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七看着他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笑着笑着便是眼泪流出来。紫越臻慌神了一般,忙伸手拉住替她擦拭。“可是谁欺负了你?”络七只笑着摇头。
“怎么还像个小姑娘一般。说哭便哭,说笑便笑。”紫越臻将她拉进怀里,轻笑道。
“我不过是笑你堂堂皇子,在女人面前,竟是这般样子。”手触及他的臂膀,原本结实若他,如今只剩骨头。心里一时急了起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瘦成这个样子。”
“那羽箭上头有些毒,清的差不多了。你不要担心。我若要死,也得将你安顿好。”他的手抚着络七的头发,笑道。
“我改日叫南如意来看看你。”
“不必了,南先生本就不痛快。我听卓尔说,那日你骑马替我去求了南如意。”他起身看向她。
络七没有答话。
“我庆幸伤了这一次,叫我看清了你的心。”他接着笑。
“你莫要多想,任谁我都会这般做的。”络七不服气的看着他。
“是吗?你如今是我紫越臻的夫人,我为何不能多想。”紫越臻自信满满的说道。
“我明日要回一趟颜府。”络七别过头去。
“不许去。除非你今晚在此处陪我。”他仰躺下身。
“你凭什么?”络七看着他不满的问道。
“你若不信就试试看。看你明天能否出得了府。”紫越臻一副无赖的样子答道。
“你就不怕我晚上趁你睡了将你打晕”络七坏笑着看向他。
“你若将我打晕,明日就等着送葬吧。来人,去和夙玉说一声,今晚七夫人在这里伺候着。”他朝着门外说道。
马车行至颜府,一家人早已出来相迎。昨夜里,紫越臻絮絮叨叨的讲着他小时候的事,络七听着听着便睡着了。不知清晨他何时醒来,竟已吩咐人备了许多礼。
“三皇子真是客气,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父亲向着府里管家道,顺势打了赏。
络非回了江南,家里显得有些清冷。尤其是秋日,风中已满是凉意了。
络七回过神时,父亲正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神情满是忧心。
“爹爹,我昨夜陪着那紫越臻说了一夜的话,你快叫人将我屋子收收,我晌午好好睡一觉。”络七笑着接过丫头手里的茶杯。
“你姨娘早就吩咐人收好了,倒是你怎么还是这幅样子,三皇子的名讳就这么直呼。若叫宫里人听到,可不又要受罚。”颜有域敛起忧心,笑着道。
“老爷不知,谁敢罚咱们家小姐呢,小姐当着殿下的面都是直呼其名。奴婢瞧着殿下也不曾生气,倒是乐呵呵的。”夙玉立在身后说道。
颜有域这才放下心来,只不住点头,“该讲究的规矩还是不能废的,殿下宠爱,你可不能恃宠若娇。”
正说着话,忽然通传宫里来人。一家人慌忙外出迎接。
“奴才给三夫人见礼,颜老爷有礼了。”来人络七是识得的,正是紫越华身旁的侍从太监。“奴才只传句话就走,四殿下已经在三爷府里了,听说夫人今日在娘家,便叫奴才赶来送帖子。我家殿下明日生辰,邀您入宫同乐。殿下还吩咐,颜夫人明日也可一同入宫去。”
“知道了。公公今日就在此处用餐吧。”络七笑盈盈的道。
“不必了,奴才还有几处要跑。这就告辞了。”
送别来人。颜有域叫住了络七,“七儿,你和四皇子虽说时常在颜妃娘娘那里见面,也自然亲厚些,宫里头人言可畏,你也要当心一些。四皇子如今年纪也不小。若是这些非议传到三殿下耳中,便不大好。”
“我不过只是欣赏越华的性子,不像他的那些哥哥,日日权谋算计。父亲说的,我也记下了。明日姨娘与我同去就好。”络七不满的嘟了嘟嘴。
父亲叹了口气,“你们都下去吧,络七随我来一趟书房。”
府里安静极了,络七有些不明白,为何父亲不愿回到江南颐养天年,而要待在这人事繁杂的京城整日提心吊胆。这冰冷的天气和那一场场络绎不绝的大雪,哪里比得上江南城的四季常青呢。
“坐吧。你大哥明年春大婚。”父亲亲自泡起了茶来。
“我在行宫时见过他了,大哥如今似乎深得太子的喜爱呢。”络七试探的看了眼父亲。
“你也瞧出来了。字铭自幼好强,咱们颜家将来也需他撑着。你若是方便,也多在三殿下跟前多说说你大哥的好。”父亲神色尴尬,似是想了许久才说出这些话。络七起身走向父亲,若没有记错,这是第一次,父亲请她替颜家做些事。除了要她嫁给紫越臻之外。
“爹爹不说,七儿也是会这么做的,虽说自幼被你们宠着,可七儿也是颜家的女儿。大哥并非好强。如今以咱们颜家的势力,总是逃不过这些皇权争斗。既然终归是要卷进来,大哥便索性自己主动择良木而栖。”络七握住父亲的手,叹了口气说道。
颜有域瞧着面前的人,一直是承欢膝下的小姑娘,何时竟也这般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小瞧了这个女儿。他只能反手握了握女儿的手,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不知什么时候,字铭总是拉他看院里玩的愉快的络七和如意,只可惜,她是必须要嫁进皇家的。就是那年皇上出巡江南,他说,既然络七小姐能叫三皇子笑,那干脆长大就嫁给越臻吧。不过是句玩笑话,可他颜有域却哪里敢当做玩笑。
“你大哥成婚,你若去得了,得有皇家媳妇的样子,今年过了年关,就出发。这些日子你就着手准备准备。带的人,带的物件,万不可疏忽。若去不了,也不必失望,你大哥明年是要定居到京城的。到时候见面的机会很多。”颜有域道。
“女儿记下了。对了,爹爹,南师傅云游去了,你可知他何时会来京?”络七似是想到什么忽然问道。
“你找南师傅为何,如意不是在宫里吗?”
“紫越臻身体越发不适,如意并不大愿意来府上。”络七尴尬的笑笑。
颜有域起身,恍然的点了点头,“如意这孩子心性高。难为他了。罢了,改日我去请他随我去看看三殿下吧,你就不必出面了。”
“知道了。那七儿先回去歇着了。”
待络七走到门口,颜有域便又叫住了她。“我原是不想问你,你姨娘性子急,怕说了你心里不痛快。”
“爹爹是说尹兰久怀孕的事吧。”络七看了一眼面前皱着眉头的人,笑了笑,“爹爹不必替我担心,我原本就不看重这些。”
“听说圣上有意给三殿下封王,那王妃怕是只有一个,如今尹兰久有了孩子。”
“知道啦,爹爹,何时您也和姨娘一样了,什么王爷王妃的,我才不稀罕,我只稀罕爹爹。”她一副小女儿的样子挽住父亲的胳膊,咯咯笑起来。
若是永远如此,多好。
……
情缱绻
“络七—”远远的就听到紫越华的声音,一屋子的人急忙起身,颜妃笑盈盈的吩咐着给寿星倒茶。
“民妇给四殿下见礼。”姨娘笑着行礼。进门的人一身大红的衣装,英气逼人。他瞧见屋里还有人,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起来吧。”
“四殿下今日真是红红火火,这还没天黑呢,您火急火燎的什么事啊。”络七每次瞧见紫越华便心情大好,忍不住想逗他几句。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极好的位子,今夜有烟火看呢。”紫越华得意洋洋的笑着。
“你三哥今晚进宫吗?”颜妃轻咳了两声问道。
“我本是不想叫三哥来的,可他却说必是要来。”
“那还不快去殿前迎着,太子和耀王也是这个时辰进宫。可不能失了礼数。”颜妃催促着。
紫越华不情愿的应了一声,朝着络七吐了吐舌头,便走了出去。
“我琢磨着越华年纪也差不多了,想着跟皇上说说,定一门亲事。我整日在宫里也不清楚,不知道这京城谁家女儿品行好。”颜妃望着紫越华出去,忽而回头看向姨娘。
“这敢情是好事,可不知道有没有中意的。”姨娘笑盈盈的问道。
“人选倒是有几个,富家有个小妹,年纪和越华相仿,只是自幼习武,那女孩性子和咱们络七差不多,我倒是喜(…提供下载)欢,可近些日子,欧阳赢似乎有意将他的小女儿欧阳瑜嫁给越华。七儿,你以为哪个好。”颜妃转头看着络七。
“紫越华性子扭极了,依我看,还是得他来选,要不非闹得天翻地覆。”络七想想答道。姑姑既然说出了这两个人,怕也就□不离十了。连紫越华都要成婚了呢。
“罢了,先缓缓吧。咱们这就过去吧。”颜妃起身,一众丫鬟忙打帘伺候,忙碌了起来。
果然是有烟火,裹着红绸的桌椅摆放在湖边,三三两两说笑的夫人都上前来行礼。因是颜妃自幼养着紫越华,她今日也算半个娘亲,众人都上前敬酒。
络七老远就瞧见紫越臻坐着看向这边。人群里他打眼极了,单薄的身子,还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衣。络七瞧了他一眼,走上前去。
“你身子不适,怎么也来了。”络七看向他。
他也不答话,只笑了起来,“这些女人里头,你最好看。”他倒说的是实话。她略施淡粉,一身淡绿色的纱裙,玲珑有致的身子,生的妖娆极了。从前宫里人说起颜妃娘娘,便是赞叹有加,那些宫妃无不嫉妒。天生的嫩白肤色,纤细的腰身。如今这宫里头,也无人能及她的地位,没有一子一女,却恩宠不断。初入宫,皇上竟连续住在她那里足足七日。宫妃背后都说颜家的女人是妖精转世,勾魂摄魄。
“你想什么呢。”络七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你将这衣襟拉紧些可好,今日进宫的王公大臣多少,不知检点。”紫越臻回过神伸手见她的衣服拉了拉。
络七忽然笑了起来,往前一步蹲下身凑近紫越臻,手抚在他的腿上“我若不这样,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姑娘,你眼里还会有我吗。”
不待紫越臻有所反应,她笑着起身,“殿下若是不舒服,就着人叫我。我去那边看看。”
络七转身险些撞到了紫越耀,他若有所思的笑笑,往紫越臻那里走去。
紫越华已经开始挨桌敬酒,抛开他皇子的身份,络七是极欣赏他的,丝毫没有任何骄傲的气息,待人总是谦卑有礼,不论是大臣还是臣子家眷,他都恭敬有加。行至颜妃面前时,他忽然跪下身,静静的磕了三个头,颜妃起身扶他起来。络七站在不远处,姑姑如同亲娘一般教养着紫越华,教他为人处事之道,如今,得了他这样的大礼,也是应当的。只是这样的动作却叫周围的人都羡慕极了,各个妃嫔脸上写满了妒忌。
“母妃待越华如同亲生,幼时越华身子不好,每每病了,母妃都成夜守着,以泪洗面。在越华眼里,母妃是这世上最善良最好的女人,母妃这些年为越华辛苦了,今日越华成人了,日后一定好好孝顺母妃。”这一番说辞叫许多人都抹起泪。颜妃更是泪水涟涟。
络七正看着,却忽然瞧见紫越臻已经不知去了哪里。便悄悄退出了人群,往僻静处走去。找了半天,也没见个人影。却忽然几句说话声从那颗足有百年树龄的大树后传了来。
“你说到底是何人所为呢?”说话的是太子。络七赶忙躲了起来。
“臣弟也一直在想,却总也没个眉目。如今人都传说是二哥嫉恨我拉拢颜有域替大哥你办事,因此安排了人报复。”紫越臻的声音低沉而魅惑,还微微轻咳两声。
“还有人传,老二瞧上了你的七夫人,出此下策。”太子哈哈笑了起来。
紫越臻也是一笑,“这些传言也不过是说说罢了,我相信二哥也不会做这些事。毕竟那日行刺的人是冲着父皇去的。只是,这些传言若是传到父皇耳中,也是会心生芥蒂的。”
“老三啊,你这人就是太过心慈手软,你如今自己身子都成了这副样子,却操心老二,他自有太后替他说话。纵使犯了天大的错,父皇也不会拿他如何。你就好好养养身子吧。将来大哥可不能没有你的辅佐。”太子叹息着拍了拍紫越臻的肩膀。
“大哥说的是,臣弟记下了。”紫越臻拱手答道。
“你这便过去吧,越华那里我与他说,父皇将那位南先生留在寝宫,正等着替你诊治。”太子话毕转身离开。
“还不来扶我过去。”紫越臻忽然朝着络七的方向。
络七走上前去“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为何不简单些坦荡些,心里装着沉甸甸的秘密,岂不浪费了这大好的人世时光。”
“只有别人敬畏你,才会得到该有的坦荡和简单。这高墙围起的皇宫,你只要沾了这里半点,就一辈子都只能朝上走,否则便是粉身碎骨。”
络七没有答话,伸手扶住他,往皇帝的寝宫走去。硕大的宫廷,那里依旧是灯火阑珊,金色闪耀。
……
诊治结束,皇上与紫越臻说话,络七便和南如意一起退了出来。
“我明日就去江南。”南如意忽而开口。络七应了一声,笑了笑。快到宫门口,吵杂了整日的皇宫又即将落下今日的幕。南如意替紫越臻施了针,只说依方子服药便会无碍。
“这宫廷里,并不适合你。你如今被剥落的只剩下笑了。你不知道,如今你笑着,和宫里的这些女人并无两样。”南如意忽然拉住她。
“颜家的女人,说不定本身就有这种天赋。你瞧姑姑。不过是我从前过的太自在了。你还希望我像以前那般日日天真的像个傻子吗?”络七轻笑道。
“你如今才像个傻子。”南如意咬牙切齿,却不知该如何答她。
“那你又为何在这宫里。爹爹曾提过,要你和南师傅替皇上治病,你们断然拒绝了,如今又为何允了,不偏不巧,南师傅又成了小涂王的挚友,哥哥也替小涂王送了棉衣。你莫要告诉我这真是巧合。络七不傻。你们一起谋划些什么呢?谋权?篡位——”不等络七说完,便被南如意捂住嘴,拉到一旁。
“你不要命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也有你南如意会怕的呢。”络七笑道。“罢了,我也不问你了。路途遥远,你自己当心。”
“该当心的是你。我只与你说,这宫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