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怎么做到在姐姐面前的每次笑颜不露破绽纯真依旧?
她的妹妹,必定是怕她伤心难过,才宁愿自己吃苦忍痛也不告诉她。每一次从宫里传到明月楼的都是喜讯——
她升嫔位了……
皇帝为她盖了座新的宫殿……
皇帝逆天下之意封她为妃了……
近来又怀玉宫得了新的赏赐了……
……
却从没有一则消息传出来,告诉她——
姐姐,他们欺负我……
姐姐,我好疼……
姐姐,救我……
……
管云不停地往嘴里扒着饭,却止不住眼泪和呜咽。
这是她的妹妹,她要一辈子去守护的人啊……
还没来得及让自己变强去守护她,她就已经吃尽了苦头……
管云并没有急着进宫,去问红玉她昨天听到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事实上,她并不打算提这件事,她再痛也痛不过当事人,让它慢慢结痂好过这个时候旧事重提,说一句伤心难过并不能改变什么,反而徒惹伤心难过。
她大可以做点别的——既然红玉想报仇,那就帮她报吧。
为了诸葛家的血海深仇也好,为了她自己的仇恨也好,她妹妹受了委屈,总要想办法替她讨回公道,讨不了,也不能叫欺负她的人好过……
管云叫来了韩斌。
“今儿给你选学武的师父。”那是她把韩斌刚接回来就吩咐下去的事,然而找打手容易,找有名气的武师却是不容易,这一找竟就是几个月,好容易今儿个长风告诉她找到了几个。
既然决定了让韩斌跟着自己,不求武功独步武林天下第一,至少得有能力保护她一个弱女子。
大堂里站着几个劲装打扮的男子,皆是身材挺拔气度不俗,然而都是几近中年的模样。想来练武也需日积月累的死功夫,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管云很是满意。
韩斌却不这么认为。
小家伙绕着他们几个走了四五圈,一直揪着眉头忧虑甚深,小大人似的颇为可爱。
管云笑眯眯地看着他,等他选一个。
但等他绕得管云都快看晕了也没能选出什么。
“姐姐。”韩斌停下来,“他们都不行!”
没有男人喜欢别人说自己不行,更何况是这些颇有些傲气的江湖人。立时几个人便哄闹起来,叫嚷着不服。
韩斌一句话就止住了他们的不服——
“你们江湖排第几?”
没有人说话。
管云这才明白,这些她看上去还不错的,竟然不过是些小虾小蟹,在江湖里算不得什么。
“小公子倒是想找那天下第一,可不知道那飞刀杨不名早已失踪好多年了……”
这些年管云一直缩在小小的明月楼,对江湖上的事情竟是从未听说过,一时听闻有个天下第一,不由的来了兴致。
“既是天下第一怎么会失踪?”
“姑娘不知,此人自十年前江湖上便再无消息,世人都道他失踪了……”
“去了哪里?”
“这在下可无从得知,只听说是归了隐,退了江湖。”
管云还要再问,就听得韩斌稚嫩的童音抢在她前面问道:“那天下第二呢?”
“小公子说名士楚何鑫?”
一个武师抢着回道:“嗤,小公子倒心性高,也不管拜得拜不得!”
管云再好奇:“怎么拜不得?”
“那楚何鑫士族出身,腰缠万贯家财无数,入武纯粹是兴趣,倒是有人想拜师,但人家可不收……”
“是啊是啊,他可不比我们,再多钱财也请不动的,要他看上,难哪……”
“难啊……”
……
送走了几个人,看着若有所思的小家伙,管云蹲下来看着他:“想好了吗?”
“嗯!”韩斌点了点头,“姐姐,我想好了,要么不学,要学就要学最好的!”
“呵呵,那天下第一可是消失好多年了!”
管云开玩笑地说,却没想到韩斌一本正经地说道:“没关系,以后我会补上天下第一这个缺的!”
小家伙圆圆的可爱脸蛋上满是认真,管云深深地感觉到了震撼。她有预感,这孩子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好,姐姐等着看那一天!”管云摸摸他的脑袋,“天下第一没有办法,但是姐姐会让楚何鑫收你为徒的!”
管云并不知道,将来的某一天,她引以为傲的韩斌,会败在柳叶飞刀的手下——那传说中失踪很久的天下第一的拿手绝技。
她吩咐了长风要楚何鑫的资料。
然后两个月之后,她坐上了去江南的马车。
十天之后,带回了一个人。
明月楼里六岁未满的韩斌在这年冬天开始的时候学起了武功。
孩子们开始慢慢长大,岁月流淌,历史的年轮走上命运为它铺好的道路,一无所知得人们一如既往地经营着自己的生活,看不到摆在他们面前无情嘲笑着他们的命运。
第五章
再次进宫是在管云从江南回来之后的第三天。
红玉透露出消息,皇帝有意封她为贵妃。
一想到红玉因为皇帝这样毫无顾忌的宠爱受了什么样的罪,管云心里还是揪的慌。
“皇帝怎会同意你抚养清儿?”
“姐姐说的什么话,怎会不允许,我只说我喜欢孩子,清儿又自小没了母亲那般可怜。”红玉顿了顿,接着又说:“再说这只是私下里养,并没有在宗祠里过了仪式的……”
果然如此,清儿并没有在名义上也变成红玉的儿子。他就像红玉闷闷不乐时皇帝送过来逗她开心的小宠物一样——而非子女——这恐怕只是皇帝在不违背自己初衷下的一种补偿罢了。
“如今快要入了冬,瘟疫已然退去,然而民生艰辛仍然怨声载道。”管云担忧,“这个时候再封贵妃,怕是不止激起民愤,朝堂上也要有所行动了……”
红玉接道:“还有那一向以贤厚著称的皇后,恐怕也要觉得威胁了……”
管云沉默,这暗潮怕是要开始激烈了……
“姐姐,此去江南可有什么好玩的?”
红玉突然转了话题,管云不解,却还是回道: “现如今是秋天,江南的花都凋零了,妹妹如果想去,来年开春了我们再一起去。”
“好啊,姐姐可一定要带我去啊。”红玉笑靥如花,尽管心里都明白被深宫困住的红玉是不可能说走就走的。
可有愿景总是好的。
“听说姐姐还带了个人回来?”红玉凑近掩着嘴揶揄,“可是将姐夫带回来了?”
“惯会取笑我了!”管云也笑,“不过是给韩斌找的习武师父。”
“正要说呢。”红玉说道,“清儿听说你给韩斌那小家伙找了个天下第二的师父,羡慕得紧,嚷着也要去跟着学。”
“清儿他还是多读些书的好。”
“妹妹原本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将来如何风险犹未可知,有些保身的本事总不是坏事……”
宫里这般险恶,红玉刚进宫九天就发生了那样的事,将来清儿必是要参与夺嫡之争,难免会有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背地勾当,能自保却是不是坏事。
“他既然想学,明月楼随时欢迎他,只是风月场所,还是避着点不要留人把柄……”
“姐姐说的是……”红玉思忖道,“所以妹妹想让他暂住明月楼……”
“什么?”管云这才明白她绕了这么一大圈想说的竟是这个。
“姐姐,我不想当贵妃。”她说,“我想当皇后……”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
红玉送管云到怀玉宫门外。
“怎么今儿个没看见清儿?”
“他随四皇子狩猎去了。”
“哦?清儿这么小……”管云话还没说完,就听着远处一个小太监慌慌忙忙的跑过来。
“不好啦娘娘,四皇子那边差人来报,十七皇子不见啦!”
“什么叫不见了?”
“四皇子猎场才发现十七皇子不见了,再回去找就找不到了……”
红玉登时脸色刷白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快宣太医!”
……
红玉醒来的时候,皇帝正坐在床边,一脸担心地望着她。
“爱妃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适?”
坐在一边“忧虑妹妹身体”的管云真切的看到了那份担心,不似作假。若不是早知道那件事,管云怕是会红玉找到了真心爱自己的夫君而欣慰。然而既然她知道了那样的事情,皇帝此刻的表情看在她眼里便只有虚伪和无情。
管云上前:“娘娘醒了?”
“姐姐……”红玉似是没注意到皇帝的关切,她侧身抓住管云的手,满眼含泪:“我的清儿,他还那么小……”
“娘娘莫要伤心坏了身子……”管云一边说却一边拿眼去瞧皇帝。
皇帝附和道:“是啊爱妃,你向来体弱。孩子朕可以再找个给你……”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红玉就急了。她一把推开了皇帝要靠过来的身体,哭的梨花带雨:“我不要,我只要清儿,我只要我的清儿……”粉嫩的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皇帝的胸膛上,“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要让清儿跟着去狩猎?”
“我不是不想他一天到晚都窝在后宫里……”好叫你们感情日益深厚做了真母子,“这事朕已经下令严查了,一定会找到他的。”
“怎么找!”红玉已是哭成了个泪人儿,“要是能找到,四皇子会将这事说出来叫你知道好去怪罪他吗?”
管云也说道:“方才民女还奇怪,十七皇子那么小,怎就说是去了狩猎场,怕是弓比身子还高……”这么说就有隐隐责怪皇帝叫清儿随从的意思了,然而皇帝只顾着怀里哭成个泪人的红玉,没空追究管云的话里有话。
这时,一个太监进了门。
皇帝忙问:“十七皇子呢?”
那太监畏畏缩缩地回道:“回陛下,没找到皇子……只找到了这个。”
说完,呈上来一件物什,赫然是一只靴履。
红玉一看之下嚎啕大哭,连后妃在皇帝面前的仪容都顾不上了。
管云忙问:“这是什么?”
那太监更瑟缩了:“是……是十七皇子今天穿的鞋子……”
“那皇子人呢?”
“禀陛下……是在猎场西边的悬崖边上发现的……”
红玉听了哭的更厉害了,像每一个怀胎十月生下的亲子不幸夭折后的母亲都会做的那样。只除了李悌并非她亲子。
“爱妃快别哭了小心伤了眼……”
一劝之下红玉竟整个拽住了皇帝质问道:“我的清儿死了你拿什么赔我?”声音悲切,闻者痛心。
“朕的皇子多,爱妃看上哪个再领来养就是了……”
“不,他们都不是清儿!我的清儿!”红玉喊了一句,哭道,“我的清儿,生的那样可爱,那样天真无邪,每天都笑呵呵的,不是我亲儿却胜似亲儿……”
管云也在一旁掩袖遮面,默默地垂泪。
“陛下,你能理解臣妾的痛吗?理解臣妾失去孩子的痛吗?理解臣妾再不能有亲子的痛吗!!”
管云已经小声地哭了出来。
皇帝无言以对,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他抚着红玉的脸颊:“玉儿,朕拿后位赔给你……”
旁边站着的管云一惊:“陛下当真?”
不等皇帝说什么,她立刻跪了下来:“君无戏言。”
皇帝继续抚摸着红玉美丽的脸颊,柔声说道:“朕封你为后,不要哭了好不好?”
管云站起来激动地握住红玉的手:“娘娘,娘娘,你听到了吗?”
红玉却没理会她,甚至此刻她都忘了哭泣,只静静地望着皇帝,望进了那双威严的眼睛里。许久之后,她轻声笑了——
“谢陛下隆恩。”
管云从宫里回来已经是很晚了。
她很累,身心俱疲。
长风早就等在了门口:“主子回来了……今天……”
管云止住他:“让他住下面,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他,包括楼里的人……”
长风眼神里有瞬间的惊讶,然后便是了然:“主子放心,没有透露出去。”
“嗯,你办事我放心。”她揉揉太阳穴,“我今天太累了,其他的事明天再说,让人备热水我要沐浴。”
……
管云舒服地泡在桶里,长长的舒了口气。
今天陪红玉演了一出戏。
红玉如愿以偿,却好像并不是很高兴,皇帝走后还郁郁寡欢地躺了好久,管云怎么逗她都不肯说话。
管云想起皇帝说那句话时的神情以及红玉的反常——也许,现在这个皇帝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骗……
皇帝只是嘴上允诺了后位,然而现在的皇后并没有明显的为人知过失,没理由废后,便没理由立后。明天该叫长风着手去找那女人的错处了,不,最好待会儿就去吩咐……
她揉揉太阳穴,头又痛了,自从明月楼往暗处发展,各种大大小小的信息总是纷纷扰扰叫她头痛。
嗯,揉一揉感觉好多了,管云舒服地依靠在桶壁上,长长的喂叹。
“舒服吧?”
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管云一惊之下猛的转身,然后就看见了笑嘻嘻站在那里的李悌。
“姨母,春光乍泄了哦……”他指指水里。
管云急忙护住赤裸的身体,呵斥道:“你怎么在这里!”
李悌一脸天真:“怎么,母妃没有说吗?”
“我是问你为什么在我房间里!”管云腾开一只手去够衣服,然而衣服架子在旁边,她坐在桶里根本够不到,“转过脸去!”她命令他,“不许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毕竟李悌才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也许是因为他在怀玉宫要娶她的无忌童语……
李悌很听话的转过去,只听后面一阵水响,再然后管云就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长风!韩斌!”
韩斌推门:“姐姐怎么了?”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浴桶庞的李悌。
“你怎么在这里?”猫儿一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偷看姐姐洗澡?”
李悌表示无辜的撇了撇嘴。
这时候长风也过来了:“主子怎么了?”
“把他带出去。”管云有点不习惯裹着被子跟他说话,不自觉地紧了紧被褥,“不要再让他出来。”
李悌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