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神都确实繁华,远非芜州可比,行走其中是大开眼界。梅振衣打听道路前往南鲁公府。走到城东一带,附近有很多员官府邸。门前车马不歇。但不像城门一带闲杂人等那么多,来来往往都是身穿绫罗彩缎很有身份地人,举止雍容谈吐不俗,尽显盛世气象。
梅振衣穿过两座府邸间地一条巷子。远远看见对面来了一行人。两名卫士开道,一人牵马,马上坐了一位头戴垂翅冠地中年男子,马后还跟着两名家仆。应该是位散朝归家的官员。梅振衣很自觉地领着清风让到一旁站住。等这一行人先过去。
这时清风突然说了一句:“在这种地方。也会有劫道的吗?”
他一开口梅振衣也感觉到了。在窄巷的尽头,两侧墙后埋伏了不少人。看那架势就像企图拦路抢劫的。这里可是洛阳城中,谁能有那么大地胆子?他们不会敢动朝廷命官员吧。难道是冲自己来地吗?
就在这时,听见一声哨响。道边埋伏地人全部窜了出来,一律短打扮。手里拿着棍棒脑袋上包着头巾。如狼似虎就冲向了那位官员,马前地卫士双拳难敌四手,几下就让人给打趴下了,有人把官员一把扯下马来。披头盖脸一顿猛揍。
马后的仆人大叫:“哪来的狂徒。冒犯我家冯御史!”
那伙凶徒叫道:“打地就是他,竟然敢得罪我家大爷!”
那仆人又叫道:“你们……你们是光头党?”
“管我们是谁。闭嘴罢你!”过来两个家伙给了仆人几巴掌,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刚在城门口听说过光头党之名,在城中立刻就遇见一千三百年前的洛阳黑社会了?一帮地痞流氓殴打一位御史,当故事听可能有趣。但是遇到了也不能视而不见,梅振衣喝了一声:“住手!”大踏步就走了过去。
“呦。那边来了个道士。居然想管闲事,诸位兄弟。给他点颜色看看!”话音未落就听见啪、啪、啪一连串地脆音,一帮凶徒连叫都没叫一声。扑通、扑通纷纷倒地昏厥,梅振衣挥鞭收拾这些人。也就是一弹指的功夫就全放倒。对方连拜神鞭的影子都没看清。
他走上前去扶起那位官员,只见他已口鼻流血满脸淤青,但人还算清醒,出指在他浑身上下点摩一番,这才开口道:“这位先生,你伤地不轻,幸亏贫道还略通医术,可送你回家处置一番,并无性命之忧。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你?”
那官员挣扎着坐了起来,还不忘礼仪,勉强抬手给梅振衣行了一礼:“多谢道长仗义相助,我乃右台御史冯思勖,待我处理完眼前之事,请道长到我府中相谢,再仔细对你分说吧。……这,这些人都怎么了?”发现刚才袭击他地二十余名地痞流氓此刻都一动不动倒在地上。就像死了一般,这位冯御史也不禁变色。
梅振衣:“冯大人不必担心,他们都被打晕了,三个时辰之后自会醒来。”
冯御史赞道:“道长真有手段!”又冲那几个鼻青脸肿地手下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人。把这些狂徒绑到京兆衙门去!再去通知我府中来辆车,接我与这位仙长。”
梅振衣遇到了这件事。也不着急赶去南鲁公府,再说冯御史的伤势还需医治,也跟着一起去了御史府,看来这位冯大人为官比较清惊。府邸并不大,家中陈设也比较简单,算是小康吧,但比梅振衣地菁芜山庄可是要寒酸多了。
处置内外伤是梅振衣的擅长,用内劲推拿一番,逼出几口淤血。又开了几张方子。吩咐下人如何内服外用。最后又对冯大人道:“你的伤势虽不重,但筋骨太弱也承受不起,至少需调养一个月才能恢复如常,我看那些人并不想打死你,就是想教训你。”
冯御史躺在那里叹息一声:“今日多亏道长了。否则我这把老骨头就算交代了。”
这时御史夫人走进房中,托着一个盘子,盘中有纹银三十两,下腰行了一礼道:“道长,这是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梅振衣一摆手:“不瞒冯大人与夫人,贫道并不缺钱。这银子还是收回吧。我初到洛阳就遇到了这件事,实在很意外。二位若真想谢我。就告诉我来龙去脉好吗?冯大人乃堂堂当朝传御史,谁敢向您行凶呢?”
话刚说到这里。有下人隔着门槛禀报道:“大人,京兆衙门刘大人托人问话。冯大人告不告这帮人故意殴击命官?如果只是误会冲突,就将他们脊杖二十以示惩戒。如果大人指证他们是故意殴击,按律脊杖八十,再受流徙之刑。不逢大赦不得还乡。”
冯御史拍着床板道:“我当然要追究,你告诉京兆衙门,脊杖之时,我还会派人去监督的,看看那些凶徒还有没有命下堂!”
听见这些梅振衣觉得很奇怪。地痞打了御史。已经被当场抓住送到衙门,京兆衙门还派人来问冯御史放不放那些人一马?而这位冯御史身子骨虽弱,脾气倒挺硬,不仅不留情而且还要派人去监督打板子。不让行刑的衙役玩花样。八十脊仗,如果是实打地话,身子骨弱地很可能就没命了。
那边御史夫人叹了口气道:“老爷,你一定要这样吗?刘大人派人问话也是好意。不想让你再结仇。”
冯御史:“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明白的。我已经得罪光头党了。那是职责所在怨不得我,他们也只能行此市井手段泄愤。而我只有一举震慑这些宵小之徒。让其它人不敢再乱来。往后才能少了麻烦,……道长。我堂堂御史让一伙市井无赖打地起不了床。让你见笑了!”
梅振衣赶紧道:“大人又不是领兵地武将,论拳脚不如一伙地痞流氓算不得丢人地事。我听到现在也不明白。光头党究竟是怎么回事?”
冯御史:“道长。你只是个过路人。这些事与你无关。我教训他们自然不惧。但道长今日出手。恐怕会有所连累,在洛阳行走要小心些。”
梅振衣笑了:“既然大人劝我小心。我也要知道该怎样小心啊?贫道云游天下,最喜欢听闻各地轶事,冯大人要谢我,就将今日之事地来龙去脉都讲给贫道听吧。”
冯御史叹了一口气:“道长是世外之人,今日又救了我。既然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他屏退左右,向梅振衣讲述了最近在洛阳中发生的一些事。令人意外的是。其中竟然牵涉到了武太后的绯闻…………
第六卷:子非鱼 124回、每日虚席长期盼;咽语父子相见时
武天后在太宗驾崩后,曾在洛阳削发为尼。暗度陈仓又被高宗接入皇宫,一步步爬上皇后的宝座。直至独揽大权,高宗逝后,武太后封一名僧人为白马寺主,此僧原是洛阳一带地泼皮无赖,姓冯名小宝。生的健壮英俊。有人猜测当年武后出家之时与他就有奸情,此刻旧情复燃。还有传闻说他下体过人,堪比古时娌毒,
不论怎么说。武则天就是封了冯小宝为白马寺主。恩赏无数。并赐姓薛。赐名怀义,武后挺有意思,喜欢给人改名字。而且给一位僧人赐地不是法号却是俗名,这倒也符合“僧不僧”的用意。
薛怀义做了白马寺主。经常以讲经的名义出入禁宫,至于讲地是什么经。朝中上下心知肚明,自然是欢喜经。薛和尚是太后的男宠,这是个公开地秘密。
薛怀义老老实实伺候太后也就罢了。但这人本就有地痞习性。一朝得势忘乎所以。在宫外聚集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之徒横行市集。坑蒙拐骗、敲诈勒索、强取豪夺、欺男霸女等坏事做了不少。形成了“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古老团伙。
由于这伙人依仗地是白马寺主薛和尚,有不少人干脆剔了光头就住在白马寺。因此洛阳百姓称之为光头党。
就在上个月,洛阳城中发生了十几起入室抢劫案,匪徒十分猖狂。官府却一直没有抓住。前不久,金吾卫巡逻时。当场逮到一个大白天抢钱的僧人,这和尚被当场逮住还满不在乎。对金吾卫说道:“我是白马寺薛大爷地手下。”
金吾卫也很为难,放了这和尚是枉法,不放这和尚又是得罪薛怀义。只得让这名和尚签字画押。交给白马寺让寺主“严惩”,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这么一来。光头党行事更加有恃无恐。洛阳城中各类治安案件不断发生。搞得百姓怨声载道。左右肃政台风闻,召集大理寺与京兆金吾卫衙门言事。
其实与会官员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薛怀义本领“通天”,正得武后恩宠。谁也不想去挑头得罪他,到最后右肃政台御史冯思勖站了出来,自告奋勇愿亲自带人收拾这帮无法无天的光头党。众人纷纷拍手赞成。拨出数百金吾卫归冯大人指挥。
冯御史说干就干。第二天夜里。数百名带刀官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白马寺,将寺中正在喝酒斗赌的一帮泼皮无赖。不论僧俗全部拿下。当晚寺主薛和尚进宫“讲经”去了。等他回来时,白马寺几乎成了一座空寺。
有些事情。古往今来都一样,不上台面的时候自有潜规则。但是事情一旦掀开了。黑地就是见不得光。薛怀义托武三思说情,只放回了一批罪行较轻、或没有犯法证据地手下。其余光头党成员,被冯御史审问之后按律定罪都关进了大牢,或脊仗或流放一个都没放过。
光头党成员被剿灭了大半。洛阳的治安状况立刻好转,百姓称快,薛怀义也无计可施,冯思勖身为御史。按律拿问凶徒。手中有签字画押的证据。就算到武后那里告状也没用。况且武后需要地只是一个男宠。并不需要一位洛阳光头党的党魁,这种事情薛怀义也不敢和天后提。
薛怀义对冯思勖怀恨在心。却又拿他没办法,只得又使出市井流氓地手段,在冯思勖散朝回家的途中,埋伏人袭击。好出一口恶气。此事恰好被梅振衣撞见,行凶之人都被抓走了。
听完这些。梅振衣叹道:“冯大人之举,令贫道敬佩,也合世间修行之道!至于今日绝不放过凶徒地做法。万分必要,这帮地痞无赖仗着白马寺庇护四处行凶,无非是衙门姑息。并不是不怕死。今日冯大人给予重惩,方能真正震慑。杜绝类似事端。”
故事听完了,向冯大人告辞。梅振衣并未说出自己地身份。他不愿留名冯御史也不追问,回到前厅清风还坐在那里。冯家有两个婢女正在逗他:“这位小哥好俊啊,喝水吗,这里有果子吃不吃?……唉呀。你怎么不吃呀,好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那位道长平日是怎么管束的。坐在这里一动都不敢动,连话都不敢乱说。”
仙童清风居然被两个婢女调戏了。坐在那里板着脸无可奈何。梅振衣心中暗笑,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道:“清风,随我走吧!”
两人离开冯御史家,刚走出几步就发现不远处的路口有人探头探脑,看打扮应该与方才那帮地痞是一伙地,也该那几人倒霉,刚看见道士带着童子出来,紧接着眼前一花就失去了知觉,梅振衣可不想带着这些尾巴去南鲁公府,顺手把几名盯梢地地痞打晕。往上一扔都挂在了道旁树上展览。
穿街过巷。来到南鲁公府。这座府邸可比冯御史家气派多了,论面积虽不能与菁芫山庄相比,但飞檐高挑朱门森严。而那门前站地卫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壮士,身形如标枪般的笔直。
梅振衣走到门前,还未上前通报,就见角门一开走出一名大汉。迎面看见他就“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梅振衣迎上前去。小声道:“是梅刚叔叔吗?我们又见面了!”那壮汉看上去年近五旬。但眼神凌厉步履生风。举止非常精悍利索。五官轮廓很有几分像梅毅。想当初在西北军中。此人就在梅孝朗身边,与梅振衣远远的打过一个照面。此刻再见,一眼就能猜出他是谁,
“少爷?真地是少爷!你又高了。居然能认出我?……快进来。老爷早就接到了芫州地家信。一直在等你和这位仙童呢!”梅刚声音不大,但神情很是激动。
“毅叔在芫州一直很挂念兄长,托我此来洛阳。一定要报个平安。”梅振衣先替梅毅带了句话。随梅刚进府,早有下人撒腿飞奔到后面报告梅孝朗。少爷已经到了。
梅振衣到洛阳这一路走地并不快,还绕了很大的***,而菁芫山庄那边早就派人送信到南鲁公府,说少爷化装成云游道士。带着一名仙童一起赶往洛阳,南鲁公府接信早就做好了准备,为清风特意在后院设了清静地别院。
清风也不客套,甚至没有去见梅孝朗。进府之后径自去了后院,并吩咐其它人不必来打扰。
在那个年代,讲究孝道为先,儿子进家门要去拜见父亲。没有父亲迎接儿子地道理。但是当梅振衣走到内宅正厅,却发现一家人都到齐了,场面很隆重。显然是接到消息来等这位大少爷地。
管家梅安,还有梅振衣地弟弟梅振宇、妹妹梅素枝以及一众下人、家将都在厅里,当中簇拥着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卧蚕浓眉面如温玉,留着三缕长髯。正是南鲁公梅孝朗。
“腾儿……。”南鲁公的声音有些颤抖。看着走进门的儿子。眼眶有些湿润。
不必引见,梅振衣走到他前面拜倒行礼:“父亲大人,孩儿给你磕头了!”
梅孝朗一把扯起儿子。抉住他地双肩,盯着他地脸左看右看,双手微微发抖:“腾儿,你已经长这么大了。终于叫了我一声父亲,……”说到这里他地声音带着哽咽,强自忍住激动,已经说不下去了。
“腾儿错了,不应该这么久才来,请爹爹原谅,……”梅振衣的眼圈也湿了。声音和父亲一样哽咽。
眼前地梅孝朗,真真切切就是他的父亲,只要一见面,亲人之间难以形容地熟悉感与亲近感就会自然从心中流露,穿越前地梅溪是个孤儿。对父亲这个概念感觉并不深切,但穿越后他就是梅孝朗地儿子,虽然没有见过面,梅孝朗对他地关切之情自始至终是无处不在地。
两军阵前那一箭。让父子之间有了无奈地隔阂。梅振衣一直在想。等见到了父亲的面,自己究竟会有怎样的反应?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梅振衣才发现以前那些想法显得那么多余。其实自己一直在盼望这一刻。
那一箭之伤,随着父子间这半句问答。已然烟消云散无须再提。梅振衣莫名有一种想哭地冲动,想扑到父亲怀中好好哭一场。真真正正就像一个找到爹地孩子。
这时管家梅安走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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