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果尔小声抗辩:“她说她是干净的!”
济度不由分说地按了他一把,恨他轻信愚鲁:“成全她!”
随后,博果尔盯着这些火,想着乌云珠的话,渐渐放弃挣扎,哭了。
人们,纷纷沉默,也许他们都在想刚才看见的,乌云珠的模样,他们永远也不能忘记。
福临听见了这句话。他一脸惊愕望着这一切,似乎被这个女人的壮举震撼了。看着看着,突然觉醒,叫起来:“怎么不救人?来人,快救人啊!”他向前跑了两步,转身又嚷起来:“博果尔,济度,你们怎么不动,救人啊!”
第二六章 向你宣战
“后面的没看着,实在不能再待了,对不起主子。”克英跪地垂低眼帘,十分惭愧。
“没事,挺好的,完成得不错。剩下的你不用管了。”博果尔来了,是该撤了,乌云珠大概是什么样儿,想想也知道,真看得血脉贲张,万一泄露行藏,划不来。
夸奖之后,慧敏突然漫不经心地说:“接下来,就是把你们灭口。”
克英猛然抬头,吸了口气,泛着血丝的眼中一瞬愤怒,突然又变得坚毅,视死如归:“是。”
慧敏盯着他看,嘴唇弯了起来:“是什么是呀,逗你玩儿,下去领赏吧。别被人看见。”
克英把这口气吐出来,他没有话说了。慧敏趁机把他可爱的脸摸了一把,他羞得赶快爬起来跑。
普天之下,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女人了吧,真恐怖。
为什么一样是女人,差别这么大?
福临也会在想这个问题,而且,他满满的激动,像在心尖上挑着一担水,他得绷着,他觉得太难受了。
做了救命的英雄是应该自豪,可是这种自豪充满了愧疚。乌云珠是他让人抢出来的,可等她出来了,他又不敢看她。后来知道她被抬到马车上,马车走起来,他终于忍不住转身,风撩起了帘子,他看见了她的脸。
她也正在看他,心有灵犀似的,就这么一眼,福临就差点被吸了过去。
虽然发丝缭乱,盈盈若水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她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还没有放弃抗争!她竟如此贞烈!
她是干净的!突然间,福临就相信了,他很激动,他想奔过去告诉她,他明白,他明白!
那样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冤屈,控诉这无耻的命运,还我清白!我是干净的!
他想告诉她,他明白!
乌云珠看着他流泪,微张的口又闭上了,车轮继续往前滚,带她回家。
不,不!博果尔,他会……
像一团火烧在心头,不能阻拦福临急得直捶胸口,自言自语:“我明白,我明白!”
随行的吴良辅被他吓傻了,站在原地,过会儿才敢跑过来:“主子,您明白什么呀?”
“滚!”回应的,是这声怒喝。
明知而不能,是多么痛苦。救了她的人,可今晚她会怎么样?福临一想到博果尔那个莽夫会怎么待她,他就急得想吼。
正义不能行使到底,不如从未开始过,也省得拖泥带水,伤人累己。
看着远去的车影,福临鼓起勇气,吼了出来:“给我下来!都别走了!”
行驶在前方的博果尔如被击了一掌,夹紧马腹,更要加鞭,可是济度扯着他,总算把他扯下来。
这才叫雷厉风行。乔柏年的供词上说,督练营有被虐杀的陈尸,埋在军营后方的深坑里,现在人证在此,就该拉着这些“犯人”去寻物证,才是真正地讨还公道。免得夜长梦多,教这些人毁尸灭迹。
于是就又赶回督练营。
已经是亥时了,浓烈的倦意袭来,寒风刺骨,福临从吴良辅手中抓过一瓶酒,像别人那样,也灌了一口,才往前走去。
他还是害怕。从前看过死尸,那时大白天在宫里,就把他惊得直吐,还生病了。如今是大夜里,也许会被吓死吧。
吴良辅也是这样担心着,屡劝无效他就很想跑,他想总要有一个人,去给太后报信。由着皇上这样胡闹,出什么事,要用命来赔。
可是福临已经把自己逼到了英雄的角色里,怎么退得了。他是不会给吴良辅机会的,一点都不给。况且,他心中充满了愤怒,充满了悲痛。这些人,竟然可以坐视一个弱女子的灭亡,又怎么不会做出那伤天害理的恶行?不用审了,这必然是真的,这些人,都在阳奉阴违欺负他!这些骗子!
所以,福临决定,一定要当面将尸体挖出来,用事实狠狠打他们的脸!
握着酒瓶的手在震颤着,吴良辅看他激动得要哭,十分恐慌:“主子,您别过去,求求您啦,这么晚了,看那些东西不吉利,冲撞了您不得了,求求您,求求您哎!”
他跪下来,去扒福临的脚,福临却把他蹬开。
铁锹挖土的声音硬梆梆的,一下,又一下,扬起的土渐渐带着腐烂的腥臭味儿,看来是挖到“东西”了。
果然,做事的人都停下,冲着福临望,像在等待下一步的旨意。
还剩两丈远,他的腿却软了。那些人的期待,在他看来,像在逼命似的。他情不自禁地偏了偏身,看向东边军帐里亮起的火光。
乌云珠在那里歇息,福临还没有跟她搭上话,不过,已安排热水,让她净身。
不能让她看不起!他想。于是,他咬了咬牙,继续往那儿走。
吴良辅突然在身后叫起来:“皇上,皇后来啦,皇后来啦!”
狂喜绽放在脸上,福临像得了救星似的回身,往后看:“哪儿?”
真来了,没骗他。慧敏站在行辕外边,正在下辇。于是,福临有了足够的理由,停下来等她,等她走到面前时,却又怪道:“这么晚了,你跑来干什么?”
乌云珠现在什么样儿,不亲眼瞅瞅,有点可惜啊。
慧敏偏不告诉他,将暗爽压在心里,正大光明地强调:“你说呢?真要皇额娘亲自来才成?”
原来是奉了旨的。福临马上气势矮了几成,声音也软了,有点结巴:“你,你怎么告我的状?”
“我告你的状?是皇额娘告诉我,你玩野了,叫我找你回去。”慧敏摸摸鼻子:“什么味儿,你喝酒干嘛。”
酒是壮胆的好东西。福临很心虚地摇头:“谁喝酒了,这不是忙呢吗,我定定神儿。”
“在挖什么呢。”风吹来,一阵阵,有点犯恶心。慧敏一下子知道了,她觉得很可笑:“福临你胆子不小啊,这么晚了,你还忙这个。”
完了,就怕她捧。她捧准没好事儿。福临脸色变得僵硬和尴尬,硬顶了回去:“我忙什么要你管,我,我……”
慧敏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想要她陪着壮胆。可是她偏不上当,立刻笑盈盈地“恭维”:“好,不耽误您了,贵人事忙,我累了,去那边歇会儿。”
她说完,转身就朝东边的帐子走。那边儿外面守着不少人。很容易猜到谁在里面。
福临急了:“哎,哎!”
怎么拦,她走得这么'TXT小说下载:。。'快,大话讲出去,难道求她回头吗?
已没有机会。慧敏撩开了帐子。
她一眼就看见了乌云珠。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乌云珠死活不让人碰她。
慧敏走了过来,很简短地吩咐一声:“出去。”那些宫女就都退了。
在车上已换过衣衫,乌云珠揪着领子,深切防备地面对她。旁边,热水已备,可她就是不肯当面卸衣。
慧敏又朝边上说了一句:“你也下去,谁也别让进来。”
绿叶沉默地走了,这里边就剩她们两个。
乌云珠盯着她们的脚步,紧紧嗓子,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慧敏抬起了手,她向后退。退了没两步,就到了桶边上。
慧敏望住她笑,扬起了指尖。帐中温黄的灯火映照她精射溢光的眼
乌云珠感觉到这份从心底渗透的恐惧,她竟然没怎么挣扎,就撤去了抵抗。她把手放下,脸放去一边,再不敢看。
一颗,又一颗,慧敏在解她的扣子,直到抽泣声响起,她的手还是这么温柔。
突然,她的指尖戳在她的心口上,点了那么一下,轻轻地,似乎不经意,却如猛抽一鞭,被拷问的乌云珠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能量,突然崩溃。
“您别这样,别来看我笑话,我没有,我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她,那句在人前强调多遍的话,就是说不完,心虚。
蹲下来的乌云珠连抬头的勇气也要假手于人——慧敏手托着帕子,勾起她下颌。
她就这么不说话,看着她,直到乌云珠被看得乖乖站起来。
接着解,直到,所有的,都被解下。
帐子里亮得像白昼,乌云珠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有如一个婴儿。
她的伤痕,像荒山上的野草,狼籍零乱,那些恶心的印记,穿过身体刻在她的心上,终身难忘。
真的很惨呢。慧敏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过分了。她低了低眼睛,开恩似的说:“您不洗了吗?”
乌云珠这才像被牵着的木偶,动作僵硬地去爬木桶。
也许是伤势沉重,也许是害羞,连抬了两次腿,都没能成功。
慧敏退开几步,还在看着。并没有帮她。她的观赏。像在看豢养的牲口,饶有兴趣。
深刻的羞耻像一把火,在燃烧,在迸发。
乌云珠把心一横,终于坐了进去。温暖的热水缓解了她的伤痛。但她的恨,永远不会。
“有本事,您让我一辈子见不到他。”太恨了,这一声,喃喃自语,作为报复。
声音很小,慧敏却走了过来。
哗啦,水声激烈,乌云珠在桶里缩成一团,很显然,她惊悔了。
迟了,慧敏已围在桶边,开着双臂罩定桶沿,低身望她,打趣地逗着:“福晋,您再说一遍,刚才没听清,您说见谁?”
第二七章 突然翻盘
已经没有力气了。记忆突然回荡到选秀时的那一刻,一模一样的压力带给乌云珠的,是恐惧到极限的晕眩。她屏住呼吸,艰难地躲着,连看她也不敢。
慧敏是她的天敌,她远非她的对手。乌云珠压制着浑身的颤抖,甚至没有勇气求她出去。张开的口能发出的,只有哭泣的声音。
对方嗤之以鼻地走去了另一边。
乌云珠赶快转了个圈背对着她,心才稍稍定了定。可是她马上知道,这是妄想。
慧敏客气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旧衣裳您不要了吧,我给您拿出去啊。”
她不会这么好心。旧衣抛在地上,她能纡尊降贵去捡?乌云珠立刻转头,就看见慧敏端起她换洗的新衣,笑如春风地朝她望着。
别!不祥的预感有如大军压境,她怕得真想爬出来给她跪下,别!
她像只刺猬似的缩成一团,直想把脸也埋进水里,慧敏给她的压力太强,简直有如生吞活剥。可她又舍不得,慧敏的脚踏旧衣上,乌云珠望着那些鞋印,心扎得要出血了。
这还不够,还要把她的新衣裳也端走。看着走向她的慧敏突然转了方向,越走越远,越走越靠近帐边,眼看就要出去,乌云珠总算叫起来:“皇后!”
慧敏就当没有听见似的,手拨上了帐子,眼看就要动了。
乌云珠顾不得,竟然起身,溅了一地的水:“您站住!”
她不能脏兮兮地出去,更不可能光溜溜地出帐,一句话如果换得这样的下场,还有颜面再做人吗?
认错吧。一时的逞强,只能带来更大的羞辱。
乌云珠没有别的办法,闭了闭眼,又抽泣起来:“皇后,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看在博果尔的份上,饶了我吧。您不能,不能让我丢博果尔的脸。”
博果尔?慧敏听到他的名字,果然动了心。她回过头来,用一种很奇(…提供下载…)怪的眼神望着她。似乎在问,你居然也能想起博果尔?
也许只有到这种地步,乌云珠才能想起她是博果尔的妻子。一直以来,万千的不甘,对命运的恨怨,埋藏了她的心,只有在这种最深最痛的时刻,她才终究忆起,究竟谁才能让她依靠。
可是,当她想起博果尔,她的恨意也来了。刚才,火势冲天,千钧一发之时,最该冲进来的时候,他在哪儿?难道他也像他们一样,都盼着她死吗?乌云珠感到深深的绝望。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它这么不公平?能够欺负我的,不就是仗着权势,才能为所欲为?站在平等的地位上,你可以吗,你是我的对手吗?
不敢让恨意被人看见。乌云珠弯腰抱膝,把头埋低。瘦削的双肩因为悲痛而颤抖,显得十分弱小与可怜。她口不应心地呜咽着:“您高抬贵手吧,抬抬脚,皇后,博果尔就在外边儿,求您啦。”
博果尔,博果尔。慧敏想起他那张单纯又坚毅的面孔,回首冷哼一声。
随后,乌云珠听见她出去,急忙拉长脖子偷偷地望,木盘的一角被她望见,在帐边,她得冒着被人看见的危险,去捡。皇后竟这么毒!
太鲁莽了,她非(…提供下载…)常懊恼战机失策。在敌强我弱之时,本该做小伏低,以弱示人的。
勾践可以卧薪尝胆,也许,这也是她的路。说实话,每个人都应该为了未来的路,好好地装扮自己,太没心没肺,不会有好结果。
慧敏出了帐子,发现一切正如她所想,胆小的福临根本不敢真的靠近坑边,还站在那儿等她。一见她出来,马上很兴奋地跑跑跳跳:“慧敏,慧敏!”
是想宣传一下自己的英雄事迹吧,不听能让走吗?有人愿意出丑何不成全他。慧敏向他迎了过去,笑道:“皇上您有事儿吗?”
“是。”福临远远地看了一眼帐子,抬起的手撩了一下又下去了,他想说的话,她替他说下去:“您做了件好事,我看见啦。”
“等等。”激动的心情还没有结果,福临兴奋不已地拜托她:“慧敏,你懂我?你知道?”
“知道啊。”慧敏边说边走,眼睛也不看他,漫不经心地:“她是干净的,死了太可惜啦。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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