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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雨桐眼珠一转,凑上前去对张胖子道:“父亲稍安勿躁,这对父亲可是一件好事呀。”
张胖子骂道:“混账东西,刚刚觉得你懂了事,这又开始说起胡话!他杀了我们张家的人,扫了你父的脸面,你还说是好事?”
张雨桐道:“死的可不只是咱们张家的人,还有项家、御家、吴家的人。”
张胖子一愣,道:“你是说……”
张雨桐道:“那姓叶的不过是一个没根基的流官,哪来的熊心豹胆,敢一举杀掉五个家族的人?此事十有**是于俊亭背后主使,就算不是……”
张雨桐的语气骤然变得更加阴柔,声音也压得更低:“咱们也可以让别人觉的是!”
张胖子憬然领悟,道:“啊!不错!这对我们张家确是好事。为父本来最担心的就是那小贱人软硬兼施,会把忠于我张家的权贵全都收买了,如此一来,至少吴家、项家和御家是死心踏地要追随于我了。”
张雨桐欣然道:“正是!所以,任由他们闹去,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只要我们实力犹在,一俟逮到机会,还怕不能扳回局面?”
张胖子转怒为喜,嘿嘿地冷笑起来:“我儿聪明,不错,不错!还是驱狼斗虎,我们来坐山观虎斗罢!”
……
刑厅正堂外面,一群家丁取来许多引火之物,张道蕴凶狠地道:“堆在四周,他们不出来,老子就烧死他们,把他们统统烧死!”
刑厅四周的引火之物越堆越高,这时里面的人终于发现外面的人要做何打算了,知事章彬惊慌地叫起来:“不好了。不好了,他们要放火,他们要放火烧房子啦!”
堂上众人顿时乱作一团,叶小天见于俊亭迟迟未露面,不禁也对自己先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眼见火势将起,到时大家势必死作一团,不禁黯然叹道:“是我连累了你们……”
一直缩在柱子后边的花经历和江经历听说外面的人要放火,躲在柱子后面也是没用了,这才走出来。听了叶小天这话,他们不禁满腹牢骚,可是这时向叶小天发牢骚又有什么用,两人只是对望了一眼,一脸沮丧。
这时毛问智突然满面懊恼,顿足大叫起来:“悔啊!悔啊!俺真是后了老鼻子悔啦!早知今日,俺就该早点跟叶小娘子成亲,早日生个大胖小子,现在这么一死。将来可是连个给俺烧纸钱的后人都没有了啊!”
叶小天听他连呼后悔,正要上前致以歉意,却不想他竟是为此后悔,叶小天不禁啼笑皆非。眼看就要死了这个混账东西还能这么不知所谓,一时间,叶小天连那道歉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外面的引火之物越堆越多,一个家丁点了支火把过来。被张雨寒一把夺过去,张雨寒举着火把,走到一处堂内看不到的死角处。狞笑着正要把火把投向引火之物,刑厅院门口突地一声呐喊,冲进一队官兵,一进院子他们便分向左右,把张雨寒等人团团包围起来。
于俊亭和戴同知脸色冷竣地从外面走进来,一见张雨寒正要投火焚了刑厅,于俊亭立即大喝道:“张雨寒,还不给我住手!你竟敢火焚刑厅,真当你可以为所欲为么?”
张雨寒见是于俊亭到了,不禁红着眼睛冷笑道:“于俊亭,你终于忍不住亲自跳出来了么?这一切都是你的授意吧?好手段!好手段呀!张某真是小看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于俊亭无端端地背了叶小天的大黑祸,心里不禁大骂叶小天狡猾无耻。如果说此前她还只是觉得叶小天有利用当前局势故意拉她垫背的嫌疑,到了此刻她若还不明白就是如此,她也不是于俊亭了。
只是,这番话她就是说出来张雨寒等人也不会再相信,她也就没必要多做解释了,没的弱了自己的名头。于俊亭冷哼道:“本官如今暂摄知府职务,你们在知府衙门里喊打喊杀的,还要火焚刑厅,眼里还有于某人吗?”
于俊亭并掌如刀,向下狠狠一劈,喝道:“谁敢举火,格杀勿论!”四下里的兵丁轰然称喏,一杆杆锋利的竹枪向前一递,长枪手旁边的弓箭手也纷纷扣箭搭弦,“吱呀呀”地拉了一个满弓。
于俊亭之所以来得这么晚,是让戴同知调兵去了,她也知道自己弹压不住张雨寒等人,空着两手来了也是与事无补,所以一直在等兵马。张雨寒见状嗔目大喝道:“于俊亭,你敢杀我,张家就与你不死不休!”
于俊亭毫不示弱,厉声喝道:“你敢举火,本官就把你射成刺猬!”
堂外剑拔弩张,激烈对峙,大堂里边的人自然从破窗处听到看到了,知事章彬立即喜形于色地向叶小天叫了起来:“推官大人,于监州来了,于监州真的来了,我们有救了!”
花经历一听,仿佛已经死过一回,顿时也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叫道:“快!快搬开公案,咱们出去,只要到了于监州身边,咱们就有救了。”
“慢着!”
叶小天马上喝止了他,叶小天今天是“激情杀人”,根本不曾盘算过后果,也没想过什么自救的手段,所以方才一直提着一颗心,但他还必须得强作镇定,若是见他慌了,这些人就更没勇气抵抗了。
如今终于盼来了于俊亭,叶小天顿时松了口气,只觉后背黏答答的,双腿也有些发软,他定了定神,说道:“等他们有了交涉结果再说,我若现在出去,就是泼在火上的一瓢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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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第40章 妥协
“好!我给你面子!刑厅,我可以不烧!可是叶小天,必须死!”张雨寒瞪着通红的眼睛对于俊亭道:“这已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于监州,你不要逼我拼个鱼死网破!”
于俊亭微微蹙起眉头,她心中也是恼极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叶小天,真恨不得把他剁吧剁吧喂狗方才解恨。可是,对于叶小天胆大包天的行为,她偏偏又有一种莫名的欣赏与好感。
于俊亭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安份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以女儿之身,却野心勃勃地想要取代张家,让于家成为铜仁第一土司人家了。所以对叶小天敢于以卑弱的实力挑战五大权贵的愚蠢行为,于俊亭居然有些惺惺相惜,甚至……钦佩!
以一己之力,挑战强大的对手,达到在所有人看来都不可能达成的目的……,在叶小天的身上,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种矛盾的心态,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
于俊亭略微的失神令张雨寒更加不满,大声喝道:“于监州,你待怎讲?”
于俊亭收敛了纷乱的思绪,缓缓答道:“叶小天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项父追问道:“于监州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包庇叶小天?”
于俊亭道:“叶小天先斩后奏,已然触犯王法,报到京城,终不免一死。他是朝廷命官,何不借朝廷的刀杀他呢?一个本来就该死的人,如果你们却效仿叶小天不法而斩,叶小天毕竟是流官,朝廷方面知道了会怎么想?自己的孩子自己打得,别人动手可是不行的。你们觉得如果叶小天被你们动用私刑处死,刚刚亲政的皇帝会不会觉得这是对他的极大冒犯?”
吴父冷笑道:“那又如何?难道皇帝还会为了一个叶小天,悍然兴兵?”
于俊亭道:“皇帝虽不至于为此兴兵讨伐,可是让皇帝心里不痛快。对我们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张雨寒道:“我不在乎!”
于俊亭冷声道:“我在乎!”
张雨寒又扬起了手中的火把,沉声道:“那我们是没得谈了?”
于俊亭也扬起了手,示意弓箭手准备,冷笑地道:“你试试!”
戴崇华忙出面打圆场道:“张土舍,你痛失爱子,心情之悲痛,本官很理解。但你不妨想一想,如果你真的当场杀了叶小天,对张家来说可有半点好处?皇帝会不会觉得铜仁府的土司太目无朝廷?即便朝廷不会因此兴兵,处罚也是少不了的。暂且羁押叶小天。再向朝廷申诉,你还怕他不死?只是早死晚死的问题,又何必执着于一时呢?”
子女固然重要,可家族的利益犹在子女之上,甚至在自己个人的生死之上,这是当时大家族中的人普通信奉的一种观念。戴崇华从张氏家族的利益着手,张雨寒听了果然动摇起来。
他忽然想到,于俊亭得到铜仁众土司的拥戴,已经拥有超越张家的实力。如果这时让皇帝不痛快,于家再趁机运作一番,很难说皇帝不会顺水推舟,贬斥张家。保于家上位,如果那样,对张家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于俊亭其实也清楚,如果任由张雨寒烧了刑厅。杀了叶小天,她再背后煽风点火一番,引起天子不满。于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上位。不过,这么做弊处却也不少,两相权衡,未必得利。
首先,放任张土舍这么做,就是严重打击她的威望。她刚刚利用“逼宫”一举重挫张家威望,很多并未附庸于家的土司都有些疑神疑鬼,只是错以为他人的沉默是投靠了于家。
这时候张家一个没实权的土舍跳出来,就能无视于她的存在,烧刑厅、杀推官,她还束手无策。那么,那些摇摆不定、随波逐流的土司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认为张家实力犹在,她于俊亭毕竟是个女娃儿,魄力不足,实力也有限,根本奈何不了张家?
反之,则能进一步提升她在铜仁众土司心中的威望,她能够折服五位权贵,让他们乖乖遵照自己的指示行动,而且还都是张家那一系的权贵,那可是威慑人心的一个极好机会。
同时,她已有进一步打击张家的详细计划,这种情况下,她实在没有必要冒险改变计划,利用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直接上位。唐高宗刚死,就有人怂恿武则天登基,但武则天始终保持太后身份,直到把李系众多对手一一干掉,这才称帝。她也一样有这个耐心。
当然,这其中也有她对叶小天“有所坚持必矢志完成”的好感在心中作祟,只不过这一点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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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崇华是个很不错的说客,先前他成功说服了犟驴一般的叶小天同意调停,此刻居然又一言直击要害,说服了疯牛一般的张雨寒。
戴崇华鼓动唇舌,继续说道:“叶小天触犯律法,暂且关押起来便是,让他多活些时日,在恐惧中等死,何尝不是一种惩罚?”
张雨寒意动,想了想,缓缓答道:“好!可是,刑厅所属……”
戴崇华皱眉道:“张土舍,你不会真要把刑厅所属尽皆杀掉吧?这样的话,动静太大了!”
张雨寒坚持道:“刑厅所属,只要不曾参与加害我儿的,可以放过他们!但是叶小天的亲信帮凶们,必须一起处死!”
戴崇华有些为难地看向于俊亭,于俊亭也不想把他们逼得太狠,略一思忖,颔首道“可以!”
张雨寒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把手中的火把往地上狠狠一掷,说道:“好!现如今叶小天还龟缩在大堂上,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抓进大牢。”
于俊亭睨着他道:“张土舍,这铜仁府大牢根本就是你家的地方,如果把叶小天关进那里,要死要活还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那本官今日出面还有什么意义?”
张雨寒怒道:“不关进大牢,你想把他关进哪里?哈!我就说今日之事必是你的授意。现在狐狸尾巴果然露出来了。”
眼见二人又要翻脸,戴崇华赶紧跳出来继续和稀泥:“两位大人,两位大人请息怒,不是已经谈好了么,怎么又吵起来了。不如这样罢,既然于监州对府衙大牢不放心,那就把叶小天关进我戴家水牢如何,戴某负责看管,绝不致发生意外。”
项父晒笑道:“姓戴的,现在谁还不知道你跟于监州是一路的。把叶小天关在你府上,和交在于监州手里有区别吗?”
戴崇华怒道:“那你有什么好主意不成?”
于俊亭眸波一转,忽道:“把他关进大悲寺吧,由我们七家共同派兵看管,如何?”
项父与张雨寒几人略一商议,终于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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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问智趴在窗口偷偷瞄着,双方商议时声音并不是很大,他听不清楚,但是双方商议之后。他却看到了五位权贵的家丁下人已经拖着死伤的同伴退到了一边,由于俊亭带来的兵丁把他们和刑厅大堂隔了开来。
毛问智马上扭过头,兴奋地叫道:“大哥,他们两边呛呛半天。可算拉倒了。俺瞅着官兵已经护住大堂了,真没瞅出来,那个姓于的,老娘们家家的还挺能耐哈!”
花经历喜出望外地扑上去。道:“真的退了?真的退了!咱们有救了!”
毛问智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道:“一点不白忽。你自己瞅。”
花经历小心翼翼地露出脑袋向外边瞄了一眼,立即喜形于色地叫:“真的退了,大人,真的退了。”
这时戴同知的声音从大门的位置传来:“叶推官,于监州已经到了,你出来说话!”
叶小天刚要吩咐手下人搬开公案,李秋池却阻止了他,上前问道:“门外这位大人,不知于监州打算如何处理我等?”
门外沉默片刻,还是戴崇华的声音:“叶推官未奏先斩,触犯国法,要受制裁。听其乱命从事的,也要一并看管起来,此案会报上朝廷,由天子裁断!其他不相干的人,张土舍等人已经答应不再追究。”
李秋池顿时脸色一变,花经历、江经历和章知事等人则大大地松了口气。李秋池紧张地对叶小天道:“东翁,他要抓咱们入狱,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在牢里下黑手的事儿,学生可是见多了。”
戴崇华的声音在门外又适时响起:“你等无需多虑,监州大人已经决定,犯案人等不入大狱,全部押在大悲寺内,由五位土舍和于监州及本官派人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