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让她俩都大吃一惊。站在人群中间起舞的,竟然是多日未见的张四娘!
可是,她不是早已成为教坊艺人了么?虽说教坊艺人也多有在民间献艺的,可也都是大规模地演出啊。张四娘何以沦落到出演这种观众不多的街头小型演出呢?
她丈夫苏五奴呢?此时又在哪里?不知近来苏五奴对张四娘可好?
苏和昙儿仅仅是简单地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就屏住呼吸仔细看张四娘的表演。
她表演地仍旧是自己最拿手的《踏谣娘》,她地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依然是那样情真意切让人闻之心酸。但苏却总觉得张四娘今日地表演有着不同之处。
仔细一琢磨,觉得她的唱词似乎和往日不同,只是,苏早已忘了以往地唱词,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她问昙儿:“你过去可有认真听过张四娘的《踏谣娘》?”
“没有啊!”昙儿都不回头,只知一个劲儿盯着张四娘。
苏只得住口继续凝神倾听,当听到张四娘所扮演的女子正在怒斥虐待她的丈夫时,苏突然一拍手,低声喊道:“啊!对了!”
周围有观众向她投来半是诧异半是埋怨的目光,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本不应抛头露面的,现在竟然还在如此公共的场合又是拊掌又是叫,遂赶紧低下头不再言语。
昙儿扭头看了看周围,才低声问苏:“怎么了?你这么激动?”
“她的唱词,果然和以前的不一样。过去她何时在自己的歌舞戏中如此痛斥她的夫君?如今竟然这般决绝和刚强!”
昙儿的话刚一出口,却被周围观众突然爆发的热烈掌声所淹没。原来在现在张四娘所演的《踏谣娘》中,女子对丈夫感到绝望和进行痛斥之后,最后愤而离开丈夫。
苏和昙儿也是极为热烈地鼓掌。苏隐约觉得,如今的张四娘已不再是以往那个软弱可欺的女子了。可一走神,却不知张四娘何时竟然离开人群了。
向四周张望半晌,依然不见张四娘的影子。苏本待继续找到这位老朋友叙叙旧,被昙儿硬拉着走了:“行了!你怕别人认不出你来啊?”
是啊,一激动竟然连自己现在的“死人”身份都给忘了!
苏自嘲地笑笑,对昙儿道:“刚才张四娘的唱词我特别喜欢,要是她以前也这么唱就好了。可惜啊,以前我教她唱的那些她都不肯唱!”
昙儿嘻嘻笑道:“你教的那些,只怕人家现在也唱不出口呢!”
话音未落,突然听得旁边一人“咦”了一声,冲到她俩身前看了看,失声叫道:“怎么是你们?!”
第十七章 张四娘的丈夫
苏和昙儿双双吃了一惊,定睛一看,竟然是刚刚还不见踪影的张四娘。
而张四娘也是满脸惊愕地看看苏,又看看昙儿,在一句带着颤音的“怎么是你们”之后,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一下子有点慌了神,她知道张四娘是认出她们来了,但她不知道张四娘是否已经得知自己被“烧死”的消息。但见张四娘脸上除了惊讶,还写着满脸的难以置信,甚至还带着一丝惊恐,她便心中有数了:她一定也得知了自己的“死讯”。
她佯装不认识张四娘,满脸漠然道:“我们认识你么?对不起你好像认错人了吧?”
说罢,她拉着昙儿,转身欲走。
张四娘伸手想拉住她,还没挨到苏的身体,却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她急急地跟在苏身后不停地说道:“我没有认错,你是苏姑娘。不是说你在裴将军府中被烧死了么?怎地…………”
苏转身故作不耐烦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人?我不是说了么,你认错人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们!”张四娘依然没完没了,“方才你们说什么你以前教过我唱词,可我不按照你教的来唱,我一听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就想只有你才教过我踏谣娘新的唱词。所以我才跳到你们跟前仔细看了看,结果,一眼就把你身边的这位姑娘…………抱歉我不知道姑娘的芳名…………认出来了!这才确定站在她旁边的人肯定是你!”
苏心中暗暗叫苦。确实,怎么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就这么不注意呢?而且,以为自己化了妆就万事大吉了。。www;16K.CN更新最快。却没想到在这京城竟然也还有人认识昙儿。
自己地嘴,还有昙儿的脸,就这么不知好歹地将自己出卖了。
既然如此。躲是没处躲的,苏只好苦笑了一下。道:“是我,可我并没有死。”
“那是怎么回事?”张四娘充满惊异地问道,并指了指苏脸上糊地泥块,问道,“这是你烧伤后脸上留下的疤么?”
苏刚觉得好笑。又听张四娘继续自语道,“也不可能啊!不是说你碰上地那场火灾是刚刚发生的事么?也不可能就痊愈得这么快啊!”
苏忍住笑,道:“这个说来话长。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慢慢说吧!”
张四娘道:“那当然好了!去我那里吧,我住得离这里不远。”
一路上苏还犹豫着要不要对张四娘说实话,如果不想坦白这件事情,又该怎么编一个绝好的故事来蒙混过关。
一直走到张四娘住处,苏脑中依旧是一片空白,索性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将自己用澡豆“洗白”自己后所发生的事都叙述了一遍。张四娘听得嘴都合不上:“你们。你们这就不怕皇上起疑心么?”
“当然怕了!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么?”一提到皇上地疑心,苏又想起来前日裴提到过。说皇上将那具烧焦的尸体带回了宫中,但具体要将尸体怎么处理。却谁也不知道。
张四娘也叹气道:“刚才真把我给吓了一跳。想宫中传出的消息应该句句属实,所以竟以为自己见鬼了!”
说起宫中。苏突然想起张四娘的教坊艺人身份,不由得问张四娘道:“你现在还经常在宫中演出么?”
“也还算演出机会挺多的吧!”
“那你能帮我一个忙么?”苏看着张四娘,满脸热切。
她是打算让张四娘也帮她和丁傲传传信带带话。过去他们之间只有一个李白和裴。现在裴在短时期内肯定是再难进宫了,而在裴府火灾之后,甚至连李白都不能随心所欲往裴府去了。
现在,正好又出现一个张四娘,虽然不像李白进出宫那么频繁,但是两条腿走路总强于一条腿,何况既然张四娘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秘密,又有什么可隐瞒的呢?当她向张四娘说明自己的用意时,张四娘略一犹豫,便答应了:“我尽我所能帮你吧!”
等自己的故事讲完,苏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一直没见这家地男主人苏五奴。她问张四娘:“你夫君呢?”
张四娘微微愣了一下,继而笑道:“提他做什么?他现在在哪里,做什么,都和我无关了。”“怎么?你们…………”苏很是惊讶。
“他还是劣性不改。当时当着你的面,说得很好听,说什么以后都会对我好。可结果呢?我到了京城,进了教坊,眼看家里的日子也要慢慢地好起来了,可他又开始天天去酒楼喝酒,每日喝得烂醉如泥,还非好酒不喝!我们家那种情况,哪儿经得起他这么糟塌啊!等到没钱喝酒地时候,他还是像以往那样,让我四处去演出,眼睁睁看着我被他人蹂躏…………”
说到这里,张四娘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眼圈红红地。
苏不禁怒火中烧,这个苏五奴,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然后呢?”她问张四娘。
“然后,我就提出,他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地话,我就永远离开他,不再将他当作我的夫君。他以为我是吓唬他,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还变本加厉。不得已,我就从家中离开了。”
“那他就没来找过你么?”苏关切地问道。
“我离开家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刚开始地时候他还总是想法设法找到我演出的地方,想带我回去,我都不依。这些日子便再没有见他了。”“他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谁知道呢!也许是觉得太丢人,从此便不来找我了,也许是醉酒滋事,被人家打死了都说不定。”张四娘的眼中似要滴下泪来。
“唉!”苏和昙儿不约而同地发出长长一声叹息。难怪听张四娘的踏谣娘已经有了迥然不同的感觉,原来是张四娘在对待爱情对待生活的态度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张四娘用手擦了一把脸,重新笑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嫁给了他,我就离不开他,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现在离开了他才知道其实是可以没有他的,现在正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离开他呢!算了,我们还是不要再提他了吧!”
苏也对着张四娘笑笑,也许,离开她的丈夫,真的可能成为她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呢!
第十八章 葬礼之后
离开张四娘处,昙儿满是歉疚地对苏道:“都怪我,要是我也往脸上糊点东西,说不定她就认不出我们来了!”
“认出就认出吧,也没什么要紧的。”苏倒是不以为意。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她动个什么不好的心思,那你可怎么办呢?”昙儿着急道。
苏的步子略微慢了下来,想了想,对昙儿道:“你再担心又能如何呢?还不如顺其自然呢!何况,我还是相信她的。”
回到自己的住处,老远就见裴在院子里不停地踱来踱去。走到近些了,却见他拉长着脸正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干吗这么瞪着我啊!”苏当然知道他生气的原因,心里有些发虚。
“我临走之时跟你千叮咛万嘱咐,叫你万万不能出去,好好待在这里就是了!结果呢?消失得无影无踪,我都在这里等了你们足足两个时辰了!”看起来裴是真的生气了。
苏还是脸上挂着笑,昙儿见此情形,赶紧对裴道:“其实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
“你当然也不对了!”裴扭头对昙儿吼道,“我让你好好看着她,让她不要到处乱跑!你倒好,没看住也就罢了,竟然还和她一起出去疯!”
昙儿赶紧噤了声,低下头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苏见势不妙,也就收起了自己的嘻皮笑脸,换上一副诚心悔过的表情,对裴道:“我知道我错了,可我呆在这里实在无聊嘛!”
“无聊?短暂的无聊和可能送命相比。。www;16K.CN更新最快。哪个付出地代价大?”裴依然怒目圆睁,冲她喝道。
苏吐了吐舌头,她从来没见裴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只好小心地陪着不是:“我知道错了,从明天起我再不敢了。这还不行么?”
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裴地气也生不长久,他拍了拍她,道:“行了,以后别再出去乱跑了阿。你不怕,我还为你担心呢!”“知道了!对了,皇上那边有消息么?”
“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听说皇上要择吉日吉时,以妃嫔的规格来安葬你,错了,是安葬那具尸体。”
据说皇上此决定一出,还在朝廷引起了不小地争论。很多人虽略觉不妥,但想到既然人都死了,就不再计较那么多了。反正皇上并没有真正给苏什么名分。就像当初武惠妃想登后位之时,群臣虽极力反对,但到得武惠妃一命呜呼之后。皇上要追封她为贞顺皇后,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苏摇摇头:“反正怎么个葬法都和我无关。杭玉那边呢。有什么新的消息么?”
“他只是让你安心等他。不要着急,说此事得从长计议!”可她又怎么能安心呢?
另一边。丁傲此时正和太子妃韦氏在一起。太子妃本打算从今日就开始重修她的拉丁舞课程,可听说了皇上要厚葬“苏”一事后,又找到丁傲,想等“苏”的葬礼过后,才重新开始学舞。
丁傲将这种态度理解太子妃对苏的尊重,也就答应了。
虽然丁傲和苏都是心急如焚,想早些重聚,但也只得任由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继续下去。
好不容易终于到得皇上为“苏”所择吉日,此时苏突然有些紧张。只要过了这日,她地处境就会安全许多了,起码皇上不可能再从那具尸体上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在焦虑中等待回来的结果还是让她欣慰的,据说葬礼举行得很顺利,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苏长舒了一口气,问裴道:“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杭玉那边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行动了?”
裴望着她笑道:“你怎地这般着急啊!这葬礼刚过,杭玉就莫名其妙消失了,总会让人起疑心吧!”
想想也是。那就还是等吧!
太子妃终于又去找到丁傲了。从今日起,她将不仅仅只是丁傲的学员,在一定程度上,还代替了昔日苏的地位,成为丁傲的搭档。
虽然太子妃的舞蹈水平和苏实在是没法相提并论,但现在除了她,还能有谁能和丁傲搭档跳舞呢?
可偏偏有个人开始嫉妒了。
太华公主一直以来就对丁傲那个躯体的身份…………杭玉有意,总想找合适的机会和充分地理由和他来一些亲密接触。虽然之前曾经借学舞之名纠缠过他,但她终究只是学员,比起苏的舞伴身份,太华公主和他接触的时间毕竟还是要少很多。
如今苏一死,她满心以为自己以后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丁傲地学员兼搭档,没想到他竟然选了太子妃韦氏做自己的舞伴,这让她大为光火。当她气乎乎地找到丁傲理论地时候,丁傲笑眯眯慢悠悠道:“她是最合适地人选啊!现在宫中这么多人里,就她跳得最好了!”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太华公主无从反驳,她只得道:“可是我也跳得不差啊!再说了,她也得顾及自己地身份啊,她是太子妃,已经做了太子的妻了,又怎么能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呢?”“我是个太监啊!怎么是别的男人呢?”丁傲似笑非笑道。
“你少跟我提这个!”太华公主咬牙道,“我还不知道你!”
“可别人不知道啊!比如太子就不知道,又怎么会认为太子妃和一个太监一起跳舞有什么不妥呢?”说来奇怪,丁傲虽然很讨厌太华公主,可在她面前却能完全放松。
太华公主一怔,继而又道:“那我可不管!总之你就是不能把她当成你的搭档!要不然,别怪我要出去多嘴了!”
对太华公主的无理取闹和百般纠缠,丁傲虽不胜其烦,却也知道对她不能硬来,于是只得唉声叹气道:“好吧,我就依你吧!让你做我的搭档,这你总该满意了吧?不过,你总是和我一起跳舞,就不怕别人也说闲话么?”
“我怕什么?我反正还没有出阁,比起太子妃,这些方面总归要自由很多吧!”
丁傲苦笑道:“好吧!我答应你,以后你做我的搭档,不过,我还是得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