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陌生的嗓音,江心儿猛然抬头看,门口缓缓走进二人。当前的那个大约四十不到,瓜子脸,穿着水蓝色绸衫。后面紧跟一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容貌虽然不如自己美,却也是透着一股子利落劲。
江心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敏感,那个年长的问话声调也并不高,可听在耳中,总觉得有那么点不大友好。
江心儿面带牲畜无害的微笑,道声万福:“不知这位妈妈和这位姐姐如何称呼,江心儿在此见过。”
“怎么,吴家妹子,怎么劳烦你来替我检验徒弟中不中用啊,辛苦你了!”
这次是杨红莲掀起帘子,人站在门口不走进来,面上笑开了花,眼中却是毫无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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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乖哦,早早奉上一更。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收徒
职场争斗?江心儿敏感的心里迅速闪过四个字。看来,古时候的职场也复杂得很呢。
人还没开始正式跟杨媒婆,对立帮派的人倒已经出现了。好在江心儿同志是在无数同事的嫉妒和白眼里打滚过来的,对将要面临的敌意还不怎么放在心上。
再说了,自己刚刚来露个面,那人就抢到了场前,显然城府不够深。
吴媒婆大名仲琴,和杨红莲并称金百合的两大金牌媒人,却是仗着自己年轻又多认识几个字,对杨媒婆大为不服。
她前些天收了个远房侄女做徒弟,今天才起身不久,就听到杨红莲也要收徒,心中立刻不满了起来,认定杨红莲处处都要和她比较。
趁着杨红莲去找馆主商量,径自带着徒弟跑到连理枝房来查看。杨红莲素来不肯带徒弟,吴仲琴很是好奇这个能入她法眼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女孩子。
只是一眼,就看到那个要来学徒的小丫头瞪着一双灵动大眼不动声色打量自己,随即天真无邪地笑着,用甜润的嗓音问好。
光是这个,就已经把自己徒弟吴珍儿给比了下去。
倒不是说吴珍儿不聪明,吴仲琴是个挑剔而追求完美的人,怎么容得身边有不那么上得台面的来丢她脸面。只是她也说不上来,这个出来乍到的女孩身上,仿佛有些什么东西是和别人不太一样的。
想到这里,平时对杨红莲的不服就跟吹了春风的野草一样滋长起来,对陌生的女孩也跟着有了敌意。
杨红莲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吴仲琴带着吴珍儿杵在自己房里,像是要给江心儿下马威似的。
好在江心儿应答得体,反而是吴仲琴吃她一问,不知道是报上名去好呢,还是不理为好。
既然打算要收徒了,杨红莲当然不能让江心儿刚来馆中就到处树敌,所以才出声把话头截了过来。
“哟,瞧你心疼的!还没有正式拜师呢,就那么护着徒弟啊?怎么,杨妈妈,你还怕我做长辈的欺负个小丫头?”
杨红莲从门口跨进,保持着浮在表面的微笑走过吴仲琴身边,一直走到江心儿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肩头,眼睛并不去看吴仲琴。
“仲琴啊,你也帮着我相看过了,以你的眼光看来,我这个新收的徒弟还算不错吧?”
仗着自己资格老,年纪又长了吴仲琴很多,杨红莲纵然知道她不服,也历来使用长辈的口气。
吴仲琴最烦的也就是杨红莲这样倚老卖老,却又奈何不得,冷然道:“馆主还没发话,拜师也没过了仪式,这么快就炫耀得了个好徒弟?孩子做事有没有能力,还得遇到事做漂亮了才能看出来呢。”
杨红莲笑道:“我倒不知道,我收个徒弟还得馆主亲自给你报知了,才能作数啊?我已经问妥了,至于仪式么,只要大家签了学徒契书,点香敬茶就算成事的。既然你不信,要不你去馆主那好好问个清楚?”
拍拍江心儿的肩膀,指着吴仲琴道:“这位是金百合的红媒婆吴妈妈,你快快上去见礼,免得人家说我杨红莲教不来徒弟。她的鹊桥仙房就在我们连理枝房隔壁,你有空也多多向她请教才是。”
江心儿见吴仲琴上牙将薄如刀削的嘴唇咬出了白印,心底好笑,却不敢露出分毫。论老辣,吴仲琴明明是差着杨红莲半截呢,偏偏还要上前招惹是非。也难怪,总是在杨红莲那吃了亏的,想从小徒弟身上找补回来。可惜了,遇到自己,怎么想自己也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包子。
“江心儿见过吴妈妈,请吴妈妈多多关照。”
“还有那位是你吴姐姐,她比你多来些日子,是个聪明会做事的孩子。”
“江心儿见过吴姐姐。”
江心儿从善如流,杨红莲手指向哪,她就恭谨行礼,绝对乖巧。
“那就真的要恭喜杨妈妈了,有个这么听话的徒弟,以后做事更是如虎添翼呢。”
吴仲琴甩完了场面话,带着吴珍儿转身离去。只是越想越觉得不爽,自己徒弟本来收得不错,人长的清清秀秀,又认识些字,在金百合小一辈里是个能带出息的。
可杨红莲从来不收徒弟,却偏偏在吴珍儿来了没多久也去弄来个女孩子。长得比吴珍儿漂亮多了自不必说,更兼连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丫头浑身都透着聪慧劲儿,一照面,就把自己的徒弟给比了下去。
郁闷啊,难道她吴仲琴师徒永远都要生活在杨媒婆的阴影下?
杨红莲其实对收徒弟向来没什么热心,除了开工做事需要大量耍嘴皮子,她平时在馆里并不多话,可算得是个比较严肃的人。
江心儿突然来找她坚持要拜师,杨红莲除了想试试她口才外,也存着能把她吓退就算了的心。谁知道江心儿一番肺腑之言,引起了她的共鸣,再加上她也知道江心儿绝对能够做好这个行当。
年纪大了,收个好徒弟何乐而不为呢。刚和馆主说妥,却意外看到了吴仲琴酸不溜丢的前来搅局,这么一来,反而坚定了杨红莲教好徒弟,要把吴仲琴师徒彻底比下去之心。
她长舒了一口气坐下,又很客套地邀江嫂坐到她身边,关照道:“我已和馆主说好了,馆主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要孩子虚心肯学肯做就行,其他就要看心儿自己的悟性造化了。”
江嫂唯唯称是,杨红莲转向江心儿:“你自己到底想定了没有,若是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如明日签好了文书,你突然又说要走,那可是要付给金百合赔偿的。”
江心儿笑道:“我不是朝三暮四换主意的人,这一切都是早想好了的,爹娘也都应承了我,绝对不会再有什么反悔。我不盼大富大贵,我只是盼着能靠自己做一点事情,帮帮家里。”
“你倒真不是那好高骛远的,说话很实在。”
杨红莲点头夸了江心儿一句,又道:“那今天你先跟你娘回去,打点好随身衣物,此后便要住在馆中了。明天你再来时,只要签了馆中的学徒契书,就算是我们金百合的一名小学徒了。我是个要脸的人,你做了我的徒弟,不要让人背后戳我脊梁骨才好。”
“谨尊师命!”
江心儿调皮地来了一句,引得杨红莲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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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到五万字了,哈哈哈,自己撒花!!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打杂的小徒弟
“江妹妹,我待会要跟我师傅出去说媒,你左右没什么事情,就把房间打扫一下。啊,今天阳光这么好啊,你顺便把被窝都拿在院子里晒晒吧。”
江心儿来到金百合差不多有半个月了,馆里的活不多,有些东西她也还插不上手。
可是因为小学徒们都是住在一个院子的,又恰巧和吴珍儿分在一个房里睡,便无奈地成了吴珍儿指使的对象。
江心儿新到,一时也不能太锋芒毕露,所以一派和善低调。那吴珍儿本事可能没学到多少,可吴仲琴那种颐指气使的腔调倒学了个八成半。
也许是因为吴仲琴在杨红莲那边老是吃瘪,吴珍儿本着二十四孝徒弟为师报仇之心,捏住江心儿只想拿她出气。
江心儿也是起床不久,刚梳洗完毕,耳中就被吴珍儿的一阵聒噪塞得满满的,真是有点火大。
她只当没听到,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着自己的床铺,只拿屁股冲着吴珍儿的方向。
“江妹妹,我在和你说话呢!”
居然不鸟自己,吴珍儿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不由得把嗓门提高了一个八度。
“啊,是吴姐姐在说话啊,我耳朵不好,还以为大太阳出得好好的,居然也打雷。”
吴珍儿被噎得吞了两口口水才缓过气来,眉毛一下子竖起。
哇,原来人的眉毛也可以玩倒立啊,真是叹为观止。
江心儿不等吴珍儿发出震耳的吼声,柔和到能把人催眠的嗓音已先飘逸开来:“姐姐别生气哦,有什么事情,姐姐尽管吩咐,小妹一定照办。刚才是没挺清楚,姐姐再说一遍。”
呃,,吴珍儿憋足了劲儿的那股气只能顺着原路又憋了回去。伸手不打笑脸人啊,人家那么乖巧,又怎么好意思再吼人家。
到底这丫头还是怕自己的,吴珍儿的自尊心在胸腔中舒展开来,心情也好了很多。
“我刚才是说,我要和师傅去做事,你么反正是刚来的,馆里事情你帮不上忙。若是老这么闲着不好,就给你找点事情就当帮帮我了。床铺理一理,被窝晒一晒,怎样,你现在听清楚了吗?”
“放心吧,挺清楚了,你只管去忙。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好了。”
江心儿笑脸迎人,满口答应着,仿佛刚才损吴珍儿的不是她本人。
“恩,那就多谢你啊!”
吴珍儿对着桌上铜镜打量镜子里的自己装扮得很妥帖,满意地转身走出房间。
看着她的背影,江心儿不由得爆了句粗口:“我靠,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当老子是佣人啊!”
想想自己够窝囊,也够犯贱的,居然被个自以为是的土鳖丫头差东差西的,还因为要韬光隐晦一段时间而不能反抗。
死丫头,等老子混熟了,看怎么收拾你,且再让你拽几天。
江心儿愤愤然很阿Q地自我安慰着,扛着吴珍儿被子出去晒,顺便在晾上绳子的被子上狠狠拍了几下。
太阳真的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一扫刚才受人压制的腌臜之气。
春天来了,万物萌动,正是青年男女发春的好季节。看来馆里近来有些凄凉的生意也该复苏起来了,咔咔,我江心儿要出山啦!好好撮合几对佳偶,减少人间旷男怨女,也是大大的功德啊!
美好的憧憬还没结束,余嫂大煞风景的呼唤声就打断了江心儿的万丈豪情。
“江心儿,你过来一下。”
唉,也不知道又是什么好差事要找她,江心儿认命地应着,大步朝着余嫂走过去。
这些天,江心儿觉得自己不是杨红莲的徒弟,而是整个金百合一个打杂的。
当然,除了吴珍儿有挟私报复的嫌疑,其他人倒不是故意欺负她,而是习惯使然,新来的小学徒都是这样,谁都可以差使她,什么事情都可能让她做。
“余嫂子,你找我啊?”
“昨天夜里好大的风,跨院里那几株桃树落了一地的花,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馆主吩咐让你去扫一下。”
“好的。”
没奈何啊没奈何,扫地就扫地了,就当锻炼身体吧。谁叫自己是新来的,连抱怨都不可以露出些许,不然会被人说这孩子不听使唤,不肯做事。
幸亏江心儿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主,拄着个比自己身量还高些的大竹扫帚扫完整个跨院也没花太多时间。只是腰是有点酸的,手也是有点疼的,喘息也难免是大口大口的。
没来得及多歇一会,江心儿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忙赶到前楼的连理枝房擦桌子抹椅子,又到厨房给杨红莲准备好了茶水。
一切准备工作做毕,杨红莲也很准时地到连理枝来坐班了。江心儿抹着额头渗出的细汗,长长喘了口气。
杨红莲抬眼看她:“怎么,是不是很多事情要做?”
“也还好,就是帮着打扫了一下跨院。”
“哦,昨夜风很大,想是桃花都掉了一地吧。”杨红莲随口应着。
“是啊,满地都是落花。”
“你有些埋怨?”
江心儿迎着杨红莲审视的目光回望过去,保持笑容:“师傅说哪里的话,不是每个学徒都是这样做过来的吗,心儿有什么好埋怨的?”
“这样很好,年纪轻轻的,吃些苦也是有好处的,不要太计较眼前。”
杨红莲对江心儿的回答很是满意,想想后,招手叫她过来。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认识些字的?”
“是的,我识得一些字。”
江心儿其实想说的是,我认识的字很多,不止中文,还有外文。可惜,毫无用武之地就对了。
杨红莲哪里知道眼前这丫头的内心独白,继续说道:“其实做我们这行也不用你有什么学问,只需认识些字,能看黄道吉日,能写年庚八字就够。我那边有些婚俗规矩的书,你有空就多看看,以后跟着我一步步做做,也就很快记得了。”
江心儿依言走过去取靠墙一排柜子上的书,却看见旁边有一堆账本似的簿册,封面上都写着某某年几月到几月,什么镇,什么村之类的字迹。
字体笔致很硬朗,却是谈不上什么章法,字迹也颇粗陋,难道这些是杨媒婆的手笔?
“师傅,这些簿册是记的什么?”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媒人档案
“师傅,这些簿册是记的什么?”
江心儿好奇地询问,心里觉得这东西和档案之类的很相似。
杨红莲淡淡一笑,“哦,那些是我这些年做成的媒啊,我记下来的。”
“师傅,我可以看看吗?”
“你是我的徒弟,有什么不能看的。”
江心儿随手取了面上几本来看,口中啧啧称奇:“原来师傅你真的是好厉害,已经撮合成了那么多对。”
原来杨红莲按照年份,地区慢慢记录了这些档案,里面还有男女的姓名、生辰八字、何时成婚等等。
江心儿认真翻看,心里对杨红莲办事有心还真十分佩服。她号称金百合的金牌媒婆,看来也不是容易得来的,至少这背后功夫,她就花了很多心思。
杨红莲道:“做我们这行的,很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谁家有儿成年,谁家有女长成,消息从何而来?不都是靠我们自己打听来的?有了这些消息,人家上门要求介绍一门合适的亲,我们才能胸有成竹,迅速找到相配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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