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两个太监进来,说是要带她到前殿去见皇上,仿佛经历漫长煎熬的郑贵妃是既担心又期盼,一到前殿,她就有些惶恐不安跪倒在地,低泣着向皇上求饶。
朱由校微挥了一下右掌,李安领着众人退了下去。
“郑贵妃难道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吗?”朱由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问道。
“我不明白?”郑贵妃是真的不明白。
“当年我的曾祖母就是这样苦苦哀求你,希望能与我父皇见上一面,还记得你是怎么说的吗?”
郑贵妃低着头,没有说话,她那是风光无限,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现在她怎么能够说的出口。
“我可是很清楚的知道,她即便是快哭瞎了眼,也没见你心软点头啊!”
看到郑贵妃急于解释,朱由校出言打阻止了她的辩解:“以前的事暂且不说,知道你现在错在哪了吗?”
郑贵妃像个受罚的小宫女一样,老老实实的数着自己的过错,越说她就越心惊,最后再也不敢言语。
“你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让人伤了她,这就是最大的错!你的下半生就安心的忏悔吧。”朱由校往前走两步,俯身笑吟吟的说道。
但这表情看在郑贵妃眼里,却是让她这辈子最为害怕的一幕,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哆哆嗦嗦的伸出右手指着朱由校,喃喃的说道:“又是一个万贵妃,又是一个万贵妃……”
朱由校站起身,捻了捻手指,没有说话。
万贵妃吗?那个女人怎配与她相提并论!
看到皇上转身要走,郑贵妃往前爬了几步,抓住他的衣角哀求道:“皇上,皇上,我知道错了,我一定忏悔,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了我吧,客印月,不是,侯夫人的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朱由校双眸寒光一闪,随即语气很轻的说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出去乱说吗?不用害怕,你大可以放心,不管怎么说,你都是皇爷爷最宠爱的妃子,朕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郑贵妃的苦求没留住朱由校的脚步,上朝的时间要到了,他不想和这个女人在废话。
想到郑贵妃的猜测,朱由校笑了,她可真会想!他怎么舍得让奶娘成为第二个万贵妃,以他的身份要多少女人都不缺,但奶娘只有一个,他要永远保护这份真挚纯净的感情,不想让着后宫的肮脏玷污了她。
朱由校登基之前,李选侍打算最后一搏,想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打算在朱由校登基的时候,找几个小太监把他拉下来,威迫他封自己做太后。
想这么个主意不是李选侍傻,而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她曾经成功了好多次,再者她亲眼所见郑贵妃就是这么调教朱常洛的,她不认为这是个坏主意,不了解朱由校的李选侍虽不至于认为他像他的父皇泰昌帝朱常洛一样懦弱,可也觉得不会差太远,这个没多少脑子的女人从没把朱由校与她交手的胜利认真的看待过,认为那只是意外而已。
真是不知李选侍能在宫斗中常胜(与朱由校相斗时例外),是因为她的对手太弱了,还是她自己运气太好了,亦或者是说什么锅配什么盖,软弱的泰昌就吃她这一套?
得知李选侍的想法,朱由校立马通知李尽忠等人配合,这么好玩的事情,他当然要配合一下,不过这么个不够级别的对手还不够格出来破坏他的登基大典,于是李选侍派出的一帮小太监本来是想以“主性弱,畏生”的借口把要继位的新皇拉下去,可他们刚出头就被侯在一旁的吕顺带人拿下,根本就没有机会出现在大臣们的眼中。
朱由校才不会像另一世界的那个他那样,在大殿上控诉自己有西宫李选侍有仇,控诉完了以后又不敢与他抗争,这简直是个笑话。
他让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罗列出了一系列的证据,相继证明了李选侍的图谋不轨,以及敬淑女在哕鸾宫杀人放火的心狠手辣。
群臣们目瞪口呆,想发表些言论,可一时之间又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地服从了皇上的安排。
朱由校在给他们定罪以后,又加封了一些先皇的遗孀,比如朱由楫的母妃王选侍封为康妃,朱由检的母妃刘淑女封为敬妃,东宫一向与世无争的李选侍封为庄妃,育有两女的傅淑女封为懿妃。
今天的事确实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但想想在登基大典的上的事情,似乎这又是在意料之中,只是,为什么他们有一种被皇上耍着玩的感觉呢?这么迅速有力的解决了问题,那他们之前吵吵嚷嚷的辩论又算什么?
今天皇上似乎是故意要锻炼大臣们的心脏承受能力,出了个谋朝篡位的郑贵妃,现在又来了一个意图不轨的李选侍,大臣们说服自己要平静的接受这件事,可随后皇上道出的一句话又震惊了朝堂,那就是郑贵妃除了想谋朝篡位,还参与谋害先皇一事,包括先前所送的八位心怀不轨的美人,以及随后被先皇饮服的两颗红色药丸。
正文 第七十三章 逞凶引争端
其实就是朱由校不提此事,大臣们也会很快提起,只是他现在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而已。
说到追惩谋害先皇真凶一事,众人都不淡定了,先皇突然病逝,没有个说法是不行的,既然现在皇上声称查出郑贵妃是凶手,他们当然希望看到证据,另外,为先皇开方子的崔文升以及进献红丸的李可灼也成了众人声讨的目标。
想要证据,朱由校手里要多少没有,挑拣一些重要的拿出来,在大臣们心服口服之后,下旨除去郑贵妃的封号,但念在她服侍神宗多年的份上,将她禁养在仁寿宫,收回福王在洛阳的一切封赏,查抄福王府,将福王押解回京,让他做一个闲散王爷。
开错药方的半吊子郎中崔文升被流放,李可灼被免职,郑贵妃一党的几个重要成员也被降了罪,至于其它的一些小人物,朱由校并不打算追究,杀鸡儆猴的作用已经起到了就行。
诸事都解决之后,有些人的眼光又盯到了首辅方从哲身上,对于独居首相七年的他,早有人看其不满,认为他无所匡正,且这次李可灼进献红丸一事,方从哲是参与全过程的,不参奏他参奏谁。
给事中惠世扬罗列方从哲十罪,其中三可杀,礼部尚书孙慎行指斥方从哲弑逆不道之罪,御史张新诏、萧毅中、刘蔚等人相继弹劾,东林党新起之秀杨涟和佥都御史左光斗等人纷纷出言,说方从哲先是引见并赏赐李可灼,且对李可灼之事未加防范,还与居心不良的郑家相勾结,其心可诛,一时之间,朝堂上倒方呼声甚高,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听到众人的弹劾声,方从哲的心里是万分苦楚,说他没有见树,上疏万历只为迎合圣意,那是因为他面对着那样的皇上是有心无力啊,他虽没多大功劳,可至少也做到无过了呀!
说他赏赐李可灼更是冤枉了他,先皇口口声声的赞叹李可灼是对他忠心耿耿之人,在这种情况下他能不赏赐吗?
赏赐都是听从圣意,包庇更是无从说起,先皇把他单独留下,问及鸿胪寺进药之人,他能欺君吗?说了李可灼之事,先皇执意要召他进宫,自己能阻止吗?先皇非要吃那红色药丸,他能够把那个或许是救命丹药的红丸夺走吗?
再说,当时知道李可灼进药的又不是他一个人,现在却纷纷把矛头都指向他,果真是墙倒众人推啊!
方从哲这么多年的首辅也不是白做的,他手底下自是有些自己人,纷纷出言为其辩解,说杨涟左光斗所述之事,除了赏赐李可灼是真,其余全部是子虚乌有,是他们妄想借机排除异己,打压朝臣,奏请皇上严惩。
随后东林党人士又开始反攻对方的言论,指责方从哲收受贿赂,在移宫一案上态度迟疑,一并指责力挺方从哲之人。
此时方从哲的支持力量虽未崩溃瓦解,但在东林党的来势汹汹之下,他们已渐渐不支,在方从哲本人都觉得这次要完了的时候,和东林党不合的其他党派纷纷站出来力挺他,朝堂上争吵的双方又渐渐相抗衡起来。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到孙慎行、惠世杨、杨涟等人欲置方从哲与死地,齐楚浙三党的官员开始出招了。
自从万历二十一年的癸巳京察开始,东林就开始利用京察清洗异己,后来东林党人士吏部侍郎杨时乔主持京察时对浙党有所打击,引起浙党的愤恨,浙党领袖人物沈一贯上书给万历反击他们,双方争斗多年各有损益,党争一事依旧没有结束的倾向。
除了楚党之外,还有一些其它派系,比如以官应震、吴亮嗣等为首的楚党,以山东籍官僚为主的齐党,当然,其它小派系或者无派系的官员也有不少,齐楚浙三党眼见东林党的声势逐渐壮大起来,心中很是忧虑,但以一己之力又难以与其相抗衡,于是安稳起见,他们开始联起手来,到万历四十五年,结盟达到鼎盛的三党决定彻底清洗东林之人,在他们的团结攻击之下,东林党几乎被从朝中一扫而空。
然而官途就是这么起起伏伏,之后就是东林党重新崛起,开始了反攻敌手之路,刑部郎中于玉立派遣他曾经救助的狱吏汪文言进京,企图使用离间计彻底摧损齐楚浙三党的结盟,让他们自相残杀,一举歼灭了这些人,之后就属东林独大了。
于玉立的注意是好,汪文言的脑子是灵,原本他们的计谋是会成功的,怎料到汪文言这个倒霉小子到了京师居然投到了王安门下,计划还没进行就很不好运的遇到了乔婉,就这样被乔婉用计拐到侯府做起了管家,与于玉立分道扬镳。
这么一来,东林党的离间计就此夭折,使得齐楚浙三党得以避免终结的命运,其它的一些小党小派也就更安全了。
朱由校渐渐长大,心智谋略逐步成熟,开始意识到党派之争的严重性,那他就不可能不插手此事,是以,现在的情况是东林党渐渐坐大,而齐楚浙三党又慢慢凝聚在一起,至于其他官员,有做墙头草的,也有不参与党争的。
很多情况下,结党与营私这两个词会相继出现,结党并不只为营私,不少是因政见相同者为实现为国为民的抱负相互扶持,但不可否认,结党之后终是避免不了营私。
没有一位皇帝希望看到自己的臣子各自结党,这会让皇权架空,让大臣们对于君主的依赖性减弱,更重要的是如果结党严重的话,会对整个国家的统治大为不利。
朱由校的思想也不外如是,不管是做为即将要当皇帝的长孙殿下,还是现在已经登基为帝的他,都将此事看的很明白。
他不想看到朝臣结党,他想领导一个众志成城的朝堂班底一同开创大明盛事,不想看到那些没事就相互攻击尽会托他后腿的相争党派,但就是因为朱由校看的明白,他才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私心,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争抢,朝政有意见不合之处就会有争议,结党是避免不了的。
况且朱由校也不希望自己手下全是应声虫,那样就等于是闭目塞听,当整个朝堂完全成了他的一言堂的时候,很可能就是他止步不前的时候,这是他怎么样都不想看到的情况,所以他的臣子结党又是必须的。
看着下面争得吵吵嚷嚷的众臣,朱由校冷笑,既然避免不了,那就统统都为我所用好了,东林党他需要,齐楚浙三党同样需要,那些无党派人士更是必不可少,墙头草也有墙头草的妙用。
此外朱由校还有一个顾虑,也不得不为此好好地筹划一番,那就是忠义帮和一品楼的众人,朱由校用脚趾头想都会知道,他们很快就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崛起,成为朝堂上不可抗拒的中流砥柱,呵呵,朱由校不会阻挡他们的崛起,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才和势力他又怎会不多加以利用,且这也是他们这些有功之人应得的。
可功高震主的事不乏其例,居功自傲变得四处横行之人更是不少,若是朝堂上到处都是这些人,事态将会一发不可收拾,为此,他又不得不防,他知道这些人现在都是好样的,可人心易变,他不能保证在经过金钱权利的腐蚀之后,那些人还能否维持自己的本心。
都道是君王无情,说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灭谋臣亡,可谁又能了解君王的的悲哀和苦楚,君王并非没有感情,忍痛惩戒自己的兄弟,成了孤家寡人并被世人所指责,他们为的不单单是自己的高枕无忧,或许更多是为了是国家的安稳,朱由校深深了解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无奈,也更是了解太祖赐死那些开国功臣的难舍。
但了解归了解,朱由校不想让自己也变成这样的人,人心是会随着环境变化,但是人心也是可以挽救和经营的,他会努力做到平衡有度,不给他们那么多犯错的机会,让大家共患难之后仍是可以同富贵的好兄弟。
人不负我,我必将不负他人,朱由校心里如是说道,他不想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属下,有功有德有才的人他永远不会亏待,既要保全厚待忠于自己之人,又不能让局势发展的不受控制,在这个时候权衡一道很是重要。
既然你们玩进来了,那么什么时候结束,可就不是你们能决定的了的,游戏的规则也不是你们说的算,众位大臣们,朕真是期待你们的表现呐!
方从哲他不仅不会惩罚,还会让他在首辅的位子上再坐两年,朱由校的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以后把首辅的位子留与孙承宗。
朱由校不知道在奶娘所说的那个世界里,孙承宗是不是有自己所属的党派,但在他身边的这个孙承宗却是个无党派人士,有着帝师的身份,朱由校经观察了解也确认其有志有才,这是他眼中首辅的最佳人选。
这也是朱由校为何与他相处十年也没把他拉拢到自己身边的原因,他需要一个没有任何后盾没有任何党派的首辅,无疑,这个人选孙承宗正合适。
但是就目前来说,以孙承宗的资历是万万不能做这个位子的,作为一个君王不仅要会制衡,也要做到赏罚分明,所以就让无害的方从哲在这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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