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虽然有民政部门照顾,可那和亲生父母怎能相比?能大中的母亲在儿子死后不久,就死去了,家中只剩下没有工作的妻子和上小学的女儿……
宁静呢?她离开了,留下了一个儿子,李斌良不会忘记对她许下的诺言。可是,他无法把他带回自己的家,妻子拒绝接收,为此,他自己也再不回家,并向法庭提出离婚的诉讼。在这个期间,他为孩子办了全托,有时抽空去看看他,或者星期天把他接出来玩一玩……然而,这怎么代替他失去的母亲和家庭呢?五岁的男孩子明显的沉默了,失去了欢乐……
鲜血也有好的一面:高苹的精神有了问题,总是一惊一乍的没有安全感,有时,好好的正上着班,突然会尖叫起来,又哭又笑,后来就调出公安局,调入财政局。可在那里也没有见好,上着班会突然地惊叫起来,把同屋的人吓一大跳。
刑车驶进刑场。李斌良在车上看着围观的人群,看到有几个人手中拿着鞭炮,跟着车跑,有一个年轻小伙子还对刑车喊着什么……哎,那不是毛沧海的弟弟吗?案件破获后,他们给公安局和刑警大队送去了锦旗和表扬信,还特别对自己表示了感谢。他们还揭发,是给魏民送了重金,才使毛沧河避免从重处理的……现在,他们一定是给仇人送行来了。想来,在围观的人群里,一定还有同样的人……啊,那不是林平安的妻子、哥哥吗……
刑场。
季小龙被全副武装的警察推下车,走向他死亡的地点。此时他的眼睛贪婪地四下望着,望天,望地,望着四外地景象……这一切马上都不属于他了。看来,还是活着好,活着真好啊,怪不得人人都想活,都不想死。是啊,为了自己活着,已经有那么多人死了,自己多活了四年,这回终于活到头了……他望向周围的人,看热闹的人都在远处,看不清面孔,跟前只有警察……他的目光落到李斌良身上,天哪,他是多么好的人哪,真想叫他一声亲人……他开口了,冲着李斌良大叫着:“哥们儿,对不起了,让我下辈子跟你一起干吧,再见了……”
枪声响了。
李斌良没有走近尸体,但是他知道,这回季宝子确实死了,再也不会复活了,自己的噩梦也永远的结束了。他看到,尸体倒卧的地方,法医和几个警察在忙碌着,胡学正、沈兵和几个刑警大队的弟兄也奔过去,那扛着录象机的年轻警察也奔过去……
刑场外边,响起一阵鞭炮声。
胡学正和沈兵离开季宝子的尸体,走到李斌良跟前。胡学正低声说:“他死了,真的死了!”
沈兵补充说:“彻底死了!”
对了,李斌良已经被提拔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胡学正提拔为刑警大队长,沈兵当上了中队长。
一切,终于结束了。李斌良举目四望,只觉天高地阔,水远山长。忽然,他对这世界,对生命感到一阵迷茫。
几句诗从他的心头滑过:
天长水远,
云雾迷茫,
我不知道,身在何方,
啊,亲人,你的身影,
为何如此迷茫?
你可听到我的呼唤,
快回到我的身旁,
听我向你倾述衷肠……
他不知道这首诗写给谁,是写给母亲,写给宁静,还是写给谁……
中午时分,他回到办公室。
现在,他的办公室已经换了,门上的标志牌写着“副局长”三个字。
弟兄们都回家吃午饭了,二十多个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饿了,他也很疲劳,但他不想吃饭,不想到外面去吃饭,他想到一个温暖的地方去,那里,有一桌热乎乎的饭菜在等着自己,有亲人陪着自己。
那个地方就是——家。
可是,他已经没有家。他知道,也许,自己和妻子还没到离婚的地步,可是,除了宁静儿子的原因之外,还有别的原因,使他决心这么做……他觉得不这么做,对不起死去的宁静,也对不起雷副局长、大熊……他们连生命都失去了,自己还有什么权力享受家庭的幸福?他要惩罚自己,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觉得好受一些……
可是,此时他是这样的想家,想要一个温暖的家。
门被人轻轻敲响,他忽地站起来,走过去,然而,马上又把脚步放慢。他知道,门外,已经永远不会再有她的身影和那双明亮的眼睛。
进来的是胡学正,他的手中端着一盒饭。此时,他们已经成了知心的朋友。
在李斌良吃饭的时候,胡学正慢慢说起一个话题:“斌良,我看,你和弟妹……就别离了,她昨天找过我,说非常后悔,让我跟你谈谈……她只是一个女人,犯错误是难免的……再说,你们还有孩子,听我劝吧,三十几岁的人了,没有家是不行的……再说了,你不惦着宁静的孩子吗?弟妹说了,她想通了,如果你们和好,可以一起照顾他……”
李斌良听着,吃饭的速度渐渐慢了,眼睛又渐渐湿了,他又想起了宁静,心里在说着:不,不,不……
这时,桌子上的电话铃响了。
他含泪的眼睛看看胡学正,慢慢拿起电话,放到耳边,话筒中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低,语速很慢,话也很不联贯,但充满悲伤与悔恨:
“斌良,你……回家吧,我知道,我错了……不过,我跟魏民没有那种事,我……我还不是那种女人……我没说假话,我不骗你,我真的知道我错了……经过这些事,我想了很多很多……什么权、钱都是不重要的,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比什么都幸福啊……我正在卖楼,咱们还住平房,那两万元钱我一定还上……斌良,只要你回来,住在哪里都行,我……离不开你,我向你陪罪,我错了,请你回来吧,女儿也在等着你……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把宁静的儿子也带来吧……”
话筒里响起女儿的声音:“爸爸,你快回来吧,妈妈哭了,我想你,我要你,爸爸,我爱你,你快回来吧……”
女儿在电话里哭起来。
李斌良放下电话,垂着眼睛,久久不说话也不动,心中进行着激烈的斗争:这已经不是妻子的第一次电话了,法庭受理了诉讼后,妻子坚决不同意,还流出了泪水……这打动了他的同情心和怜悯心,他知道,离婚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如果真的抛弃她,自己的心一生也不会平静……
可是,宁静呢?自己如何面对冥冥中的她?
宁静的面容又在眼前出现了,那美丽明朗的面庞,那明亮的眼睛……
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了她的身影,她的面容,她的眼睛。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慢慢走向窗子,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外面,阳光灿烂,行人如梭,人人脸上洒满阳光……
终
暗算 作者:朱维坚。。
开篇:残忍
这是一片居民区,一片平房居民区,这是晚冬的一个傍晚。已过了晚九时,这是居民区内一幢普通的住宅,一个六十多平方米的小屋。这是一个普通而幸福的家庭,推门进入室内,会一眼看到在这个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家三口人的合影照片,妻子和女儿微笑着依偎在丈夫和父亲的身旁,脸上写满了安全和幸福。此时,不到四十岁的主妇正在后屋叠着刚刚洗完晾干的衣服,等待着在外忙碌的丈夫和上晚自习的女儿归来。这是一幅幸福的图景,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是,这个家庭和它的主妇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幸福即将结束,此刻,死神就潜伏在外边,潜伏在住宅的东房山处。这里地处城郊,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外的街道上已经看不见行人。因为这个住宅实在太普通了,没有什么安全防护设施,甚至连大门都没有锁,所以,死神轻而易举地进入院子。由于屋子又挂着窗帘,亮着电灯,既隐蔽了死神的身影,又使他能大略看清眼前的环境。他就这样潜伏到房山处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屋子里只有一个女人之后,才悄然来到屋门外边。凶手实在是太顺利了,当他推门的时候,居然发现屋门也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于是,他顺利地进入室内,直接扑向后屋的屋门,扑向早就盯准的目标。中年女人一点也没察觉死神已经来到,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可是,却连头都没回,只说了句:“吃没有,饭在锅里热着!”等她觉得不妙,刚要回头的时候,死神已经扑到她的头上,不,扑到脖颈上。一根特制的细而坚韧的绳索套在她的脖子上,她想挣扎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她连凶手是谁都没看清,魂魄就离开了躯体。他虽然知道她已经死了,可是,双手仍然紧紧地勒了一会儿,才缓缓放开。于是,她温热的身体就贴着他的身子,缓缓地躺到了地上。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因为他知道那会很难看。
他走到房门口,向外倾听着,等待着,很快,外边响起轻捷的脚步声。他急忙又退回后屋,隐在门后,再次把那个死亡的绳索拿了出来。很快,有人走进了屋子,向后屋走来,一个女孩子的叫声传进来:“妈,我回来了……”门开了,女孩儿走进来,叫声也戛然而止。“妈……”这是她留在这世界上最后的声音,而听到它的,只有死神。她很快也倒在母亲身旁。业务顺利完成。这回,他瞥了一眼她的尸体。他明白,自己吃的就是这碗饭,这是自己的生存方式,杀人固然不是好事,这种事也不是好人干的,可是,自己绝不是最坏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比自己更坏的人,譬如,雇佣自己做这种事的人!这么一想,他就迅速恢复了心理平衡,开始做第二件事:伪造现场。按照约定,杀人后,他还必须制造成盗窃或者抢劫的现场,给人的感觉是:盗贼进入室内,本是为了钱财,可是,忽然被女主人发现,他不得不杀人灭口,后来,女儿又回来了,也同样被他杀掉。他很乐意这样做,因为,这除了能欺骗警方,干扰他们侦查破案,还可能会有意外收获。
于是,他开始翻动室内的东西,箱柜,抽屉,肆无忌惮。可惜的是,他没有找到钱,一分钱也没有找到。他有些生气,一边在心里骂这里的主人穷鬼,一边继续翻找着,希望能翻到些什么,直到他打开后屋卧室一个地桌上锁着的抽屉。这个地桌很普通,很旧,可是,地桌上有个抽屉却紧紧地锁着。这里边一定有值钱的东西,或许,就有现金。他抱着这样的想法,决定打开它。对付它实在太容易了,他从怀中拿出螺丝刀(这本来是准备开门锁的),只两下子,抽屉就向他亮开了秘密。他很失望,因为抽屉中只有一些纸张和本子,根本没有需要的钱。他觉得很晦气,可是,他马上又想,既然是普通的纸张本子,为什么要这样小心地锁好呢?他又手忙脚乱地翻起了抽屉里的纸张,很快发现了几份红头文件,上边印着中共山阳县委员会的红头文件,这使他意识到自己侵害的可能不是一个平凡的家庭。莫非,这家的男主人是山阳县委的什么领导……不会。他马上改变了看法,一个县委领导怎么会住这样的房子,家里怎么会这样贫寒……可是,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决定不再拖延,又翻动了几下,就匆匆走出屋子,来到门口,向院子悄悄望去。院子里,一片平静祥和的景象,没有一个人影。再往院外看,没有路灯,光线很暗,家家户户的院墙、樟子形成的拐角,胡同,黑影憧憧,没有一点异常动静。他吁出一口长气,悄然走出屋子。在跳出院子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一点动静,他把手伸进怀中,摸着匕首四下寻觅了一下,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他认为自己可能听错了,没有仔细寻找,就匆匆离开了。在走出他认为的危险地带时,按照预先的约定,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简单地说了一句:“生意成交。”然后就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这时,他看到远方矗立着一幢幢高高的居民楼,心里再次确认,那个家庭的男主人不可能是什么县委领导,否则,他为什么不住到那里边呢?明天,那个家庭剩下的人一定会痛悔没能住到那样的房子里。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完全判断错了。几分钟后,一个电话打到山阳县委书记郑楠的手机上,当时,他正在一个酒桌上。
县委书记在酒桌上。绝大多数读者读到这里,眼前都会浮现出一幕灯红酒绿的场景:一个红光满面的腐败分子端然而坐,眼前是美酒佳肴,两旁是大款美人等衣冠楚楚的高雅人士。可眼前的事实却完全相反,这个酒桌设在远离县城一百多里外的荒郊野外,设在一个帐篷里,桌上摆着简单的几个菜,在座的更没有什么红粉佳人和高雅之士,除了县委书记郑楠和承建商孙铁刚以及司机小丁,都是一些灰头土脸的民工。手机响起时,郑楠正端着酒杯在讲话:“……这条公路的建设,对山阳经济建设的大局具有重要意义,可以说,这是给山阳的腾飞安上了翅膀。为此,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和全县人民,真诚地对你们表示感谢,并向你们道一声辛苦,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使这条希望之路早日通车。我知道你们很不容易,也没有什么能帮助你们的,只以县委书记的名义保证,一定及时足额支付你们应得的工资……孙董,能做到吧!”孙铁刚:“书记已经作了保证,我敢做不到吗?”就在这时,郑楠的手机响了。可是,他仍然坚持着把话说完:“我虽然不会喝酒,可今晚说什么也要和大家喝上一杯。来,干!”众人一起举杯:“干!”酒干之后,郑楠才把手机放到耳边:“您好,请问是哪位?”手机中一个喑哑的嗓子:“郑书记,你忙什么呢?别忙了,快回家去看看你的老婆孩子吧!”郑楠:“你说什么……”对方冷笑一声,把电话放下了。郑楠拿着手机叫了两声,再无动静,只好把手机放下。这时,孙铁刚看到,郑楠的脸色忽然大变,他强自镇定地对他说:“孙董,你们先慢慢喝,我有点事,得马上回县里!”孙铁刚发现了异常,关切地问:“谁打来的电话,出什么事了?”郑楠没有回答。孙铁刚:“郑书记,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