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维坚反黑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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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维坚反黑小说集- 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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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绝不是关心病人。可此时做什么都来不及了,陈英奇急忙向床上看去,却见张林祥眼睛已经闭上,一动不动,完全是昏睡状态。
  薛医生又是试呼息,又是摸脉搏,又趴着张林祥耳根“喂喂”了两声,见其没有一点反应,才松口气抬起头来,表情缓和了一些对陈英道:“啊,陈局长也在这儿,您可真负责呀,有个弟兄守着就行了呗,还用您局长亲自看着!”
  陈英奇敷衍地一笑,话里有话地说:“哪里,和您相比就差多了。你看,今晚不是您值班,却半夜三更来看患者,这责任感不是比我们还强吗?薛医生,您经常这么做吗?”
  “这……啊……不,哪能总这样呢……这不是吗,我看你们警方这么关心他,心里也就特别挂念,夜里睡不着,就起来了……怎么样,他醒过来没有,说话了吗?”
  这位医生说的显然是假话。难道,这一身酒气也是从梦里带来的吗?他是跟谁刚刚喝过酒呢……
  这些话只能搁在心里,不能说出来。陈英奇摇摇头,然后反问:“薛医生,你看他到底怎么样,能醒过来吗?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薛医生夸张地叹口气,摇摇头说:“这可不好说,现在看,情况不太好,很快醒过来不太可能,而且……到底往哪个方向发展还不能最后确定,也许能醒过来,也许醒不过来……”
  什么意思?陈英奇的心跳得自己都听得到。程玉明在旁问:“哎,薛医生,你昨天不是说过,他也许很快就能醒过来吗?”
  “是啊,可我说的是也许。”薛医生看了一眼程玉明说:“任何事情也不能说得太绝对,患者眼看着好转又突然加重甚至死亡的事也是常发生的……当然,现在也不排除他转好的可能性,只是,也不能排除转危的可能,只能死马当做死马医!”
  这是什么话!
  程玉明冷笑一声:“薛医生,听你的话不象医生,好象是兽医。”
  “这……”薛医生感到失言,急忙更正:“啊,我是做个比喻,意思是,我们要尽最大努力来救治这个人,不过,你们也得做最坏的准备!”
  听他的口气,凶多吉少。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再他在这里治下去了,更不能让这个医生再治下去了。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彭局长打来的:“老陈,我已经和驻军医院联系好了,那边已经做好接待的准备。我马上带车和人过去帮你们!”
  太好了!
  陈英奇关了手机,转脸对薛医生说:“对不起,我们马上转院!”
  “什么,这……半夜三更,转到哪里去……不行,这是我的患者,转不转院医生说了算,你们不能转院,我不给你们开转院证明!”
  他想动手阻拦,被程玉明劈胸扭住:“你想干什么,再胡来我按阻挠公安机关执行公务拘留你!”
  薛医生有点害怕了,扭动着身子说:“这……你这是干什么,我……我也是为你们好,在平峦,我们中心医院的医疗水平最高了,你们还往哪儿转?”
  程玉明:“这你管不着,反正不在你们这儿治了,更不让你这样的大夫治。你一会儿说他很快就能好转,一会儿又说死马当做活马医,还满嘴酒气,什么医德,我们信不着你!”
  “你……我……”薛医生恼羞成怒又色厉内荏地叫起来:“你诬蔑,你污辱人,我……我要告你们,我要向蒋县长、何书记告你们,你们公安局什么作风,我……”
  “随你便,只是不许你影响我们工作!”
  程玉明说着薛医生推出急救病房,又把门推上,让年轻刑警挤住,不许他再进来。
  薛医生却没有再吵闹,而是匆匆奔向卫生间,从怀中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是我……你们说的那件事不行了,他们马上要转院……我拦了,可他们说再阻拦就拘留我……这你放心,借我个胆也不敢说出去,不过,我的事你一定要帮忙啊,听说,县里近期就研究干部……他们转哪个医院?我问了,他们不说……好,我再去看看!”
可是,等他回到急救病房时,却发现里边已经空无一人。他在那空空的病床前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地说:“妈的,这样也好,不然,担惊受怕的……可是……”
  这时,他已经有些清醒了,先是为摆脱这件事有些庆幸,当然,同时也有些遗憾,继而又产生一种不安全感:天哪,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想摆脱也摆脱不了啦,他们这些人可黑得很,能不能对自己……妈的,应该报告……可报告谁呀,没有证据,这平峦是他们的天下,那蒋福民是蒋福荣的亲哥哥,报告谁呀……
  他这才明白自己身处何种境地,一着急,酒完全醒了,剩下的只有后悔。

  床头电话突然响起,何清醒过来,抓起话筒放到耳边,是蒋福民的声音:“床上有别人吗?马上到客厅里去,把手机打开!”
  何清心里很不快,可又没有办法,因为,此刻一个女人的肉体正紧紧地缠着他。他放下话筒,小心地从女人怀抱中脱出身,走到客厅里,把卧室门关好,刚打开手机,铃声就响了。
  蒋福民的语气有些紧张、也很紧迫:“天亮开常委会研究干部!”
  强烈的不快涌上心头:姓蒋的,你管得太宽了,党管干部懂不懂,干部的事是县委负责的,你居然……不对,这里肯定有什么事,而且是紧急的事,不然,他不会为这种事夜间打电话找你。
  这么一想,就没有反驳,而是用一种平静的语调问:“为什么,前些日子刚动完一批干部,又研究什么?”
  “研究政法口的干部。”蒋福民不容置疑地说:“上次研究干部时说过,政法口的干部单独研究,这次就研究他们,有些年纪大的该下来了!”
  这……
  何清心里画了个问号:这里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故作漫不经心地:“政法口……谁年纪大呀,现在看,没有太大的呀……”
  “怎么没有?公安局的陈英奇已经五十岁了,听说身体还不太好,搞刑侦合适吗?就是不下来,也该换换岗位了!”
  “这恐怕不行吧,我听彭方说过,这个人还是很能干的,业务能力非常强,公安局侦查破案全靠他了!”
  “我就不信,没有他天还能塌下来?难道就因为他能破案,这刑侦副局长就总得他干?公安党委得增强大局观念,从长远考虑吗。越是这种情况,越要培养新人!”
  “可是,我们总不能无视公安党委的意见吧!”
  “下级服从上级,这是组织原则,我看就这么定了吧!”
  妈的,“组织原则”,干坏事也堂而皇之,冠以组织名义。看来,陈英奇一定是哪儿妨碍了他们,要不,他不会半夜三更打这个电话,公安局那边一定出了什么事……
  关了手机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何清想了想,拨了彭方的手机:“是我,何清……哎,你没睡觉吧,怎么这么快就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别瞒我,到底出了什么事?陈英奇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有什么事对我这县委书记保密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彭局长终于开口:“何书记您可别这么说,我是觉得您操心的事很多,这种纯业务问题没有必要向你汇报。是这样,我和老陈现在都在部队医院,我们发现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昏迷不醒,身上有枪伤,正在救治。”
  嗯……何清头脑迅速转了一下:“那,你们做了哪些工作,有没有什么线索,他是哪里人?”
  彭方:“这……陈局长他们已经做了初步调查,我们怀疑,这个人来自乌岭煤矿,可是,目前无法证实……”
  尽管彭方只是介绍了一下大致情况,也没说其人已经醒过来,可何清马上就明白,蒋福民急着撤换陈英奇和这事有关。他拿着手机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直到彭方问了两遍:“何书记,还有什么事吗?”他才强自镇静地说:“啊,没什么,跟你透露一个消息吧,和你说的事也许有关,也许没有。是这样,刚才有位县领导班子主要成员给我打来电话,建议天亮召开常委会,研究政法口干部,并提议陈英奇同志退下来……”
  那边彭方没听完就叫起来:“何书记,这可不行,我们局目前离不开陈英奇同志,县委不能这么做……是谁提的这个建议,蒋县长吗,我跟他说……”
  “不,你千万不要找他。”何清急忙说:“你这么做是出卖我这个书记,而我就是违反了组织原则……彭局长,我觉得,你是一个很聪明、很成熟的同志,有些事情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平峦的情况很复杂,跟你说句实话吧,我虽是县委书记,有时也无能为力。行,我这也算跟你打招呼了,你先别向陈英奇同志透露。我再借用一句别人的话,这是组织原则!”
  何清说完就关了手机。
  可是,那一头的彭方却把手机放在耳边好一会儿没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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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方此时在驻军医院的走廊里。电话放下后,他一时怒溢满胸膛。妈的,“组织原则”,在这组织原则的旗号下,有些人干了多少坏事啊……
  他没有再给何清打电话。其实他早已看出,真正主宰平峦的不是何清,而是蒋福民,是李子根,或者说是他们两个人,这个主意,一定是他们出的。何清说得对,有些事他也没办法,他要是顶,他们同样会以组织的名义,轻而易举地把他解决掉。同样,你对此也没有办法,只能服从这个所谓的“组织”。 
  一时之间,气愤又被无奈和悲哀打动,接着又开始深深地为陈英担心,拿不定主意是否告诉他这个消息。
  可是,这个消息也激怒了他。他更觉得,应该采取一点行动。他先是拨了一个电话号码,可对方刚接又放下了:不,跟他说没用,还得想别的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呢?何清话里有话:“我觉得,你是一个很聪明、很成熟的同志,有些事情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可是,他一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时,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彭局长吗?刚才你拨我电话了?怎么没说话就放下了?”
  是县长蒋福民,对了,他那边有来电显示。彭方来得还算挺快,迅速换成笑脸:“啊,我睡不着,一时想起最近局里经费很紧张,有几个历年积案想组织专人搞一搞,需要县财政拨点钱。可又一想,天还没亮,再着急也不能这时候打扰你呀,就又放了……对不起,打扰你了蒋县长……没事,确实没什么事,谢谢蒋县长关心……”
  蒋福民没再追问下去,而是说了几句公安民警辛苦了之类的客气话,并说经费问题一定解决。最后莫名其妙地说了句:“虽然我不管政法,可毕竟是一县之长,希望今后发生什么重大案件,能及时通报我一声。”然后才放下电话。 
  彭方知道,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话,可能,自己已经在这件事上得罪了这位县长。何清说得对,他提议撤换陈英奇底确与眼前的事有关。对了,他说“发生重大案件,希望能及时通报我一声”是什么意思,也是指眼前的事吗?那无疑也是一个证明,证明大林子身上那一枪是蒋福荣打的……看来,蒋县长对这些事早已心知肚明,已经感到了危机……妈的,要是能通过这事把他搬倒就好了,他能量再大,如果他弟弟开枪杀人的事查实了,他也不好办吧。他现在一定坐卧不宁夜不能眠了,恐怕,此时不知又在给什么人打电话呢! 
  彭方走进病房,走向病床上的男子,现在已经知道他叫“大林子”。这时,陈英奇正在问最后一句话:“你说的一切都属实吗?你能为自己的话负责吗?如果属实,你能够负责,请再眨一下左眼……好,他眨了左眼!”
  彭方清楚地看见,汉子使劲眨了一下左眼。
  陈英奇抬起头,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然后对程玉明手中的微型录相机低声但清楚地说:“询问到此结束,时间……”
  陈英奇说完,把目光望向彭方,低声道:“一切都清楚了,他是乌岭煤矿矿工,事发当日,他气愤之下,和李子根一伙干了起来,并决定逃离乌岭外出告状,被蒋福荣带人追杀。他后来跳下火车逃跑,逃到一个悬崖上,无路可逃,只好跳下江中。就是在跳崖的时候,中了一枪!” 
  程玉明在旁咬着牙说:“妈的,他们也太无法无天了。局长,这回可以名正言顺调查乌岭煤矿了吧!”
  陈英奇虽然没再说话,可是,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瞅着他,不容人躲避。
  彭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尽力保持着平静的语调说:“一切,还需谨慎从事。”指了指录相机,“从法律上说,这个还不能说是直接有力的证据。如果对方不承认,法庭很难认定,弄不好,咱们还有诬陷之嫌。”
  陈英奇说:“这我知道,目前这东西是拿不上法庭,但是,最起码可以做为我们侦查破案的重要线索吧。我建议,从现在开始,对乌岭煤矿派出所蒋福荣等人涉嫌杀人立案侦查。并越快越好!” 
  彭方想了想,下了决心:“可以,具体行动由你指挥,不过要注意保密,行动要快。”停了停,迎着陈英的目光,把声音放低了:“正好,借此机会把那件事一并调查。当然,要讲究策略。”又望向床上的大林子:“还有,一定确保他人身安全,并尽快联系上级医院,恢复其语言功能!”
  陈英奇突然象个年轻民警一样,“咔”地一个立正,把右手举到耳边敬了个举手礼:“局长,谢谢你!”
  彭方心忽的一热,忽然眼睛发潮、嗓子发酸了,脱口叫出一声“老陈……” 
  陈英放下手臂,疑惑地:“彭局长,有什么事吗?”
  彭方急忙掩饰地:“没有,没有,你们忙着吧!”
  彭方掉头走出病房,走出很远,在一个没人听到的地方拿出手机按了县委书记何清的手机号码,可是,传来的是“用户正在通话中”。
  看来,何书记也是今夜难眠,恐怕,都是同一个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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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清正在和别人通话,准确些说,是别人把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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