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起邢净羽的同时,他已然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叔叔。。。叔叔,你快告诉我,我的父亲不是叛贼,”邢净羽亦是带着悯人的哭腔,失声道。
荆克闲扶起邢净羽的身子,听闻邢净羽所言后,双目陡然暴涨精芒,颤声喝道:“邢啸天绝不是叛贼,皇朝不仁,皇朝不仁啊!”荆克闲失声的大喊着。脸上泪水蔓延,那可是为了手足的亲情而流?为了身陷无敌深渊、至今含糊一生的兄弟而流?
“来、来、来,叫叔叔好好看看,这些年可吃了不少苦吧?”荆克闲声色哽咽的道。那双布满皱纹的老手,使劲的拿捏着邢净羽的臂膀。如鸡爪一般,不停的颤抖着,或是激动、或是年老,亦或久违的失去的东西!
“荆叔叔,怎么回事?我的父亲他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般的结果?”邢净羽望着荆克闲那张岁月蹉跎下,爬满皱纹的脸庞,虽未曾谋面,但父辈的亲切感,绝对是他唯一少有的体会。
荆克闲道:“没有,你的父亲他没有错,我们当年的数千生死兄弟都没有错!错,就错在了那誓死效忠皇朝的誓言之上,”荆克闲声色俱厉的说着,脸上还在流淌着久违的泪水。
奔涌吧、咆哮吧,那压抑在心中多年的疼痛,那被缔造的伤痕,刺痛了心灵的难果。那不亦乎亲情和爱情的情再一次上演,牵动了二人的心房。
抚着邢净羽的脸庞,荆克闲颤声道:“好侄儿,这些年,你可过得好?”
“嗯,我好,”邢净羽不住的点着头说道。
“荆叔叔,你把当年的事情都跟我说说吧,我。。。”未等邢净羽说完,却是被荆克闲打断。只听其道:
“好,这些成年往事积压在我的心头已是多年,我早就忍不住想找个人一吐为快了,”吸了个响鼻,道:
“据我所知,知晓这整件事情经过的人里,就只有我和朱劲松二人活了下来,”荆克闲讪讪的道,丝毫没有还能够活着的侥幸。
“不”,邢净羽在这时却又打断了他,又道:“上官云,上官叔叔还活着。”
“噢。。。,他还活着,”荆克闲大吃一惊,听到还有兄弟活着,他却没有露出欢喜的神色,反而大显惊疑的势态,看来此事仍大有玄机。
“嗯,他就在青州城,”邢净羽说道。
“此事曲折迷离,其过程中有的环节极为蹊跷,连我自己亦是迷迷糊糊,不甚清楚,我只能将我的猜想和知道的说与你听,”荆克闲说道。邢净羽闻言,点了点头。
荆克闲一番叙述下来,倒和上官云所说的基本吻合,但还是有些比较勉强的地方,不得不令他心生疑惑。但出于礼貌,他尚不可言断他们倒底谁说的对?
荆克闲说完,似乎他的人又在这短暂的时光里,又再老去了几分,神情变得极为失落。一言一行间,都透着无尽的沧桑和感怀。那沉睡多年血一般的回忆,今日又再度翻开,掀起心中一片狂澜,打乱了他现有的一切。可值得?
荆克闲道:“自此之后,我心灰意冷,无意再呆在皇朝那个充满心机、处处陷阱的伤心之地。于是,我以重病为由,举家迁徙到了雪族,弃武从文,在雪族王宫做了军机位置。”
荆克闲说着,话语中带着无比的愧疚,对那刺痛心怀的往事,不谈没有出手挽救,便是他本身的能力也绝对不可及的。
“啪”的一声,荆克闲竟是跪倒在了地上,向着窗外的无名方向。邢净羽见状,急忙走了过去,双手扶着荆克闲那瘦弱的双肩,道:
“荆叔叔,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说着,手上发力,便要将荆克闲扶起来。
“不,你别拉我,”荆克闲挣扎着,手一摆,丝毫不顾邢净羽的劝阻,斩钉截铁的说着,叹了口气,又道:“接下的话,是出于我自身的愧疚,我必须这样,你万万别再拉我了。”
眼见荆克闲如此决绝,邢净羽也不好在施为,只在旁边默默的看着、听着,只听荆克闲道:
“昔年,在那定南驻地的时候,因为伤势较重,我和朱劲松便留在了营地。就在将军他们出去不久后,皇朝居然来了人,而且不问罪责经过,便只问降与不降,而且还要我们仅剩不多的士兵一起前去平反。”
荆克闲说着,神色间满是难以自我的口吻,那种迫于无奈的急切绝对不是能够装的出来的。顿了顿,又道:
“这等罪名是要满门抄斩的,我和朱劲松便是在这个时候作出了沉痛的决定。后来,我等也有心为将军洗刷不白之冤,但能力所及、实在是,难啊!”荆克闲说着,已然泣不成声。或许,这许多年后,他会觉得这样事情,是他一手造成的吧!
眼睁睁的看着地上的荆克闲,邢净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也许他才是现在心思最是紊乱的人吧!
不知过了许久,二人呜咽的声音已经停止,多了的,只是潜伏于空气中的阴霾吧!
对荆克闲来说,这何不是个很好的解脱。而对邢净羽来说,无疑是给他画上了更加巨大的问号罢了!
邢净羽迈着缓重的步伐,走到荆克闲的面前,将他扶了起来,道:“叔叔,你先起来吧,事情总会解决的。”
第一百章 往事咀嚼
在邢净羽的搀扶下,荆克闲缓缓地站了起来。比之刚才有所不同的是,他的动作变得缓慢而沉重,几与失神无异。放佛在刚才短暂的瞬间里,便已然老去了数十岁,犹如年过八旬的老翁。
一行间,都透着无尽的沧桑与窘迫,令人不禁为之动容。
双方再度陷入沉默,偌大的房间里显得很是静谧。屋外“啾啾”的鸟叫传来,声音是那般的清晰,响彻在二人的心间。
不知过了多久,邢净羽两眼闪过一道精芒,似忽地想起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来,“荆叔叔。”
寂静被打破,荆克闲亦是回过神来,望向邢净羽这边,神色安详而温和,“什么?”
“你可知道我的这条左臂么?”邢净羽说着,下意识的靠近荆克闲,抬起自己的左臂说道。
荆克闲“噢”了一声,露出极度迷惑的神色,双手捧着邢净羽的手臂,仔细的端详着。过了许久,皱了皱眉头,道:“这个,有何异处?”荆克闲拍了拍邢净羽左肩上的犼兽肩牌,微眯着自己的眼睛,眼角隆起的鱼尾纹很是显眼,那便是多年的岁月蹉跎所留下的证据罢。
“这个是霸王尊者帮我安上去的,”邢净羽默然道,顿了顿,又道:
“我的左臂从小便生了一种极为难看的瘤肉,在前段时间又不知怎的?居然自行好了起来,”邢净羽说道。
“噢,有这样的事?那可有什么副反之类的影响?”荆克闲问道。邢净羽先是摇了摇头,又道:“开始倒未曾出现过,只是会隐隐的作痛。但等到疼痛加剧的时候,我人便会陷入晕厥,身体根本不受控制。”邢净羽说着,脸上开始泛起些许惊诧,又道:
“只要一进入那种状态,我便会极度的嗜杀。好像、好像它的力量超常巨大,而且根本不受我本人的控制。”
荆克闲闻言,亦是惊诧不已,再度端起邢净羽的手臂,一番拿捏,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看来还仍未有找出其中的端倪。
荆克闲站了起来,神色颇为关切的道:“那你有没有找别的人看过?”
邢净羽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我师父以平生大圆满修为也不曾探得其中蹊跷。而自我出岛以来,也一直都没有这等时间和机会来关心自己,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不过,我到雪族倒是找了霸王尊者帮我看过。”
“那怎么样?”荆克闲急道。邢净羽再度摇了摇头,便是没有什么好的结果了!
荆克闲微微低着头颅,正作思考状,忽地,只听邢净羽又道:“他虽然不了解这个事物,但据他所说,此乃遗传的东西。”
“遗传。。。,”荆克闲喃喃的念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片刻,沉声道:“我记得,你的父亲身上,并没有你口中所说的那种奇怪东西啊?”荆克闲说着,不住的轻摇着头,显得举棋难定。
“没有。。。,”邢净羽顿时震了一下,睁大了自己的双眼,直视着荆克闲。荆克闲也似乎发现了邢净羽奇怪的表情,霎时反应过来,很确定的道:“的确没有,我敢肯定。”
这次,邢净羽再度惊讶了。霸王尊说此乃遗传,而他自己身上有,邢啸天身上又没有,那该如何解释?或许这个本来就不是遗传的吧,邢净羽如是想到。
心里虽是如此着想,但面上却已然有了些许的动容,似乎在听闻荆克闲一番话语之后,曾经永恒在他心中的信念,已经动摇了?
只见荆克闲猛的抬起头,双眼大放精光,口一张,似想要说什么?但看得邢净羽的面色之后,又强行忍了回去,神情极为尴尬。而他这奇怪的做作,却早已被邢净羽看在眼里。
邢净羽走了过来,抓住荆克闲的衣袖,道:“叔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荆克闲身子明显一震,旁边的邢净羽也在瞬间感应到了。在他的内心深处,恍若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了一下,神色变得痴呆,双眼空洞无神。
“没有没有。。。,孩子你别多想,”荆克闲连声的说着没有,却是难以掩饰脸上的慌张。当然,这一切肯定是被邢净羽看在了眼里。
“说。。。,”邢净羽有意将那个说字拖得很长,其中深意自是十分明显,看来他已是意志坚决了。
这时,荆克闲还在说着没有,不住的摇着自己的头颅,双眼一瞄,却是看到了邢净羽那可怖的神情。额顶青筋突起,怒目圆睁,脸孔亦是有些微微的扭曲。
“唉。。。,”荆克闲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心中升起责怪自己的意蕴,那多年不曾提起的往事,却被他一不小心给说漏了嘴。邢净羽神色坚定,看来今天怕是不会善终了。
只听他气息缓重的道:“其实。。。其实你不是邢将军的亲生儿子。”说着,荆克闲还在不停的摇着头,气息愈现缓重,是否真的老了?
短短的一句话,落在邢净羽的耳朵里却如惊雷乍响,且不停的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其实。。。其实你不是邢将军的亲生儿子。”
就在那短暂的一刻里,那曾经竖立在心间伟岸的身影轰然倒塌,一直镂刻在意识中不破的信念,也在这一刻被动摇了。
怒视着面前已然老去的叔叔,那不停摇着的头颅,那布满皱纹的脸庞,本来一个慈祥的老人,现在却又是那么的可恨!“不是的,”邢净羽心中陡然冒起这样的词语,或许,还在挣扎着。
“不是的,”邢净羽带着愤怒的语调,发自内心的狂吼,这一切绝不是真的?
荆克闲望了邢净羽一眼,轻轻摇了摇。这一刻,却又再度老泪纵横,为了谁?为了逝去多年的兄弟情?还是面前这不曾谋面陌生而又熟悉的叔侄之情?也许都不是,只是一个悲哀的命运罢了。
不是的,这不是真的!邢净羽还在拼命的挣扎,拼命的反抗!“不是的。。。,”猛的暴吼一声,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老人,然后转过身去,只是一个眨眼,便已经冲出了自己的居室,向着外面冲了出去。
荆克闲见状,急忙站了起来,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即迈着同样苍老的步伐,赫然追了上去。待出得门一看,哪里又还有邢净羽的一个或者半个身影。
没有任何犹豫,撩起自己的裤腿,毅然追了上去。刚刚走出花草园,便看到霸王尊,霸王尊急道:“这,是怎么回事?”
荆克闲正要离去,似乎又意识到不妥,折了回来,急急的道:“没事,尊者不用担心,此事交给我便好了。”说着,便算打了个招呼,也不等霸王尊回应,便急忙追去了。
神武宫门口,几个守卫的士兵神色荒诞,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定是邢净羽刚刚从这里跑了过去。忽地,又见得荆克闲跑了出来,急忙过去扶住他,道:“大人,怎么回事?要不要派兵抓住他?”
几个士兵的服饰与神武宫的守卫不同,肯定是荆克闲带来的贴身侍卫罢。
“抓什么抓,快点给我去追啊,”荆克闲神情慌张,脸上大放焦灼,当先带头追了上去。
几个侍卫摸了摸后脑勺,好像许多年都未有见过这军机大臣如此慌张过了。顿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抓扶着自己的衣帽,然后追了去。
雪族王宫守卫森严,邢净羽一路跑出来,只因速度实在是太快,就在那些侍卫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一条人影从面前晃动。霎时,身影几个慌张,待反应过来时,那个人影却已然不停地叫着“这不是真的”冲过防线,跑出王宫去了。
正待众侍卫左右思量,拿不定注意的时候,荆克闲那匆匆的身影又跑了过来,正要俯身行礼。只见其摆了摆手,道:“不必了,”说着,已然冲过防线,向着邢净羽跑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再说邢净羽一路猛跑,口中不停的叫着“这不是真的。。。,”显然他至今仍挣扎于事实和幻想当中,那个一直被他视作终极信仰的东西,今天终于破碎了,但他还是不信?不信?
“不是的?这不是真的?”邢净羽还在埋头冲撞着、奔跑着、发泄着,似乎只有这样,他的心中才会好受一些,但,可以么?
奔过王城那长长的北里大街,一路上,不知撞到或撞倒多少人,但他已经顾不得了。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不是真的。”
众生百姓望着这个给他们突然造成人祸的疯子一般的人,纷纷摇了摇头,有的怒目而视,有的破口大骂,也有的似乎是出于小小的可怜,只是冒起的极度迷惑的表情,望着那个向远处奔走的身影,摇头叹息着。
此时邢净羽像一只疯狂的野兽一般,快速的穿过了北里大街。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直直的向着南里大街冲了过去,丝毫不顾那些弱小的百姓平民,撞了也就撞了,从始至终都未曾回过头来。口中依然不停得叫着“这不是真的。。。。”
十万大山
第一百零一章 八龙立向诀
再穿过人海茫茫的南里大街,便是一条荒草丛生的野路,旁边稀稀两两的长着几棵灌木,甚是低矮。虽也是饱经风霜,但在此地树木稀疏,一看便是那种没有经过大自然淬炼的废材。枝干粗短而叶片丰茂,只可入薪也。
邢净羽一口冲到此地,仍旧没有止步的打算,前方悬崖何止万丈,若是掉将下去,怕是骨头都难以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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