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人闻言,哈哈一笑。“三弟,你那日所做太过,明明可以生擒,却为何要重伤于他?”
“大哥这是在责怪我?”铁甲男子抬头,头盔下的这张脸,正是诸葛家的三公子诸葛辛绿。
“你,太鲁莽了。”青衣人也便是诸葛辛睿,思虑片刻,开口说道。
“是我之过,到时见了陛下,我自然会请罪。我倒是听闻军鬼铁连秋也来了,大哥自己小心。”说完话,诸葛辛绿站起身来,带着银枪大步流星而去。
闻得军鬼二字,诸葛辛睿微微一愣,笑颜收敛,本来几分明澈的眸子暗了下来,狂风暴雨一般隐晦莫名。
等他抬起头来时,诸葛辛绿的背影已经看不见,诸葛辛睿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这次三弟回来之后,似乎变了些。。。以前活泼的性子,出门回来,稳重了不少啊。
青衫男子挪开目光,望向远处,西凉城的不远处便是狭役谷,树林茂密——若那人真来了,现在定然是藏身其中,随时等着给自己来一场奇袭。如此这般,方不辱她军鬼之名。。。。
谁也没想到,一日之后,战事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穆天恩所帅十万大军便到达了西凉城。
大安与大烈本就是世仇,诸葛家跟穆家更是水火不容,一场仗打下来,血流成河,死伤无数,狭役谷的野狼日日咆哮,一连数年,见着人,连谷中的野猪都会眼红。
真尊皇动了真,登基不久的大烈帝王也动了真。
两位帝王,似是形成了某种默契,都要立威,非要拼个输赢出来一般死磕。
戚九颜可管不了那么多,她带着林月轩和他手下那五千人马,化整为零,四处给大安军队制造麻烦。
人少,便有人少的好处,有时一千,有时五百,追而无踪,行若鬼魅,这儿放把火,那儿杀几个人,倒也让大安军队吃了不少亏。戚九颜这军鬼的身份,倒是坐了个实。
毕竟诸葛辛睿也不是吃素的。吃了几次亏,便也长了心眼。
有数次险些被其探到实处。
在战场上,戚九颜自认不是那慕容家将军的对手,不过是仗着些兵书上读来的小聪明,方能占得些便宜,若真是真刀真枪面对面了,五千人马怕连个渣滓都剩不下。
她,即便有帝王之才,却是半点无将军之谋的,简言之,她可以在豺狼虎豹的的深宫后院如鱼得水,却不能在两军厮杀的战场上扬名立威。
这,完全是与自小所受教育有关。
人各有才,半点强求不得。
戚九颜对于这一点,确是了然于心。
她向来精于分析,对于自己更是了解的透彻,所以当归来的李副将左臂染血,出去的士兵损伤折半时,戚九颜便将自己的想法和林月弦说了个透彻。
“你要走?!”那人有些不信,便又问了一遍。
“林将军,眼下形势,只有去和穆将军汇合才是。”戚九颜缓缓说道。
“可是姑娘不一同前去么?”林月弦有些疑问,这女子不是少帅未婚妻么,为何不和自己一同前去。
“我毕竟是女子,若是见了穆大将军,怕是又要招惹是非。”穆天恩,自己是断然不能见的,穆天泽自然不会揭穿自己的身份,可是穆天恩便很难保证了。
再者说,穆天泽曾传消息说晋元尚在寻找自己,指不定这穆天恩也在其中扮演某个角色。
有些麻烦能省去,便省去吧。
“外面兵荒马乱,你一个弱女子。。。”林月弦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不可靠。
“林将军不必担心,此事我已想好。”戚九颜脸色严肃,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两人相处不足半月,可是林月弦却对这女子了解上几分,这脸色便是说什么都不成的了。
“那我让王翎带兵护送姑娘。”
“不必,人多反倒不好。”戚九颜摇头。
她这几日在周围转了转,也乘着出去时了解了几分情况,他们所在之处,乃是非(提供下载…)常隐秘之所,距离啸木关很近,那啸木关虽被破,但是战事主要集中在潭白山与西凉城,那被破的啸木关倒是较为冷清。
自己扮作躲避战祸,无家可归之人,乘机混进大安,成功之数便有七七八八。
等到战争平复,便是天高海阔了。
☆、刺杀
戚九颜算错了一点,啸木关一点也不冷清,反倒热闹的很。
出关躲避兵祸的人排着长长的队,慢慢的往关口处挪动。
戚九颜布衣荆钗,背着破旧的包袱,扮作一寻常农妇,混在其中。
她脸上胡乱涂抹些灰土,头发上沾着些草屑,目光低垂,一副楚楚可怜之态,看上去没有半点值得猜疑之处。
守关的将士自然是大安人,他们盘查的倒也不严,只是问了些寻常问题,便放人过了。
戚九颜不禁放松了不少。
“何方人士?”那守门小将倒也干脆。
“奴家是林西镇,小河村人。”戚九颜低眉敛首,好不可怜。
“为何出关?”
“村中来了兵马,奴家的家人都死了,奴家无粮饱腹,听闻大安太平盛世,便想出关寻条活路。”戚九颜便说着,眼泪便往下掉,凄凄楚楚,好不可怜。
“进去吧!”这样的女子,他们守关的一天所见无数,早已麻木。
戚九颜心中松了口气,微微一福,便出了啸木关。
“那位姑娘慢走!”戚九颜尚未走出几十米,便听的身后有人厉声喝道。
她心头一颤,快速冷静了下来,止住了脚步。
转过身来,颤悠悠的,有些恐惧的开口,“军,军爷。。。有何吩咐?”头低的几乎要埋进胸口。
“就这个了!”一铁甲将领走到戚九颜眼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下了结论。
“军,军爷,奴家出身清白。。。”说话间,衣袖掩面便欲啼哭。
“啐!”那人吐了一口。“就你这长相,你当小爷什么人?!跟我走便是,哭什么哭?!”说话间掏出两颗碎银,塞进了戚九颜手中。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奴家定要为恩人赴汤蹈火,死不足惜!”戚九颜将那两颗碎银塞进衣襟,语无伦次——按照现在的形势,这两颗碎银够三口人一年温饱。
“走!”那将领颇为鄙视的看了看眼前女子,大步向前。
不理会身旁那些个贪婪羡慕的眼神,戚九颜裹紧衣服,小心翼翼跟在那人身后。
后来戚九颜才弄明白,那日那将领乃是诸葛辛睿帐下大将葛云,只因诸葛辛睿之妻婉芊公主男扮女装跑到战场来,结果被真尊皇训斥了一顿,欲送回国内,那婉芊公主性子极为倔强,说什么也不走,以死威胁,无奈之下便被安置在啸木关。
那婉芊公主出走,身边只带着一丫鬟拂袖,葛云人虽粗野,心却细的很,那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个丫鬟岂能够用?便自作主张再找了几个——戚九颜便成了这几个中的一个。
说的是服侍,其实也带有几分监视的意味,若是那公主又跑到战场上去了,葛云想想都知道,自己这渎职之罪是免不了的!而男子毕竟不方便随时跟在身前,便寻得几个乖巧女子身前身后。
婉芊公主的身份自然是秘密中的秘密,戚九颜现在是不可能会知道的,当时知道只是做个丫鬟时,戚九颜着实松了口气。
她们几人虽然是临时找来的丫鬟,但毕竟是外人,不知根不知底,都被安排伺候在外房,所有的事情都是听一女子的吩咐,那女子端的是威风,相貌美丽倒是不说,衣服首饰,无不精致典雅。
戚九颜只消一眼,便定下结论,那主子,不是贵妃便是公主。
真尊皇打个仗,倒是风雅的很。
这念头一动,倒是意识到另一危机,那真尊皇认得自己,可怎么是好?即便是脸上稍微易容,心中难免忐忑,可是过了数日也没见有外人来,便也稍稍定下了心思。
“秋娘姐姐,你说,我们伺候的那主子是什么人?”半夜值更,万籁俱寂时,旁边的小丫头瑟缩着身子,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戚九颜摇摇头,缩了缩身子,深秋的夜,寒意太重。
“我看那袖姐姐那么厉害,主子肯定是个富贵小姐,若是能一直跟着她,该有多好。”
看着眼前瑟缩的,眼神中带着无尽期盼的少女,戚九颜不知该回应些什么。
家破人亡,孤身流浪,能有一口饱饭,一个栖身之地,对她们而言便已经足够了,哪里会有闲心去想给她们那口饭的人所带来的其它利害?越是富贵人家,这丫鬟越是不易。
“妹妹说的是。”戚九颜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复杂神色。
“姐姐,你可有夫家么?”
“死光了。”戚九颜风淡云轻应和道。
“哦。”小丫头以为自己戳到对方痛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歉意。“姐姐,我不知道。。。”
“没事,已经过去了。”说着,戚九颜还不忘唏嘘一番。
夜风越发的寒冷,两个女子靠在一起,总算是好些。
四更十分,黎明将至,身旁的小丫头靠着戚九颜睡的正酣。
戚九颜却一点睡意也无。
自从来此做了丫鬟,已经过了五六日,消息闭塞的很,不知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等一切平复了,自己又该如何脱身?这些个问题扰的她毫无睡意。
就在某时,脚步声起,远远的,声音越来越近。
戚九颜赶忙摇醒身旁女子,那小丫头睡的迷糊,却还是被弄醒了。
就这么一刻的功夫,外园的门被打开了。
前后走进来几人,戚九颜心中一惊。
走在最前方提着灯笼的正是那葛云,后面紧跟的却是真尊皇谢暄,最后跟着的,倒是个不认得的青衣男子。
那张灯笼之下隐隐有些熟悉的脸,想来这人该是诸葛辛睿——那张脸和绿儿长的确实有几分相似。
怎么办?
脑子还没想到主意,便在三人到来之前,拉着身旁下丫头跪倒在地。
头伏在地,看着三双踏云靴自眼前依次走过,心中松了口气。
自己这牺牲,太大了。但是还能如何?在人家的地头上,该忍就要忍,难不成真给真尊皇当皇后去?!
说笑了,真尊皇疯了,自己自然不会跟着他疯。她敛天歌换了个壳儿,却还没有适应不良。就真尊皇和敛晋元那死磕的气势,自己这身份,还不知要被如何利用。。。
寒风阵阵,戚九颜却不曾如此清醒过。
运气真差,跑来跑去,竟自己送得到人家门口了。。。忍不住再次为自己这倒霉的运气叹了口气。
想个招,溜了吧。
于是,顶着寒风,某人脑中开始谋划逃跑大计。
“你,就是你!”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结结实实让戚九颜不由打了个颤——这人说的不是我,不是我。。。。
事实证明,这葛云不知是那一世和戚九颜结了梁子,只要是他开口找戚九颜,必然没有好事。
戚九颜提着木桶,步履蹒跚。
桶中大半热水晃晃荡荡,溅出的水花湿了罗裙,发黄的脸上满是不耐。
楼下侍卫多得是,洗澡水随便哪个上来不是几下便解决了?为何非要自己一个弱女子做着体力活?
“怎么如此的慢?”站在门口的那女子便是那贵人的贴身丫鬟。
就见她柳眉紧锁,双手叉腰,一双大眼怒瞪这戚九颜。
原来洗澡的是那个女子。
心下了然。
两人进了屋,戚九颜被迎面而来的温暖之气冲的舒服的很,可跟着那女子转过屏风,看到那巨大的木桶时,戚九颜怎么也淡定不下去了。。。
这。。。从厨房到这里,这么个小小木桶,要走个多少来回,才能填个七七八八?
葛云。。。有朝一日,本女皇必让你百倍偿还!
“拂袖姐姐,这么大的木桶就妹妹一人,何时方能填满?小姐若是急着洗了可如何是好?”戚九颜可不会老老实实,真就一个人奋斗到底,这么大的木桶,自己一个人还不要忙到中午么?累点无所谓,就怕着累了还不讨好!
“去,多找几个人去!”拂袖想想也是,公主和驸马久日不见,情急意切,这一桶水便让自己等了这么些时刻,等大桶满了,自己还不被公主吃了?!
只是,主子早就吩咐,这地方越少外人来越好,那些个新进的丫鬟更是外人中的外人,自己轻易不会让她们进来,一个便也勉强,若是多找几个,惹了麻烦可如何是好?
让自己帮着提水,磨破了皮肉怎么办?
所以不需要怎么挣扎,拂袖便应允了。
人多力量大,戚九颜一口气找了四五个丫鬟来,大水桶很快便填满了。
“你们且下去吧。”那拂袖见水差不多了,便挥挥衣袖,遣走众人。
却没想,戚九颜的前脚尚未往外挪动一步,便横生了变故。
“你们!进来,不许发声!”戚九颜转过头去,便见其中一个丫鬟搂着拂袖,拂袖白皙的脖子上,正架着匕首一把,寒光刺眼,隐隐有血丝渗出。
戚九颜第一反应便是要跑出去,脚步尚未移动,眼前银光一闪,跑在她前方的小丫头背后便倒在了地上,她的背部插着冷森森一把匕首。
戚九颜抱住那小丫头,按着那女子的要求,颤悠悠的走了进去,
“这便是不听话的下场!”那持匕的女子阴森的说道。“你们几个,在这里老实的呆着不要出声!”那女子眼带杀气。
戚九颜和剩下的几个丫头哆嗦着蹲在墙角,她手拂过那受伤的丫头的鼻下,心头一冷。
死了。
方才不久自己还跟这丫头值更,虽说感情不是很亲昵,却也没想一条命这么'TXT小说下载:。。'快便没了。。。即便是心如硬铁,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悲意。
今日之事,皆是因为真尊皇莫名奇妙动兵打仗开始,若非如此,这小女子还在爹娘的宠爱下生活,将来找个好夫婿过日子。。。该死的真尊皇,莫非真的是个疯子?!
戚九颜心中诅咒着那真尊皇千刀万剐,门倏地被推开了。
隔着屏风,戚九颜隐隐约约看见个女子窈窕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