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维坚反黑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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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维坚反黑小说集- 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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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奔过来:“英子,你干啥呢……”气喘吁吁奔过来拦住女人,扭过脸对志诚歉意地说:“吓着您了同志,她是疯子。你别害怕,她不打人,见谁都是这些话,平时好好的,可说犯就犯,这不,正给我烧火做饭呢,又犯病了,一眼没看住就跑出来,每回都这样……”转过脸对女人大声道:“走,跟爹回家!” 
  女人挣扎着不走:“俺不,爹,你先回去吧,俺还要等刘平,等他回来跟俺结婚,他说过,这辈子除了俺,他不跟第二人女人结婚,俺一定要等她……”
  老汉带出了哭腔:“英子,听爹的话啊,咱不等他了,不等他了,啊,他回来会上家找你的,走,跟爹回家,你得帮爹做饭哪,我闺女最听爹的话了……”
  女人不挣扎了,刚才的疯劲儿好象过去了,愣愣地站了片刻,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刘平啊,你咋一去不回呀,把我一个人扔下了,让我咋办哪……” 
  老汉也忍不住抽泣起来,一边用袖子抹着眼睛,一边用悲惨的语调大声道:“英子,你忘了他吧,别想他了,他死了,可你还年轻啊,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啊……走,跟爹回家……”
  父女俩搀扶着向居民区走去,背影渐远,渐渐消失了,志诚却被这一幕深深地打动了。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但从老汉的话中已经知道这是一幕凄惨的人间悲剧:一对相亲相爱、即将结婚的人永远的别离了,生死相隔,死者死矣,生者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发现自己的眼睛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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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静下来后,志诚却一时不知再往哪里去了。他本来想随便走一走,不想却走到这里。他观察了一下附近的景象,发现这里虽是郊外,却没有农村应有的那种初秋的金黄或碧绿,有的只是一片灰黑的颜色。路旁残存下来的树木和野草,都悲哀地低着头,带着满身的黑灰挣扎着,好象在向着天空呼号,前面的山岭更是满目疮痍,眼前不远处,还有一处坍塌的井口。再往远看,稀稀落落全是煤井,看上去有大有小,整个天地都是一片灰黑之色……看着此情此景,志诚感触很深。这煤矿开采固然必要,可对环境的破坏实在太严重了。遗憾的是,人们只知道采煤带来眼前的巨大经济效益,可造成的后果却没人去想,或者不想去想。也许,真到煤矿采尽挖绝的那一天,这里会成为不毛之地……
转过身,又看到路旁立着一块木牌,上有一张新贴不久的白纸,用毛笔写着招工广告字样,走过去看了一眼,内容和客运站看到的差不多,只是这张写得更具体,是六号井招工,就在这条路前面不远的地方。
  又一辆卡车从身旁驶过,又扬起一片灰尘。志诚发现,往东驶的车都是空的,而从东边往回驶的卡车则装满了煤,大约就是从六号井运来的吧……他心忽然一动:反正天还早,这里既然离六号井不远了,干脆去看一看!这么一想,他有点激动起来。正巧有一辆卡车驶来,他急忙扬起手臂。
  志诚昨天晚上就已经决定亲自去六号井一趟。无论什么证言都必须核实,这是他八年刑警生涯的一个重要体会。与之相关的另一个体会则是:任何间接的信息都不要轻信,都不能代替自己的亲身感受。何况现在大林子和肖云还没有找到,要想继续寻找的话,必须从这里找到确实的线索才成。所以,他一定要去六号井一趟,查一查大林子和肖云的踪迹。本来计划天亮后和齐丽萍一起去,可现在忍不住了。
  一辆卡车在他的手臂前停住了,年轻驾驶员从窗口探出头来:“干什么?”
  志诚到嘴边的话变了样:“师傅,是去六号井吗?捎个脚吧!”
  年轻驾驶员豪爽地:“我去七号井,离六号井不远。你要愿意坐就上车吧!”
  志诚高兴地大声道谢,急急忙忙上了车。
  驾驶室里只有驾驶员一人,志诚坐到副驾位置上。车启动后,年轻司机随口问道:“六号井停产好几天了,你去那里干什么?”
  停产了……
  这个消息出乎志诚意料,正要问怎么回事,怀中手机突然响起,打开一看,号码挺生的,放到耳边才知道是齐丽萍。她焦急地问道:“志诚,你跑哪儿去了?”
  志诚随机应变:“啊,我随便逛逛,看看你们煤矿的景色!”
  “你现在在哪儿?”
  志诚:“嗯……在公园……对,这里有凉亭,有树木,有花草,是公园吧……”
  齐丽萍:“志诚,我说过你撒谎的本事太差,你在什么公园,公园里怎么有汽车的动静……”
  这女人真厉害。志诚支吾着不知说啥好,她也不再问:“行了,不管在哪儿,快回来。要不我就去找你……”
  志诚关了手机,对驾驶员说:“能把车开快点吗?”
  驾驶员斜了你一眼:“怎么了?有谁追你吗……你不是本地人吧,从哪里来,去六号井干什么?”
志诚还是随机应变:“老弟眼睛挺毒的,其实,我是个记者,来这里调查一下煤矿工人生活情况……你是哪儿的,能不能提供我一点情况?”
  驾驶员一乐:“我不是煤矿的,能提供啥情况?不过,要说工人的生活,我还真知道点。咋说呢?他们那还叫生活吗?依我看,他们就是李根子的奴隶……行了,我不说,你自己去看吧!”嘴里这么说着,脚下踩了油门,速度加快了。
  志诚听出驾驶员话中有话,同时,对他提到的“李根子”这个姓名也感到奇怪,只听说乌岭煤矿的矿长叫李子根,这李根子是怎么回事?追问了一句,驾驶员笑着说:“他原来的名字叫李根子,现在的名字是后改的……也难怪,李根子是土了点,和董事长、总经理的身份不般配!”
  原来如此。
  志诚看出,这个小伙子是个敞快人,而且话里话外透出对李子根的憎恶,就借机问起李子根其人,可小伙子却不直说了:“这我可说不好,我只是个司机,家又在清泉,受雇来这里拉煤,和人家接触不上,能知道啥事?不过他是名人,所以也听说过点……咋说呢?我也没有真凭实据,不能乱说,反正,这年头有钱就是大爷!”
话很笼统,但耐人寻味。志诚正想再往下问,手机又响起来,看看号码,还是齐丽萍的。志诚想了想,干脆把手机彻底闭了。
  唠喀的功夫,一座煤井临近了。煤井旁是一个高高隆起的大煤堆,象小山一般。这时,天已经很亮,太阳就要出来了,金红色的光芒给煤山的顶端镶上瑰丽的金边。煤山下边散落着几幢灰里带黄,黄里带黑的土屋、铁板房,那就是所说的工棚吧……驾驶员眼睛望着前面说:“这就是我要去的七号井,六号井还得往前走。不过,听说停产了,不一定有人,你要找人,还不如在这里打听……”
  司机说的有理,可志诚受内心力量的驱使,还是想去六号井看看。年轻驾驶员心眼儿挺好使,见他意志坚决,就说:“那好,我多开几步,送你过去!”
  几分钟的功夫,六号井到了,外观上看,跟七号井差不多,也是高高的煤堆,几处破旧的工棚,还有几个正在干活的人影,只是比七号井人少了些,也安静一些。年轻的驾驶员咦了一声:“啥时开工了……好了,你自己过去吧。完事了,要是来得及,想回去就到七号井找我!”
  卡车离开后,志诚快步向前面的工棚和煤堆走去。这时可以看清,有三四个矿工模样的人在往两台卡车上装煤,煤堆上边的井架旁还有两个人影在忙什么,别的地方就见不到人了,显得很冷清。
  志诚先走向附近的工棚,发现房山上也贴着一张招工广告。走到正面,见两个工棚的门都关着,一点生气也没有。他犹豫一下,走到一个门前敲了敲,里边也没有应声,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用木板搭的地铺,上边乱七八糟地扔着几个行李卷,却没有一个人,整个工棚也不象有人住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他正在疑惑,听到背后响起脚步声:“同志,您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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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诚猛然回头,见一个头戴安全帽的男子正用友好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大约四十七八五十来岁的样子,黑色的方形脸膛,一身劳动服,头上戴着安全帽,非常标准的一个矿工形象。志诚急忙自我介绍:“啊,我是外地来的,找个人……您是……” 
  来人友好地笑了:“啊,我……我姓赵,是这个井的负责人。”手向装煤的几个人比划一下,又补充说:“人都在干活,多数都在井下。你找谁,我给你叫!”
  志诚犹豫了一下:“这……你们这里有一个叫‘大林子’的人吗?”
  “大林子?”姓赵的汉子脸上肌肉动了一下,笑容也减少了许多。志诚以为他知道什么,不想,他却摇摇头说:“没有啊,我们这儿没有姓林的,你找他干什么啊?” 
  志诚急忙解释:“这……他到底是不是姓林也不一定,可人们都叫他大林子,也许他叫什么‘林’也说不定,你们这儿有这种名字的人吗?”
  对方还是疑惑地摇头:“没有啊,没有叫什么‘林’的啊!”
  志诚:“可是,有人说,他就在六号井干活,人们都叫他大林子,只要一提这名字,大家都知道!”
  “这……”赵汉子表情有些怪怪的:“是不是你听错了,我是这里老人了,可想不起你说这个人来……哎,对了,在这里干活的多数是雇工,外地人多,今儿个来明儿个走的,说不定他已经走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这……志诚摇头敷衍着说:“没啥大事,我也不认识这个人,是别人托我打听的,不在就算了!” 
  这时,赵汉子脸上笑容完全消失了,又打量一下志诚问:“那--你还有别的事吗?”
  志诚被这话提醒,咳嗽一声,换了口气道:“嗯……这个……前几天,你们这里来过一个女记者吧!”
  赵汉子闪着眼睛点头:“是,可她已经走了!”
  志诚说:“我知道。我想打听一下她去了哪儿?”
  赵汉子:“还能去哪儿,回去了呗!”
  志诚摇摇头:“不,她没有回去……我听说,他来这里跟不少人接触过,我想打听一下,他们能不能知道她去了哪里……”
  没等志诚说完,赵汉子就答应了:“行,没说的……”自言自语地:“她都找谁来着?对,我看她跟潘老六唠过,跟小白子唠过,还有臭球子,华老三……找好多人唠过,我当时也没怎么注意,昨天矿里还来人打听过这事呢!你想找他们吗?” 
  赵汉子的话与潘老六的话相符。志诚急忙说:“对,我想跟这几个人谈谈,麻烦您了……潘老六已经谈过了,你能不能找到另外三个人……要不,我下井去找他们?!”
  赵汉子急忙阻拦,严肃地说:“那可不行,我得为你的安全负责……这样吧,我把他们从井里给你叫出来!”说着拿出一个警察使用的手持对讲机呼叫起来:“大老李,大老李,你在井口吧,赶快把华老三、臭球子叫上来,来工棚找我……对,还有小白子,要快!” 
  安排完了,赵汉子有些歉意地笑道:“稍等一会儿,他们很快就出来……这里条件实在太差了,走,到办公室坐吧!”
  志诚随赵汉子走向稍远一点的铁皮房,赵汉子拿出钥匙打开一个门,把他让进去。这个屋子比工棚干净多了,也宽敞一些,还有两张办公桌椅。赵汉子又拽过一把椅子让志诚坐下等待,自己向井口的方向走去。志诚隔着窗子望去,不一会儿,就见三个人影从煤堆顶上慢慢向下走来,跟赵汉子会合。四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向这边走来。
  三人随赵汉子走进屋子。因为椅子不够,只能你看我我看你的站在地上。志诚打量一下他们,虽高矮胖瘦不一,可都是满身满脸脏兮兮的,黑黑的脸孔使牙齿和眼白显得特别引人注目。三人的表情也相近,都木木的,还不时互相看一眼,透出一种不安。 
  赵汉子挨个介绍了他们的名字,包括真名实姓和绰号。原来,华老三叫华长春,臭球子姓丘,小白子叫白兵。志诚心急,开门见山问起肖云的事情,三人的回答大同小异:肖云是和他们唠过喀,唠的也确实是他们的生活状况,包括家庭情况、经济收入、每日的工作量等,除此之外再没说过其它。调查完之后就离开了,他们都以为她回家了。
  可是,志诚非常清楚,她并没有回家,她失踪了。
  再怎么问也是这几句话,志诚只好放弃努力,又把话题转到大林子身上,三人的回答和赵汉子刚才说的完全相同,不知道这个人,井下干活的人来自四面八方,经常来来去去,或许已经走了……
  怎么办?
  志诚被深深的失望笼罩着。沉吟片刻,又向不远处那高高的煤堆望了一眼,回头问三人:“她……那个女记者,她还跟谁谈过,对,她下过井吗?”
  没等三人回答,赵汉子在旁把话接了过去:“没有,从来没有女人下过井,这太危险。别说他,就是警察来检查工作,也没一个人敢下去。咱怎么能让女记者冒这个险呢?她都是在井上跟他们谈的!”
  三人急忙附和:“对,她是在井上跟俺们谈的!” 
  下井的冲动消失了:既然肖云没有下井,自己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再说了,齐丽萍还在找你,耽搁时间长了不好……
  调查就这样结束了。志诚难以掩饰失望,勉强笑着对三个矿工和赵汉子表示了谢意,然后告辞离去。赵汉子把他送出好远,还关切地告诉他,路上拉煤的车很多,非常方便,随便搭一辆回矿里就行。
  志诚决定去七号井,搭来时那辆卡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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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号井离六号井只有三里多路,步行二十多分钟也就到了。这时,太阳已经升起,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金黄刺眼,看不太清楚。走近了,才发现一切和六号井差不多,也是庞大的煤堆和几幢木板或铁皮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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