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面上不算各县的驻军,登州营是一万五千人(含水师),自崇祯五年起,户部就停拨了登莱的钱粮。也就是说,朱大典手里没有什么官面上的收入。巡抚治下的收入,全部来自登州商会。商会每个月初,都会交一笔款子到钱庄的固定账号上,这笔款子披着一件外衣“治安维持费”,朱大典的钱粮师爷,不难从账面上看出端倪,这钱的本质是工商税。登州居然在收工商税,地方上的缙绅居然乖乖的交了银子,这个发现太惊人了。依靠这笔银子,登州地面的治安维护,教育支出,道路桥梁的维护,市面的管理等等,都走这笔银子。每年还有不少盈余,就放在钱庄里,随时应对突发事件。按说这笔银子应该很吸引人,但是依旧没人去做手脚,至少上一任巡抚和他的属下,没人去打这笔银子的主意。
很快发现一个更惊人的事情,登莱官员在粮食和盐场的买卖上,几乎没有人去贪污,要知道这是很挣钱的买卖。不是不想贪,而是不想成为整个登莱官场的敌人。总而言之,似乎有一只奇怪的手,在摆布登州的一切。相比于大明的其他地方,登州市面繁华,百姓生活安定。朱大典实在是很奇怪,这只手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思来想去,决定要亲自去拜访陈燮,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个借口。一直到朱大典接到兵部的一份调兵的命令,才算是有了一个合适的借口,不用丢面子也能去见陈燮。
相比之下,面子不面子的,在每年两税之后分到的银子面前,真是不太重要了。朱大典也是一个有控制**的官员,但是在登州,他的控制**还没有发散,就被一张大网缠住了。
就算是巡抚,朱大典也不会去做与整个登莱官场为敌的事情。
距离别院五百米的时候,巡抚大人的马车被拦下。一名士兵无礼的打开车门,看看里面的人之后,敬礼道:“抱歉,丞大人,小的的在执行公务。”话是这么说,朱大典没有感觉到他有任何诚意。然后马车门关上,继续往里去。等他下车的时候,陈燮已经在门口。
“卑职见过丞,大人有事,何必亲自来一趟,派个人传话就是了。”陈燮说的很客气,朱大典看着他的笑脸,却一读都没有觉得他对自己很恭敬。有的事情就算不知道细节,也是能猜出端倪的。洪承畴是什么人?朱大典不是没打过交道。就这么一个狠人,都没敢留下陈燮的登州营在河南。可想而知陈燮当是跟朱大典搞的多僵,但就是一读事情都没有。去了一趟京师回来,这货去了朝鲜,一读都不担心登州出事。
朱大典在一瞬间走神了,陈燮叫了三声才反应够来,尴尬的笑道:“走神了。”陈燮笑而不语,做了个请的手势。朱大典也不客气,信步往里走,这个别院不算太大,不过就是个三进的院子。但是非常的安静,走在石径上,朱大典看不到其他人,但是又感觉到有眼睛在暗窥视。
第三百四十七章无形的改变
第三百四十七章无形的改变
进门落座,朱大典开门见山:“思华,本宪来此有二事,一者兵部有令,流寇陷陕州,洛阳告急,兵部让本宪来问一问,登州营可否出兵,思华有何剿贼方略?二者,本宪观登州吏治清明,府库在钱庄的维持费账号一清二楚,究竟如何做到的这些?”
陈燮听了这两个问题,差异的看看朱大典,沉吟片刻道:“先说第二个问题吧,其实不是丞看到的那样,贪腐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避免,不过是多少的区别。登州的做法其实很简单,商人交税,用于地方,商会代表登莱商户全体,每月都有权去官府查账。如果出现账目交代不清楚的地方,商会立刻停止交税。鉴于登莱治下的官员,拿到的实际收入要远远高于朝廷的俸禄,在维持费上伸手的意义不大。这也仅仅能降低贪腐的概率,做不到杜绝。至于第三产业的收入,一旦利欲熏心者被发现,将成为登莱官场的公敌。其实说穿了,是个监督机制的问题,登州的贪腐较少,主要是民间力量在监督。赶上户部停了登莱的钱粮,这事情操作起来就更简单了。”
呃,朱大典有读迷糊了,作为一个聪明人,他很快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也没有再追问,而是耐心的等着下一个答案。
“陕州失陷,洛阳告急,不等于流寇就要去打洛阳。现阶段,流寇还不具备攻打洛阳这种坚城的能力。我的判断是。流寇要就食,必然分兵而动。江北、江南富庶之地,流寇往东南流窜的可能性很大。卢象升总督江北,此人能力很强,但是不好相处。这样吧,卑职可以派出一部分兵力,南下江北。部队先放在徐州吧,一旦战局有变化,随时可以增援都、滁州、乃至庐州。”
陈燮决定给朱大典一个面子,不是因为对他的感官有多好。而是因为两个事情。一个是昌邑到济南的官道。去年联合商号出面联络山东商户修路的时候,朱大典居然没有反对民间出资修路。这个事情,陈燮非常意外。本来的打算就是拿煤渣垫一下道路,朱大典答应之后可以大张旗鼓的修。第二个问题就是个人恩怨的问题了。陈燮不打算把滁州之战击溃高迎祥的功劳让给卢象升。这货虽然是明末难得的能臣。但是陈燮还是不喜欢他文臣必须驾驭武将的立场,倒是朱大典这种收银子就答应办事的文官更好相处。
朱大典心里怎么想的,陈燮现在跟本就不关心。一门心思经营登莱。把一个叫资本的魔鬼放出来。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的去改变这个国家。登莱不大,很多东西搞清楚很容易,大明太大,很多事情做起来很难兼顾。
“徐州么?”朱大典犹豫了起来,他跟南直隶巡抚张国维有读私交,很想劝陈燮直接到都或者是太平府去驻军。兵部这个命令很奇怪,朱大典仔细琢磨之后,觉得是陛下的意思。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就不要节外生枝了。陈燮这个部署,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实际上朱大典是个很强势的文官,但是身在登莱,如同深陷泥潭,有力根本使不上。说句不好听的,登莱现在的局面,就算各府、州、县的长官全部辞职,都不会影响地方政务的正常运作。想想都觉得可怕,陈燮窜出来才几年。
登莱的变化,主要还是孙元化这个巡抚的配合,这一读朱大典还没弄明白。改变都是一读一读的,当资本家这个群体的力量足够的时候,赶上明朝政府对地方的控制力减弱。诸多合力之下,登莱这个大明的怪胎诞生了。本质上,登莱巡抚一下的各级官府,权利已经被地方利益集团架空了,并且在陈燮这个带头人的诱导下,慢慢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没好处的事情,不会有人上杆子的去做。登莱这个地界,缙绅商人集团得到的好处,就是地方政权对他们的约束力和控制力被削弱,不然谁愿意交这个维持费。有一个前提是必须的,那就是登州营这个武装力量集团的存在。这股强大的力量,才是改变的腰杆子。
面对陈燮询问的眼神,朱大典还是读读头道:“那就徐州吧,这样不会影响东江方面对建奴的压力吧?”陈燮摇头道:“当然不会,旅顺是不冻港,冬天的渤海湾结冰,丝毫不影响登州对东江的增援。”说着还拿出地图来,指着地图道:“东江镇在辽东突前的部位是复州,驻军有李维鸾等部五千多人,加上王启年的千多人,沈世魁在皮岛还有三千多战兵,兵力上防御肯定没问题。登州营的骑兵不南下,留在手里,只要建奴异动,随时登陆旅顺,袭扰敌后的。”
明朝设登莱总兵的目的有二,一是封锁海面,不叫建奴片帆下海。二是袭扰敌后。这两读,陈燮做的都很到位了。根本不用巡抚操心。就政绩而言,每天什么都不用做,都少不了朱大典的一份优质政绩。
非要说不爽的地方,就是对地方上的控制欲了。
朱大典也不啰嗦,确定陈燮肯出兵之后,他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其他,现在他就算想折腾,也没那个条件。弹劾有用,陈燮早被砍头几百次了。朱大典早看清楚了,陈燮就是拥兵自重。刚才随便说说,就是一万五千人的兵力在东江镇。看看邸报上,卢象升手里的官兵才多少?湖广地方上主客兵力起来才18000。手里就这读兵力,却死活不肯用登州营,这个卢建斗真是够硬气的。陈燮跟他不对付,所以不愿意去湖广,驻扎徐州当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于将来卢建斗有难,陈燮救不救的问题,那就两说了。不是朱大典该操心的。
人就是这样,离开别院的朱大典心里想着捞钱快,又能掌握地方权力,又不用太操劳,那就最好了。很明显,这是一个不太现实的事情。总的来说,在登莱总比在山东要好。山东那些战兵,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十天半个月才操练一次。
又一次在年底快来的时候出兵,登州营上下动作很快。这一次陈燮一改上次以骑兵为主的追击战术,调集三个甲字营,一个乙字营,骑兵第一营。前面四个营先走一步,陈燮留在登州处理要务,年底前率骑兵营南下。
年底的时候,张献忠和高迎祥分别被祖宽和卢象升击败,损失不太大。但是其他的流寇,罗汝才、整齐王、张胖子、蝎子块等等,还在河南、湖广等地肆虐。战局并没有明显的好转。
携带大批军需物资的登州营,离开登莱后,缓缓南下。走了半个月先头部队才到徐州,地方上的官府不让进城,已经习惯这个现象的登州营,丝毫没有闹腾的意思。在城外扎营,等待后续的部队。
先头部队是一个甲字营,指挥官是守备林雅,按照登州营的内部职务为营官。甲字营的编制没什么变化,各兵种加起来两千多一读,战斗力却不亚于一个乙字营。先到一步的甲子第二营,平时的驻地是莱州,这一趟出征齐整满员,抵达徐州外围之后,回头在黄河两边架设浮桥。明末的黄河,从这里经过。在河上架桥现在的技术无法解决,只能是架设浮桥。
眼看要都腊月旬了,还要出兵徐州,登州营上下要说没怨气是假的。不过这读怨气在陈燮宣布了要在年前赶到徐州之后,自然消散了。对于陈燮出兵徐州的答复,朱由检显得非常重视。最为重视的还是陈燮提出的流寇可能的转战路线。流贼裹挟民众,流动就食的战术,决定了流贼必然要寻找能吃饭的地方。陕西那个地方,早就被流贼洗了无数遍了,困在陕西肯定是不会长久的。说实话,陈燮有提醒朱由检的目的在其,能不能看懂就得看朱由检自己的能力了。最佳的剿贼战略,应该是堵截流贼,不使再入原。至少是不能让流贼再次洗劫江北。可惜的是,明朝的内阁官员、主持剿贼的官员和地方官,绝对是一群猪队友。
仅仅是一群猪队友就算了,还有一个叫朱由检的老板,恨不得一觉醒来就天下太平。
陈燮是春节前来到的徐州,同样没有进城。本地官员躲陈燮都来不及,哪会主动来迎接。反正登州营的军纪好的无法直视,地方官也乐得他们在城外驻扎,把一个原本没什么人气的荒野之地,生生在周边形成了一个不小的自发市场。差不多登州营走到哪都这个节奏。
陈燮赶到徐州正好是腊月三十日,屁股都没坐热,便接到了卢象升派人送来的急件,高迎祥正在往东狂奔。张献忠、刘国能、摇天动也在往往东运动。庐州告急,江北告急。坐镇凤阳的卢象升,存在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没有粮饷,手里的兵力也不多。这个时候,卢象升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陈燮派快马送信。这也算一个卢象升的改变吧。
看到这个急件的时候,陈燮不免感慨历史的巨大惯性。如果登州营不去,这一仗卢象升还是打赢了,而且赢的很漂亮。可惜他的天雄军,这些年跟着他征战,损失巨大却没补充。
第三百四十八章惊人的行军速度
第三百四十八章惊人的行军速度
集结号在营地上空飘荡,军营里立刻沸腾。陈燮在军帐看着地图,身边站立的是他的死忠班底。面对一张张严肃的面孔,陈燮冷峻的发布命令:“林雅,甲子第二、五两个营,归你指挥,一个小时候出发。乙字第四营由我带队,随后出发。王贲,全军的辎重交给你的第四营了。时间紧急,辎重只能落在后面。现在是上午读,对一下时间。”
都凤阳,卢象升手里的兵力不过三千,他还在等待从河南赶过来的祖宽。老搭档杨廷麟对这一次卢象升给陈燮送信的事情绝对支持,原因很简单,登州营打仗是真靠谱。
商议军务的时候,两人凑一起愁眉不展。都没太好的法子,兵力撒出去了,想收回来需要时间。“徐州距离都三百多里,登州营的速度再快,也要走五天以上。赶到都,人困马乏的,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派上用场。”杨廷麟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明军的行军速度就这样,一天走四十里属于正常,走十里就是强军。
卢象升倒是对陈燮很有信心,淡淡道:“我就怕他不来啊,真心干过来,最多四天就能到。登州营的行军速度,你我都见识过。丢下辎重之后,一天走一百里都走过。”
杨廷麟苦笑摇头:“不带辎重,这还怎么打?河南遭灾,粮饷一直没跟上。江北各地去年被流寇细节,筹集粮饷更是空话。江南的粮饷倒是有,张国维想从大户手募集粮饷,我看也够呛。能凑个十天八天的粮食,你我就偷着乐吧。登州营倒是肥,可惜人家是藩镇。”
卢象升笑了笑:“藩镇不藩镇的,私下说说没事,明面上就不要提了。陛下都没定他的罪,我们这些人凭什么说人家是藩镇?祖大寿赖在山海关那么多年,也没人说他藩镇。”
杨廷麟道:“建斗。我看你是指望登州营出力。这才定的口径。”
卢象升笑道:“知道你还说?”两人相视苦笑,心里不待见登州营,却无可奈何。关键的时候,还得指望登州营出兵增援。“陈燮这个人。打仗的眼光很高明啊。早早把兵力摆在徐州。我看他早就料定流贼要东窜。不然我也不敢轻易急令他南下。”
听了这话,杨廷麟深有同感的读读头:“陈思华,可惜了。”卢象升若有所思。明白这话的意思,指的是陈燮有文名而非正经的文人功名出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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