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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浩肩上汩汩而出的鲜血早已染红了衣衫,也染红了玉然烟的眼。她看着那片起获 发扩散开来的红色,忽然泪如雨下:“宇文浩,我恨我自己,竟然对你这个凶手下不了手!我恨我自己,被你的虚情假意所迷惑,以为你也有真心。殊不知,对你而言,最重的是这片大好江山!所谓的感情对你而言,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开的玩物。不,不,你根本是毫无真心,毫无感情……”
“然儿,在这江湖中,最不值钱的便是所谓真心。”宇文浩一双澄澈的眼含笑对着她,不知内情的人定会以为,这是一个孩童般天真单纯的人才能拥有的眼。
玉然烟眼中漫上绝望,将插在他肩上的剑拔出,再出声时,其中的沧桑之感几乎令宇文浩以为是另外一个人。她说:“事到如今,我只能说,天意弄人,今生恨与你相识。今日,就当我还你一个恩情。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你是我玉然烟不共戴天的仇人。我一定要杀你,以慰我爹娘在天之灵。你……好自为之吧。宇文家的所有人……我都要向你们讨回这个债!血债,唯有血偿!”
言罢,她将剑重重地插在地上,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宇文浩在她身后叫了一句:“然儿。”
玉然烟脚步一顿,后背僵了一下,却仍是没有停下来,径直走到苏墨寒身边。苏墨寒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声说:“我们走吧。”玉然烟麻木地点了点头。
再去看躺在地上的百晓生,早已气绝身亡。只是他仍瞪大了双眼,其中满是狰狞和不甘,竟是死不瞑目……苏墨寒蹲下身将他的双眼阖上,低声道:“前辈,陌笙……晚辈必会为她报仇。”
苏墨寒与玉然烟一人抱着一具尸体,旁若无人地就要离去。所有的护卫及白鸟齐刷刷地看着宇文浩,似乎在等着他一声令下,便将那两人的去路拦住。然而宇文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放他们离去。
“希望我们后会无期,否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对你下手……”玉然烟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喃了一句,便跟在苏墨寒身后,离开明月轩、离开昊宇阁、离开风之谷,也离开……宇文浩。
她自由了。
她也终于知道她的仇人是谁了。
但她心里满是伤痛的绝望。
明月轩内,岳珩看了看依旧痴痴地望着某个方向的宇文浩,又看了看满目狼藉的明月轩,随意地说道:“把慕容锦衣抬下去,收拾好这里,该退下的退下吧。还有,今日在此,并没有发生任何事,记住了吗?”
“是!”普通护卫齐声道,那一队白鸟却仍是望着宇文浩,等他的指令。
岳珩不耐道:“看什么看,再看你们主子都要失血过多死了!一群饭桶!”说罢便走到宇文浩身边去,搀扶着他。十来个白鸟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直到宇文浩轻轻点了点头,说:“退下吧。”方才“嗖”地一下,齐刷刷地往某个方向掠走。
“嗤,你养的都是一群什么东西!”岳珩不满地的抱怨了一句,见宇文浩脸色苍白,全身的重量也都搭在了他的身上,只得无奈道:“真是滑稽,你也会有今天。你的瑾儿呢,快叫她来料理你,我可不会伺候人。”
“她是不是很难过?”宇文浩忽然问了一句。
岳珩一愣,而后半是嘲弄半是不解地反问:“你说呢?”
“罢了……罢了……”宇文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不一会儿便倒在岳珩身上,昏死过去。
“该死!”岳珩皱着眉骂了一句,只得带着他匆匆往皓月轩而去。
谦谦君子寒烟起 第074章 迷雾重重初浮现
“前辈,对不起,还是没有保护好她。”苏墨寒看着眼前简陋的两座坟,心中又是长长的叹息。在这江湖中,每日都有数不清的生离死别,再怎么不愿,也终究要学会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他转头看着站在陌笙坟前发愣的玉然烟,走过去站在她身边,轻声安慰道:“烟儿,好了,振作一点。”
玉然烟扭头看着他,强颜欢笑道:“我没事,只是,没有给陌笙姐姐报仇,日后,我定会……”
苏墨寒摇摇头止住了她:“别强迫自己说这样的话,在我面前,也不必如此伪装。”
玉然烟又是长久的沉默,沉默之后,已不愿再提起先前的话题:“墨寒,这些日子,你可还好?”
“你不在,我如何能好?”苏墨寒也顺着她的心意,不再提起宇文浩之事,“我和陌笙一直在长安及长安附近找你,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对了,你还记得那赤府的杨放?”
玉然烟点头:“若不是他,也不会认识陌笙姐姐了……”说着说着,语气黯然,表情也暗淡了许多。
苏墨寒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知道陌笙和百晓生之死,对她打击很大。她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也是对一次面对这样的生离死别。日后,她终究也要学会,如何面对自己所在乎之人的离开。
苏墨寒心中所想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与她说些无关紧要的事:“那杨放回去之后,便在萧冶面前胡说八道了一通。那萧冶也着实是迂腐了,听信他的谗言,满长安地搜人,说是要教训我这个不把他们赤府放在眼里的小兔崽子。我也没事躲了几日,见他们没有消停的意思,想着也不能总这般躲下去,便自己到那赤府去了。”
“哦?然后呢?”玉然烟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
“那杨放见了我,一脸的得意。不曾想,那萧冶一出来便认出了我,将我奉为上宾。我顺口将杨放调戏陌笙一事与他说了,他立刻命杨放面壁三日。你说好笑不好笑?”苏墨寒说罢,先带头轻笑,玉然烟的确是兴致缺缺:“这赤府一窝子蠢蛋。”
苏墨寒忽而正色道:“这赤府之人虽然狂妄自大,却也还有一些用处。下一步,我可能会到长安去,与赤府之人打一些交道。”
“你去做什么?”玉然烟不解地问道,“对了,你是怎么闯进昊宇阁的,那里很多机关……”
苏墨寒解释道:“萧冶这个人,名望很是不错,虽说近年来似乎有些糊涂,倒也算是个靠得住的人,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风之谷的秘密,就算是宇文浩肯放我们一次,宇文亮也绝不会放过我们。若是不先找好靠山,恐怕往后我们的日子就难过了。你也知道绝云山庄与风之谷的关系极好,除绝云山庄之外,在长安附近,也就只能先找赤府靠一靠了。”
一番话说得玉然烟频频点头,但想到此时已与宇文浩彻底敌对,心中又是苦涩。
一旁的苏墨寒接着说道:“至于昊宇阁的机关……在我前往昊宇阁之前,忽然在房内发现一张图纸,上面画的便是风之谷的详细机关图。那时候我不知道图纸到底是真是假,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现在想来,定是百晓生前辈无疑了。”
“恩……呐机关图,给我看看。”玉然烟说。
苏墨寒自袖中取出那图纸递给她,“这些日子,你在昊宇阁,他……对你还好么?”
“不要提他了。”玉然烟故作镇定,但声音中细微的颤抖却出卖了她的不安。苏墨寒便也不再追问。
玉然烟仔细看了看那图,然后抬起头,认真地对苏墨寒说:“这张图是假的。”
“怎么会,我就是按照这张图进去的。”苏墨寒有些不敢相信。
玉然烟随手将那图撕了:“确切地说,只有进入明月轩的那条路是真的,也就是说,制作这张图的人,是故意要让你顺利进入明月轩,这张图……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宇文浩给百晓生,而非百晓生所作。”
“哦?”苏墨寒听得很认真,双目炯炯地看着她。
玉然烟沉吟道:“听他们的对话,应当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交易。这个交易,恐怕就是以百晓生的命或者口中什么信息,来换取陌笙之名。所以约定好了之后,宇文浩便给了百晓生这张图,让他进明月轩。百晓生知道你会去救陌笙,便又将这图给你。也许按照他的计划是,假装让你顺利救走陌笙,而他暗自履行对宇文浩的承诺。这样一来,陌笙的身世依旧不会被揭穿。”
苏墨寒皱起了眉:“照你这样说,倒是合情合理。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有点不明白……”
“你说。”玉然烟也认真地看着他。
苏墨寒凝眸看着她:“百晓生通天下事,他说风之谷灭玉门和玲珑山庄,想必便不会假,宇文浩刚才也承认了,这一点……毋庸置疑。还有,他临死之前说的那番话你还记得吗?十六年前被杀挚友,想必说的便是你爹玉启书。很少有人能跟百晓生打上交道,也很少有人知道百晓生在和谁打交道。不过若说你爹与他有交情,确实可信。十五年前被杀挚爱,还有他说对不起玲珑,难道陌笙便是他与玲珑的女儿……”
玉然烟不解:“就算是他与玲珑的女儿又怎么了?”
“这……江湖人皆知,玲珑因为年轻时候被一个男子深深伤害过,随后发誓终身不嫁。此后她便几乎不再与男人来往……除非……”苏墨寒似乎是自己都觉得很不可信,有些迟疑着,没有说下去。
“除非什么?”玉然烟追问。
“这件事总绝对有点不对劲,罢了,以后再想吧。”苏墨寒摆摆手,竟是丢下了这个话题。
玉然烟有也不再追问。
苏墨寒自袖中取出一物仔细查看,那自然是百晓生临死之前交给他的那个东西。
“这是什么?”玉然烟见他手中多了一块小玉牌,疑惑地问道。
苏墨寒答:“百晓生前辈的遗物……他让我带着这块玉牌去长安城找锦绣坊的掌柜……”一边说,一边细细打量这块小小的玉牌,它仅有一般玉佩的一半大小,看上去通透无暇,是块上好的玉。
玉然烟也凑近了去看,忽然指着那玉牌说:“上面有字,看看。”
“诶?”苏墨寒凝神细看,不看还好,一看便震惊地指着手中的玉牌,眼中充斥着惊讶,或许,可以说还有一点震撼。
“什么啊,反应这么大。”玉然烟夺过他手中的玉牌,看着上面几个小字,念道:“江湖令,青龙……”歪着头看了苏墨寒一眼,不解地问:“这个东西怎么了?充其量是跟江湖令有关而已吧?”
苏墨寒苦笑一声,“与江湖令有关,便不是小事了。江湖令有有四大守卫,这你知道吧?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四人分别号称玄武、青龙、朱雀、白虎、着青龙,便是四大守卫中的一位。他们的神秘,与七玄门的起位玄主不相上下。”
“那有什么?哦,对了,武林盟主大会的时候,还颁发了江湖令呢,那神秘守卫应该出现了才是。你没看到吗?”玉然烟不以为意地说道。
“要是真那么简单就不配守护江湖令了,出现的两名守卫肯定都易容了的。反正他们跟江湖令一样,很少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这四位高手,应该知道江湖令隐藏的其他秘密才对……”苏墨寒摸着下颌,陷入了沉思。
玉然烟拍拍他的肩说:“就算百晓生是青龙,那又怎么样?”
“我只是很震惊罢了。如今青龙已死,其他三位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为他报仇呢?”苏墨寒依旧皱眉,“前辈让我去找锦绣坊的掌柜,莫非那掌柜也与江湖令有关,或者就是其中三位中的一位?”
“想那么多做什么,找到他不就知道了?”玉然烟随意地说了一句,忽然想到玉晚镜,“对了,你有没有我哥的消息?”
“没有,自那日一别,便再没有他的下落。他也没有找你吗?现在想来,宇文浩将你留在昊宇阁,很有可能也是想引诱晚镜去救你,应该是想杀他,还有希望借此得到玉门剑法的下落。”苏墨寒刚说完,玉然烟便是激动地抓住了他的袖:“也许……也许他来找过我!”
苏墨寒一脸凝重地看着她:“发生过什么?”
“昊宇阁……曾经出现过刺客!就在宇文浩带我出谷之前。”玉然烟边说边回忆当时的情景,越想越觉得是哥哥收到消息去营救她。
苏墨寒闻言,沉思了片刻,安慰她道:“好了,也有可能是巧合。在事情不能确定之前,还是不要乱想了。不管什么说,我们先去长安吧。”
“哥哥现在还好吗……”玉然烟焦躁不安起来,“我很担心他,已经太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我们去了长安,再想办法打听消息吧。”苏墨寒耐着性子安抚她的情绪。
玉然烟知道就这样着急也无济于事,当下只能按耐住心中的焦虑说:“好吧。”
苏墨寒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一大一小并排的两座坟,向他们告别道:“前辈、陌笙,只能暂时委屈你们了,墨寒先行离去,日后必回来祭拜你们。”
“百晓生前辈,陌笙姐姐,烟儿对不起你们……”玉然烟也对那两座寂静的坟墓轻声说着,一边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与苏墨寒对视一眼,两人不再拖延,转身离去。
寂静的林中,不时有飞鸟掠过,留下一串串婉转莺声,如歌如梦。两座坟静静地立在那里,好像永恒的守望……
谦谦君子寒烟起 第075章 锦绣坊唐大掌柜
“这位小哥,小弟初来乍到,对这长安城不甚熟悉,不知可否告知,这……锦绣坊在哪里?离这有多远?怎么走?”苏墨寒拉住了一位路过的小哥,礼貌地问道。着实是因为天色已晚,也不便再多耽搁,所以一进城便径直找路人问起路来。
那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的小哥爽快地指着最宽阔的那条大道,大声说:“锦绣坊都不知道啊,沿着这条大道一直走,但能看到锦绣坊的招牌。那里卖的可都是长安城最好的布匹。”
“多谢小哥!”苏默寒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对那小哥略一拱手,便带着玉然烟往锦绣坊去。的确是长安城最繁华的街道,已是日落时分,依然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玉然烟率先看到了那龙飞凤舞的“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