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闪身到太平的床边,以免穿帮的时候,太平会露出马脚。
可是……没有穿帮!
太医的脸色有些难以捉摸,他抬起头,向着门外望了一眼,景云有些奇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才发现,门外早已站满了东宫的人。
“回驸马的话,公主是受了凉,没有大碍,不必担心。”他的眼神有些闪烁。
薛绍一心只在太平身上,听见那句“没有大碍”就完全放心了,再不多问:“那就麻烦太医开点药。”
太医点点头:“这个自然。”说完向门口退去。
隐隐的,景云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直到文太医在丁公公的引领下消失在视线中,直到太子他们走进房间,她才回过神来。
“月儿,现在有没有觉得怎么样?”李显不太会说话,但是他的关心还是看得出来的。
太平公主摇摇头:“就是肚子痛,恐怕今天是走不了了。”
“那不碍事!在七哥这里不就是自己家么?今天你就暂时住在这里,我让人把宜秋宫收拾出来,等你明天精神好点了再住过去。”
“七哥,不用这么麻烦。我就住在这里就好。”太平公主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这是她和景云早就计划好的,而这一切也正顺着她们的计划悄悄发展。
太平说话的光景,丁公公已经回来了,他悄悄的走到韦珍珠的身边,停下。
景云注意到他,更注意到他蠕动的嘴角,她知道他的话是对韦珍珠说的,她更相信那是一句不同寻常的话,因为韦珍珠的脸色明显变化了。
是惊讶、是懊恼、是愤懑。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2卷 第27章 隐情
太平公主如愿的留下了。
景云也如愿的陪在了这里,尽管当她走过李旦身边的时候分明的听见他的低语:“我希望你远离这里。”
她抬起头时,看见的是李旦讳莫如深的眼神。
不过,景云还是留下了,因为她选择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众人离开东宫的时候,景云就坐在太平公主的床头。
为了不让爱人也牵扯进来,太平没有留下薛绍,因此,当两个女人相对而坐的时候,有些相顾无言。
“你和苏公子这么多天没有见面了,本以为今天你会失控,却发现你是这样的无情。”太平淡淡的看着景云,“说你只有十五岁,恐怕没人相信。”
景云笑了,是呀,连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还这么“嫩”。其实,很多时候她也想让自己幼稚一点,看起来可爱一点,可是她做不到,一把悬在她的头上随时可能掉下来,可是又没有丝毫踪影的刀逼迫着她必须用最理性,最成熟的思维方式去分析。
然而,有时候这样想的也未必能做得到,毕竟,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涉世未深的女孩子而已。
见她不说话,神情凝重,太平有些好奇的凑上前:“怎么了?难道有什么发现吗?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本来有些愁闷的景云见到太平这样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公主殿下,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一来就发现什么?不过……”她顿了一下,声音稍稍放低,“不过这一切都和长安的皇宫有关,这一点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她这样说,太平有些凛然:“何出此言?”
“难道公主没有发现这里的人变多了吗?”
的确……
本来只是太子和太子妃相守的东宫,现在多出了李旦、苏慕涯、太平公主,还有景云自己,这些人在突然之间齐集在这里,不会只是巧合吧?
……
景云想的不错,这么多人一起聚集在此绝对不会是巧合,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聚集在这里的远远不止他们……
……
在心里,景云对大明宫总是有无限向往的,其实不只是她,所有对唐史有兴趣的,或者是研究过唐史的人都会对这个雄壮的充满神秘色彩的宫殿感兴趣。可是一旦让她去真正面对的时候,心中的向往都慢慢的消弭殆尽了。
因为深宫豪院走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再踏进去了……
记得读书的时候,同学们之间议论纷纷,羡慕那些古代穿金戴银的嫔妃、皇后,可是真正的古诗古曲中的嫔妃和皇后哪一个不是满腹哀怨,满心寂寥?
以前不明白,而当现在自己真正的成为其中一份的时候,才相信,“三千宫女胭脂面,几个春来无泪痕!”“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不仅仅是为了应景……
有些惆怅的在东宫里面晃荡着,大明宫紫宸殿里的早朝还没有结束,所以一时半会这东宫里也不会有什么动静。
景云索性藏身到矮树丛中避风。
正月和腊月的区别只在于一个年关,所以寒冬腊月的刺骨寒风在正月里也没有丝毫消减。
“为什么总躲着我?”隐藏在枝桠间的景云昏昏欲睡,可是却有人搅醒了她的美梦,一个女人幽怨和低沉的声音落入她的耳中。
“娘娘,请自重!”五个字让景云仿佛触电一般差点跳起来。
怎么会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了?你害怕什么?太子正在大明宫上朝,而你的公主娘子正窝在宜秋宫里睡觉。这里只有你我,你又何必在我的面前装腔作势?!”
虽然枝桠挡住了视线,但是景云相信,她听见的声音是太子妃韦珍珠的,而那个男人……是薛绍!
“娘娘,薛绍感谢娘娘过去的帮助,只是这里毕竟是宫廷,我们这样相见被下人看见恐怕会有损娘娘的清誉。”
“清誉?”韦珍珠冷笑,“你多替我着想啊?可是过去呢?你我私会又何止一次两次,那时候你怎么不去考虑我的清誉?现在你到冠冕堂皇起来了!是不是过了河就要拆掉我这座桥了?”
景云听得出韦珍珠的怨气……虽然之前她隐隐的猜出韦珍珠和薛绍之间的纠葛,可是现在亲自证实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都说大唐民风开放,果然不假!
“娘娘言重了。”是薛绍的声音,很平静。
“不要叫我娘娘!”韦珍珠有些恼了。
“娘娘贵为太子妃,薛绍不敢逾矩……”
……
接下来再没有任何声音,不过景云可以想象出韦珍珠的愤怒。
都说红颜祸水,可是如今看来,男颜也未必不是祸水。
“你爱上她了?”韦珍珠不甘心的问,“你果真爱上那个丫头了?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有哪一点比她差!”
“月儿是我的娘子,爱她宠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不用质疑,打人的是韦珍珠,挨打的是薛绍。
“你忘记了是谁安排你们相识的?你忘记了是谁促成你当上驸马的?你忘记了我为你付出的一切?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我恨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和你的女人!你给我记住!”急促的脚步声咚咚远去。
半晌之后,又一道轻微的脚步声慢慢离开。
景云的心一直在扑通扑通的跳着——好激烈呀。
从树丛里钻出来,抖抖身上的断枝残叶,遥遥的望向韦珍珠和薛绍离去的方向,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太平公主知道了这一切又会作何感想?想起薛绍对太平的呵护和关心,再想想刚才的那段激烈的纠缠——爱情这个东西究竟是脆弱还是坚韧?
……
回到宜秋宫,宫女们齐齐的排在房间的外面。
景云有些好奇,她不是东宫的丫头,所以不用像她们这样受到约束。
推开了厢房的门,透过内室的帘子,她清楚的看见薛绍正坐在床边一勺一勺的喂着太平。
好温馨的一幕……不是吗?
“阿绍,你的脸怎么了?”太平很奇怪。
淡淡的五指印不是简单的用撞到了摔到了就可以解释遮掩的,薛绍转过脸:“没什么,意外而已。”
“哦……”太平不再过问。
爱情会让人的智商变低不是吗?连太平这样聪明的人也会被这样蹩脚的借口说服……景云无奈的摇了摇头。
房中的人又嘀咕了一会,然后薛绍站起身走了出来。
“驸马,用冷水敷脸会消的快一点。”景云冷冷的提醒。
薛绍微怔,慌乱的看了景云一眼:“谢谢你。”说完,离开了。
……
“进来吧。”太平从床上坐起来。
景云进了屋子:“怎么不多睡一会?”
“睡不着,我这个人很认床。”言谈间两人不像主仆,而像姐妹。只是太平的语气中有一丝落寞。
景云坐在床边,拿起橘子,慢慢掰开。
“阿绍的事,你看见了吧?”太平突然开口。
景云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慌忙掩饰:“公主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像你这样一个聪明的人,如果不知道点什么,刚才又怎么会对他说那样的话?”太平的语气很淡,很平。
这样的她远远的超出景云的想象,太平公主和韦珍珠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而聪明的她看来也已经知道薛绍脸上伤痕的来历了,可是她却一改对韦珍珠咬牙切齿的样子,如此的冷静,淡然……
景云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小看太平公主。
“那公主刚才为什么不问清楚驸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太平摇摇头:“他愿意告诉我的,不用问他也会说,他不想说的事情,我也不想去为难他。”说完之后,她轻轻一笑,“我相信他,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
话说完,景云无言以对,只能低下头继续剥橘瓣。
那个见到韦珍珠就横眉怒目的女孩子仅仅因为一个“相信”就会变得如此安静吗?她不知道,也不明白……
不过,这也许就是爱情的真谛吧。
当然,一切都不会这么简单,所以,当这所有一切全部结束之后,景云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幼稚娇气、任性妄为的太平公主会在将来把整个大唐玩转于鼓掌之上……
第2卷 第28章 谋杀
武后的推断和自己的推理都让景云深信,在太子李显的身旁有一股隐匿其中的暗涌,这股暗涌吞噬了李弘,排挤了李贤,陷害了武后,而现在这股暗涌也正在筹谋着对李显的阴谋。
如果李显倒台,对一个人最有利——李旦。
想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就忍不住抽痛,怎么会是他呢?他是那么淡薄,那么无心权势……不可能是他的!更何况,在历史记录中已经登基做了皇帝的他不还是把皇位先让给了母亲,后让给了儿子吗?
景云在为自己,为他寻找着借口,可是,这样的借口在事实面前却显得苍白无力,毕竟,历史的记录中,在武后和这些皇子公主的身边又何尝又她的身影?而她现在却实实在在的存在于历史之中……
这个夜晚,她再也睡不着了。
披衣下床,冬夜的寒风驱不散她心头的燥热,她索性出了自己的房间,在树影之下坐着。
东宫毕竟是太子居住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乱走,更何况,她还只是太平公主身边的一个侍婢而已,更没有资格自行出入。
不过,她不能乱走,不代表别人不可以。
一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抹纤瘦的身影走到月影之下。
是小桃子。为了配合景云,太平一直在东宫装病,不明真相的薛绍因为担心爱妻的身体,所以让小桃子也一并留在这里照料。
可是,这么晚了,太平那里也不需要她的照顾了,她这是要去哪里呢?月华如水,小桃子从袖袋中取出一块丝帕模样的东西,凑着月光细细的打量着,然后默念着几句什么,最后重新将帕子折好,藏在袖袋之中。
景云隐在树影之下,她不知道小桃子要去做什么,但是却知道一定是一件隐秘的事情,所以她没有贸然现身。而小桃子则是望了望景云居住的房间,确定这边毫无动静之后,悄然而去。
这么晚了,这么神秘?她是要去哪里?
景云有些不放心,悄悄的裹进身上的棉袍跟了出去。
外面有些巡夜的宫人三三两两的出没。小桃子的脚步轻盈,行动敏捷,她总是能找到适当的隐身之处躲避巡夜宫人。
而景云则没有这么好的本事了,夜幕之下的东宫阴暗纷杂,再加上还要躲避巡夜,没走几步,她就被小桃子彻底甩掉了。
真的不知道那个丫头怎么会对这里的地形这么熟……
景云闷闷的停在原地,半晌之后,毫无办法的她只能折回房间。
……
清晨,微弱的晨曦刚刚照进窗棂,景云就被一阵嘈杂惊醒了。
“咚咚咚!”有人在拼命的凿她的房门。
无暇多想,披上棉袍,就急急地跑去开门。
门闩刚刚拉下,房间就被“咣”的一声,一脚踹开。
景云吓了一跳,刚刚定神,就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已经站满了侍卫……
“这是怎么回事?”
“带走!”不容分手,一个侍卫统领模样的人就已经下令。
……
这是怎么回事?没人告诉她。
景云几乎是被拖着走着。
一路向前,直到进了承恩殿。
这里是太子的寝宫,他们怎么会把她强抓来这里?
景云不明白,当她被狠狠的丢向地面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目的地。
只是这里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
身后满满的侍卫。
面前是面色苍白的太平公主。
门口跌跌撞撞跑来的是满头大汗的薛绍。
不远处的床上躺着的满身血污的韦珍珠。
而就在景云身边的地面上,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