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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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记-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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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脱下鞋子,挽起衣服下摆,找了个看起来浅一点的岸边,脚试探的浸了津。
  有点冷,却让她觉得肚子上的痛好了一点。
  她干脆整个人站了进去。水漫到膝盖,果然很浅。
  她放下衣摆,罗衣轻纱浮在了水面上,湿了也不会太重,在水里不紧不慢的飘着。
  她不是想自杀,她还要靠慕容家帮她报仇呢,也不想姐姐替她伤心,更不想随了宫里那老女人的意。
  但站在水里的这一瞬,她真的想到了死。
  她以为恩爱的夫君转头就赐了一把屠刀,她以为和姐姐分离能换来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以后也将伴随着扭曲的痛苦和隐忍,血亲将要和她互相利用……
  即便死了,她也不觉得可惜,只是有些不甘。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水一下子漫上了胯骨,刀口感受到了水汽,反抗似的阵阵抽痛。
  她皱起了好看的烟眉,然后下一秒,身体腾空飞了起来。在空中,她看到了一个男人刚毅的侧脸。
  那便是李恪。
  被安稳的放下来的红玉只看了他一眼就断定出来这个锦绣华服公子哥似的人物,不是皇帝的兄弟,就是皇帝的儿子。
  她扭头就走,现在的她不想看到任何跟皇帝有关的人。
  那人一把拉住她:“哎,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吗?”
  她邪睇他一眼:“跟了我这么远的路,会不知道我是谁?”
  李恪摸了下鼻子,默认了:“在下李恪。”
  “哦,四王爷?”红玉笑了,“算起来本宫也算是你的长辈,弄不好以后还要叫本宫一声母妃,这大半夜的,四王爷不睡觉跟着本宫图谋什么?”
  “哈哈哈……”李恪大笑,“本王不知道京城第一美人是这么尖锐犀利的性子。”
  “让王爷笑话了。”红玉一福身子,“告辞。”
  “哎,别急着走啊。”李恪又拉住了她,简直有些登徒子行径了。
  红玉一把拂开搭在肩上的那只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一个刚进宫的婕妤,四王爷找她,不管为的什么,都不会是好事! 
  果然没猜错。
  再连续两个月雷打不动的围追堵截和“巧遇”之后,耐心全无的红玉终于听到李恪亲口说了他的来意——
  太子有坐在后位上岿然不动的皇后,他李恪也要拉拢个后宫的妃子时不时的给皇帝吹吹枕边风。还有谁比自打进宫后就荣宠不衰的红玉玉妃更合适呢?
  红玉拒绝了。
  与其相信一个不熟悉的保不定将来就过河拆桥的四王爷,她更愿意自己挑个孩子养在身边,毕竟皇帝还健壮,不急。
  谁曾想后来皇帝就中了毒?没过几年就一命归西了。
  红玉和管云说的是皇帝看到她和李恪缠绵气的毒攻了心,又说她之所以会那么做是希望李恪能和清儿联手对付太子。
  但这些并不是事实。
  那日李恪得知了李邩对红玉下的毒手,不知是连日来假戏真做还是怎的,真就觉得他与红玉两心相许了,大晚上喝的醉醺醺的过来找红玉说要带她走,还说什么会好好待她绝不负她。
  他的心意红玉早就隐隐猜出来了,但她极力拒绝。谁曾想李恪就用了强,粗鲁的扒了她的衣服,抚摸上她已经缝合的伤口。
  “疼吗?”他问。
  她摇摇头,不疼,身体上的疼远没有心里来得强烈恒久。
  李恪低下头去,轻柔地吻那道丑陋的疤很,温柔得红玉有些相信了他的喜欢他的爱恋。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皇帝闯了进来,一眼就得看到了这缠绵悱恻的一幕——
  女子仰躺着,有些失神的望着身上的男子,手还抚在他的发上。而男子正低着头,献祭一样虔诚的亲吻着女子的腹部……
  李邩一口血喷了出来。
  皇后的毒李邩是毫无准备的。他一直觉得皇后不该对他这么大的怨恨,却忘了女人天生是善妒的,皇后也不会例外。
  李邩中了毒是有所察觉的,他借口另有要事处理回了红玉的怀玉宫——诸葛家血脉里混有半仙的血,皇后这毒毒性如何尚未可知,现下只有先去喝了红玉的血保险再慢慢治才好——半仙后裔的血,就算不能活死人肉白骨,解个寻常的毒却是没问题的……
  然而怀玉宫里等着他的,是床上他的女人和儿子……
  文和帝至此一病不起。
  红玉起初被带去养心殿做了药引,两日后她告诉李邩,她并不是真正的诸葛血脉。
  她被扔出养心殿,之后三年,无诏不得入内。
  李恪还是经常来找她,吵吵嚷嚷的说些她不感兴趣的话,但是直到她出了宫,都没有再碰过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药……药引?”管云问的都有点哆嗦了。
  红玉看着她:“你不知道?”
  “不知道。”
  “唉。”红玉叹了口气,“以前现世的诸葛后裔,大多都有百毒不侵百鬼不近的体质的,只是到了你这一代,怕是就不那么简单了……”
  只是有些聪慧的诸葛后裔尚可解得了百毒,她这个不老不死的,又该是怎样的好用啊。
  管云有些恐惧,她一直以为所谓的半仙血统,不过是被神话了的,她会不老,也不过是长得比平常慢些。若她的血真有什么得天独厚的功用,比如说长生不老,比如说起死回生,那该有多少知情人正虎视眈眈地围在她身边视她如仙药啊。
  “你知道多少?”
  从地下出来的时候,管云再次感叹了一句,外面的阳光真是温暖。
  每次都从红玉那儿过气到晦暗的情绪,让她越来越不愿意去探望她了。
  “云归陌!”现在楼里还会这么叫她,就只有璇玑了。
  管云瞥了她一眼。
  现年十六的璇玑已出落得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修饰都一点都不为过。江山代有才人出,她明月楼出了两个京城第一美女,也算不枉它有个如此雅致脱俗的名字。
  “给我画张美人图吧。”她说,“我想进宫。”
  管云扭头就走,她是吃错了什么药!想进那种鬼地方!
  “听说你也只有画画这一项可取之处了。”璇玑在后面喊,“你知道的,你阻止不了我的……”
  管云回过身,“啪”的打了她一巴掌。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送你去那种地方被糟蹋的!”
  管云其实除了画画好,脾气也还可以,只是每次面对火爆的璇玑,她也总要吼上那么一吼,仿佛这样才能与她沟通。
  “你从来不打他们……”璇玑低头捂着脸,“红玉,白彦,韩斌,李悌……你从来不打他们,却打了我两次……”
  她丢下管云,背身而去:“你画不画,我都是要进宫的。”
  管云提起笔,沾了沾墨。
  细细算来,她已有四五年没再画过美人图了。自打不再需要这门手艺营生造势后,管云是很乐意偷懒的。
  今天再开笔,竟觉得手有些颤抖了。
  “不是许久未画,忘了该怎么下笔了吧?”对面的美人嘲笑她。
  管云把笔一扔:“不画了。”笔落在雪白的纸上,染上了厚重的一笔。
  璇玑盯着那白种一抹浓重的黑:“看你怎么圆这一笔。”
  撕了重新铺一张就是了,管云想,但是又不想让璇玑小瞧了她。她拿起笔,几个抬起落下,那一笔竟变成了美人儿头上墨玉似的发簪。彼时人物轮廓神情五官均无着落,只那斜斜插着的墨玉发簪,竟也由此窥得发簪主人的花容月貌。
  “妙!”璇玑拍手夸赞她,“云大师可真是妙笔生花啊……”
  管云倒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讽她了。
  不过璇玑向来都是这样,话里总藏着三分利,许是幼年时流浪太久生出的自我保护的姿态——管云后来才听说的,时年九岁的璇玑早就带着白彦流浪了三四年了,竟是打白彦一生下来不足岁就带着他四处乞讨!
  这般坚硬的性子,真不知是福是祸。只盼她不要走红玉的老路才好。
  两人正斗嘴,长风推门进来了。
  “主子。”长风行了礼,“王爷回京了。”
  管云笔一抖,画得好好的头发又黑了一团。
  “哎呀你看看你!”璇玑在旁边叫嚷,“不愿意画我再找别人就是了,你可别把画丑了……”
  管云没办法,添了两笔,将那团墨变成了佩戴的头饰。
  “我知道了。”她说。
  接下来三天,管云将自己关在画室没出来,专心的修璇玑的美人图。那多了的两笔,倒也显得画上的美人儿风情万种。
  最后照例画上了一朵红云,题上了云归陌三个字。
  “啧啧啧。”璇玑看到画后止不住的感叹,“还是没我本人好看!”
  “是是是,你最好看了。”管云笑着敷衍她。
  “听说北疆王回京行加冠礼。”璇玑突然话锋一转,说道,“哎,也不知道几年不见,他长成什么样子了。”
  算算现在四月底,再有十来天就是李悌二十岁生日。怎么孝仁帝登基大典都没回京,加冠礼而已,竟要回京办么?
  “他要是长得好啊,我就不进宫了,嫁他做王妃也不错。”
  管云一个猛回头差点扭了脖子,看到的却是璇玑打趣的眼神。
  知道她是在开玩笑,管云红了脸。
  “你也忍得住,怎么不去找他?”璇玑问。
  “等他安顿好了一切忙完了,肯定会来找我的。”
  不过才三年,他肯定不会忘了她的。然而管云脑海中浮现的,是红玉跟她讲过的,有关诸葛后裔神奇血脉的故事。
  她有点怕,怕李悌莫名其妙的对她好,也是怀了别的心思的。
  所以不敢主动去找他,怕最后是自投了罗网。
  李悌这一忙就是十来天,直到生辰这一天,明月楼这边都是很安静的。
  加冠礼自然是在宫中由皇帝主持,李慵也算给足了他面子。
  管云等了十几天,说不焦急是不可能的,但是既然都在璇玑那儿放下话来了,就不好再拉下脸面来找他了。
  加冠礼那一天,管云又搬了张凳子坐在了明月楼门口,发了一天的呆。心里算着这个时候李悌大概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到了晚上,管云又算了算,大概加冠礼已经结束了,庆贺的宴席也结束了。
  而李悌还没来找她。
  加冠礼一完,若没有别的理由,李悌就要回北疆了。怕是李慵也不会容他逗留太久,顶多三五天。管云又算了算,这三五天里,李悌能抽开身来找她的机会有多少。
  越想越心烦。管云不得不承认,有一种可能是,李悌压根没打算来找她。
  也许他真的只是回京行个加冠礼,然后就回去了。
  看看天色,已近酉时。
  管云起身,岔开脚往王府跑去。
  柳妈妈在后面喊:“哎,去哪儿啊,坐轿子去——”
  大概也是知道她这是往哪儿去的。
  到了晋王府——现在该叫北疆王府了,管云一阵猛敲门。然而三年前李悌去北疆,留守在王府的下人早就换了一批,门房根本不认得管云是何许人。
  “谁啊瞎敲什么?”
  “我找李悌……不,我找北疆王……”
  “你谁啊你就找我们王爷?有名贴不?没有?那你就在外面等着吧,我们王爷进宫还没回来呢——”
  管云无奈的看着紧紧阖上的大门,只能坐在门口台阶上翘首以盼。然后就后悔起来,她应该在楼里沐浴焚香再坐个轿子过来的,现下跑得大汗淋漓的样子,叫她怎么好意思去见李悌?
  管云纠结了一会儿,打算再等一柱香的时间,如果李悌不回来,那她就改天好好收拾再来拜访。
  然后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街道往皇宫的方向就传来了马蹄哒哒的声音。
  肯定是李悌回来了,管云心想,赶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理了理有点散乱的头发。
  迎头过来的是一骑高头大马,马上人远远看过去应是穿着戎装,后面还跟着其他人。
  管云想,这应该就是了,没想到三年不见,豆芽菜似的李悌也能长得这么高大威猛,果然是北边的生活历练人吗?
  那人走近了也看着她,管云心里怦怦的跳,移不开目光似的看着那副看不清脸的盔甲。
  随后看到后面跟着的是一副华盖小轿,莫不是坐着哪位美人儿?
  管云心里陡然一跳,李悌他不会已经成亲了吧?
  轿子停了下来,戴着盔甲的男人也下了马站在管云面前,很是仔细的盯着她。
  “你……”他说,语气颇为陌生。
  管云心里又是一跳,他不会都记不得他了吧?
  这简直是管云想过的最糟糕的情况,李悌会在这三年里忘了她然后和别人成了亲。
  “你成亲了?”她问。
  那人一愣:“是啊。”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管云感觉自己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炸了,跑来时都没感觉到的疲惫此时全回到了身上,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扭头往来时的路上走。
  已经什么都不用多说了。
  “慢着。”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云归陌!”
  她转过身,叫住她的是站在轿子旁的男人,轿子里坐的竟是个男人?
  那人穿着绣了花纹边角的儒衫,束着高高的发冠,手里拿着把扇子。清冷的月光下,面容似真似切,管云一时看不太清楚。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口气很是熟稔,音色也有几分熟悉,带头进了大门,路过那穿盔甲的男人,他说:“师娘,没事总盯着我媳妇瞧什么?”
  刹那间,管云感觉自己的眼泪就要溢出了眼眶,又被她生生的收了回去,憋的眼睛脑门都热了。
  “你喊我什么!欠打是不是!”那人一听他喊师娘,立刻不高兴了。
  “行行行,师公好了吧。”李悌一脚踩在门槛上看管云,“我说三年不见你傻了是不是?站在那里干嘛?”
  管云赶忙吸了吸鼻子,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这才是她的李悌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初夜,然而晋江清水……所以……

  ☆、第二十一章

  “你行过加冠礼了?”管云问。
  李悌满不在乎的嗯了一声,开始脱衣服。
  “热闹吗?”没能亲眼看到他行加冠礼还是挺遗憾的,从此以后李悌就是一个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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