年轻,他哪里打过什么仗了?你这做舅舅的,又是丞相,怎么就不多提点提点他?”“哎……”田汀室獬ぬ疽豢谄婕从挚砦科鹄矗靶辛私憬悖趺此担饣胤鞑怀桑暇姑凰鹗裁矗ト蛉嘶乩慈蛉耍簿屠朔研┚昧覆莸模刍噬稀庑┬∏故腔ǖ闷稹!�
“可不是让人白白笑话了去?”太后道,“依着皇上心高气傲的性子,止不准又该怎么闹腾了!”“那也没法子,”田汀绞忠惶八道此等ィ獠皇峭趸值氖Р呙矗∠仁撬岬暮眉撇撸峁质撬帕诵倥镒挪淮颍鞣鳌拐媸欠鞯骄诺刂铝恕�
“你啊!”对于田汀睦涑叭确恚笠辔弈危熬』崴担∫媚懔毂ァ薄敖憬阏饣八档模 碧锿‘一听要他领兵,连忙打断了去,“弟弟什么时候领过兵?可不会找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背!”
“没出息的东西,”太后板了脸,“亏得你还当过太尉呢!”“那算得什么!”田汀Γ暗艿苤匚牟怀缥洌憬阋彩侵赖摹!薄靶辛耍俑宜W炱ぷ樱 碧笮Φ溃澳惆。液煤每醋呕噬先ァU饣匦倥恼绞拢趺此刀际钦鸲暗拇笫虑椋噬夏昵崃称け。阏飧鲎鼍司说模煤冒镒呕噬洗虻悖俨蛔汲霾碜恿耍 �
“臣领旨。”田汀铣ち艘簦Φ募榛�
三十万大军返城。
长安城并未像原先想象的那样张灯结彩,万民拥道,而是平静的仿如死水,什么动静都没有,包括窦婴、田汀既昶淇冢宦鄢铣戮诓惶岱髦隆3⒋蟪济歉龈雎硎资钦埃笨醋帕醭够崛绾未硐衷谡飧鼍置妗"�
于是,大军入城当日,归来的将领们立刻排排站,全部立在了宣室中,刘彻的面前。
“各位将军,你们已经在朕的宣室里站了半天了,怎么就没有人说话?”刘彻坐在书案前,看着面前的一溜人,脸青得发黑。
注①:马邑之战:马邑人聂壹以走私物品与匈奴交结。佯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单于信之,而贪马邑财物,乃以十万骑入武州塞。汉伏兵三十万伏马邑旁,韩安国、李广等护军以伏单于。单于入汉塞,未至马邑百余里,见牲畜布野而无人牧者,心怪而攻附近亭堡。亭尉怕死将计划全盘告知,单于因知汉兵谋,大惊,遂引兵还。王恢驻守代郡,因只握三万兵,而不敢贸然与匈奴十万骑对抗,故纵单于返,汉兵无所得。
卷三: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 第六十九章 太后说情 上
更新时间:2012…3…1 16:40:42 本章字数:3294
几位臣子面面相觑,眉宇间均是行军奔波的疲色,但对着刘彻的臭脸,谁也不敢先出声。
“韩大人,你可是这次行动的首领,你倒给朕说两句听听。”刘彻盯着左首的韩安国,神情严肃。韩安国低眉垂首,一言不发。刘彻火了,“嘭”的站起来,手指着他,“现在变哑巴了?不说话了?不说话能过关么?你们都不说,朕就会饶了你们?”
“陛下,那匈奴军队来去神速……”李广按奈不住,出列朗声奏报。“来去神速?”刘彻冷笑,“他们十万人马入城又出城,你们还都一个没瞧见?难不成他们有隐身术?”再去看韩安国,“你看见了没有?”韩安国摇头。又看李广,“你也没看见?”“臣没有。”李广摇头。“你呢?”公孙贺也摇头。
刘彻长笑,“很好,很好,朕派去的三十万精兵,居然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还谈什么伏击、阻截?”“陛下,”韩安国终于出声了,“陛下,您的决策并没有失误错落之处,只是……那聂壹的布置有欠妥当,让匈奴见了底,引起了警惕和防范,这才出了岔子……”“那聂壹可不是你们这等戎马之人,”刘彻摆手,“他作为百姓能以身泛险,诱敌深入,已属不易,现在还殉了国,朕看比你们这些将军强了不少!朕不怪他,朕等下还要重赏他,大汉朝要多出几个聂壹,才有希望!”
说完,转向右边,瞅到一头冷汗的王恢。王恢似感觉到刘彻凛冽的眼神,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这还没问你呢,王将军怎么就腿软了?”刘彻好整以暇,坐下看着前面匍匐在地的人,“据各位将军回报,你好像是唯一一支看清匈奴大兵的队伍,是不是?”
“……是。”王恢点头,汗水顺着面颊已经滴落在地。“那你倒还沉得住气啊,”刘彻又泛出了冷笑,“看着人家十万人从眼皮底下过去,你居然动也不动,这伏击得好啊!”“臣有罪。”王恢道。
“你是有罪,罪在不赦!当初是你提出这个诱敌深入的办法,结果临阵退缩的也是你!王恢,临阵怯敌,放弃阻击,违反军令,坐失战机,你罪可大了!”刘彻将几案上的一样东西扔到了王恢的面前——便是先前王恢的任命状。“臣有隐衷,恳请陛下听臣解释。”王恢叩头又叩头。
“还有解释,说!”刘彻瞪着他。王恢顿首,“陛下,臣不敢有违军令。臣和李将军只有三万人马,本乃部属代郡攻击匈奴的辎重运输部队,没想到匈奴单于突然之间十万人马一起回兵。臣的二三万人怎么能敌得过十万精兵呢?如果要打起来,臣恐怕已没命回朝,臣非怕死,只是那三万将士,也枉送了性命!臣实在惭愧。”
“贪生怕死,你这还不叫贪生怕死?!”刘彻重重拍着几案,“畏敌如虎,纵敌而去!你现在留着命回来……留着命回来有什么用?当初你在朕面前把匈奴说的不堪一击,说这次的计谋万无一失,现在倒是眼睁睁看着人家从你面前大大咧咧的走过,居然还跟朕说要保着三万人的队?匈奴十万人都过了,朕要你这三万人做什么!”
“臣……”王恢汗水涔涔,满脸的愧色,“臣该死。”“你以为一个死就能推脱这次延误军机的罪了?你一条命抵得上这次我汉室受的屈辱?!”刘彻犹不解气,狠狠的瞪他,“朕在未央宫设了宴,留了诏,就等着你们回来论功行赏呢,结果等来的是这种局面,王恢,你可真给朕争面子啊!”
见王恢欲言,他不耐地挥手,“不用说了,说得越多朕越生气。”他抬高了声音,“内禁卫军呢?卫青,给朕进来!将王恢拿下,押入大狱,交廷尉按律处置。”见其他几个人惶惶然的面面相觑,他皱着眉,道,“韩安国、公孙贺、李广、李息等人无罪,各归原职!”
一时,卫青带着几个军士,将地上趴着的王恢架了出去,王恢一脸死灰,默不作声。而韩安国几个人低着头,均偷偷看着被押解出去的王恢,眼中满是噤若寒蝉的沉默,却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退吧,朕烦得很。”刘彻又挥手,将剩下的人赶了出去。
自返城将领们离开了之后,刘彻也不见了,连带着卫青都没了影。子夫明知道刘彻火一样的脾气,心中甚是忧虑他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不过想到卫青应该伺候在旁,稍稍安定。子儿看出了子夫的焦躁,带着霍去病陪在一旁。
看着孩子专心致志的摆弄着小石子,子夫颇为羡慕这个单纯、干净的世界。霍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