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人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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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人杰-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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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方说:“哥呀,咱们可不能乐不思蜀哇!”

孙运达说:“刚刚一天,急什么?让咱住几天,便住几天。咱们可是有家之人了。可不能伤人家心。况且师叔从中掺合,咱们能拗得过吗?老岳父早有安排,奇#書*網收集整理听令就是了。”

吕方说:“那我听哥哥的就是。我只是想,咱们得提前赶到阜平王师伯那儿,也好准备按时把咱父母迁葬之事办好不是?”

二人正说话间,柳士林走出门说:“二位贤婿,不用嘀咕,如何安排,小老儿自有打算。”

其实柳士林在吕方二人起身之时,早就穿好衣服在屋内练功。他现在正练坐禅功。吕方二人练武演练早看在眼里,心中暗喜:“后生可畏呀,后生可畏!”

柳士林把日程安排好。婚后第一天,带门婿和两个女儿一家五口回山下射虎庄认宗亲。婚后第三天,宴请远亲近邻。第四天去岳母坟头烧香祭拜。第五天上山进香许愿。吕方、孙运达虽在五台山三年,但五台山上的寺院庙宇,却没有游历过。这次在柳士林的带领下,去了跃鱼窟。每年五月从窟底中流出小鱼,大者过斤,小尾数两。多为鲤鱼和鲫鱼。甚是令人神奇。游览了清凉山,紫符山,白云山……令人心旷神怡。这次在五台山上小住四宿。

游历了五天。其实只看了五台山的冰山一角。游览五台山后,全家人回到了“兴隆客店”。一看,客店门窗都被打烂,才知发生变故。

店管家是柳士林的本家弟弟,他说:“大哥走后第四天,来了一帮泼皮,这为首的便是几天前送彩礼的那个胖后生。他说他要娶两姊妹,已定了聘礼,为何又二女双嫁?他带一伙人把店房砸了之后,便走了。在走之前,他说‘此事没完’”。

柳士林听后气得小脸焦黄,两手哆哆嗦嗦地说:“反了反了。”

吕方和孙运达听了此事,心里更不是个滋味。五台山佛教圣地,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有如此不耻之徒。这还了得?

二人就说:“岳父大人,不要着急,明日我们就坐在这店门口等他,看他想干什么?”

听二人这么一说,柳士林反倒不生气了。

他说:“孩子们,这件事不干你们的事。我看这样办,明日你们四人去射虎庄。在那里住到六月十五,用五天足可以走到阜平。柳瑛、柳媚本应随二人前往,但这里有个风俗,刚嫁出的姑娘不能去迁葬公婆。所以,等你们回去两个月后,我和柳瑛柳媚去找你们。那些痞子来了,没见到人,店房随他们砸去。有甚怕的?”

吕方、孙运达说:“就依岳父大人。”

柳士林去柜房取出一百块大洋说:“你二人每人五十块。”吕方、孙运达不收,柳士林说:“二位贤婿,这不是小老儿给你二人的,这是你二人的改口钱。”

柳瑛、柳媚在一边敲边鼓说:“必须收的!”

孙运达推车吕方拉车,车上坐着柳瑛柳媚两姊妹、带着四只猴子去射虎庄。一眨眼功夫,四人在射虎庄住了二十八天。柳士林也从五台山赶过来。柳瑛、柳媚姐妹二人忙着做营生。柳氏二姐妹善于手工,描龙绣凤,裁衣剪裤,样样精通。三年来,吕方、孙运达的衣、鞋、帽、袜,件件都是二姐妹的手工活。这次为二人回直隶,姐妹俩挑灯夜战。每人两双鞋,全是千层底,用泡麻绳纳的五花疙瘩扣,穿在脚上,特别舒服,走路防滑,结实耐穿。这一夜,姐妹俩挑灯做活一直到天亮。早膳后,吕方、孙运达穿上土布对襟白褂,里边还衬一件红肚兜,下身穿浅毛蓝长裤,下摆宽松。脚上穿千层底双鼻子洒鞋。肩上斜挎背袋,里边装着更换衣服。贴身兰布包里装着一百五十块大洋。吃、穿、用一应俱全。二人神采奕奕,英姿勃发。

柳士林歪着小脑袋,笑眯眯地说:“二位贤婿,小老儿有话说,第一,练武之人讲武德,要三打三不打三不怕。第二就是爱国爱家。第三,找到了亲人,迁葬入土为安,快来信。”

孙运达、吕方齐说:“请岳父大人放心,一旦安顿好,我们随时写信报平安。”柳士林听了非常高兴,借故回屋去了。

柳瑛把孙运达拉到一边说:“找到大哥就来信。世道不平和,路上多加小心。”

说完话扭头小声哭起来,孙运达慌了手脚,说:“不要哭,不要哭,到时我来信就是了……”

柳瑛说:“三年了,俺们的心你可知道?山高路远,你可别,你可别远走高飞了!”

孙运达说:“看你说的,知遇三年,情谊长远,待俺有恩,终当相报。俺也不是水性之人,俺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柳瑛莞尔一笑说:“我说不会看错人呢!”

柳媚一边给吕方扫衣服上线毛一边说:“记住了,到时来信。要不我可想你,是不是忙了?是不是有甚大事了?我好瞎猜疑!”

吕方说:“俺将父母亲尸骨安葬到老家,俺就来接你回咱家!”

柳媚说:“不光接我,还有我爹!”

吕方说:“是,还有丈人爹!”

柳媚一瞪杏眼说:“难听!接咱爹——”

吕方:“是,丈人爹!”

柳媚举起小拳头打在吕方腰眼上,说:“别嬉皮笑脸,都当大男人了。我爹的意思是,我们和姐姐、姐夫、爹住在一处,今后有个照应。”

吕方说:“这好说,如姐姐他们找到家,如果那边土地好,咱们就搬那,住到一起。我们家土碱脊薄地,住我们那不好……”

柳媚说:“到时再说也不迟。”

说罢丢给吕方一个媚眼,身子凑到吕方身边,说:“再亲我一口。”

吕方看看四周无人,抱住柳媚亲了一口说:“够了吧?”

柳媚眼泪汪汪地说:“这点哪能够了?差得远哩!你走哪我跟你哪,永远不能忘我!”

吕方说:“忘不了你,你也别忘了我……,我可是云游僧——‘真平’是也!”

柳媚凤眼一挑说:“别瞎说,记住,别忘了我就行了!”

一袋烟工夫,柳士林推出吕方家的手推车,车后跟着四只猴子。这四只猴子虽然和柳士林爷仨混得挺熟,但一听主人要回家,个个手舞足蹈。这只抓住花生米兜子,那只背着大红枣袋子,一蹦三跳,追着吕方二人。

柳士林一手拉住孙运达,一手拉住吕方说:“路不太平,多加小心。及时回封家书,以免惦念。”挥挥手说:“走吧!”

吕方和孙运达跪在地上说:“请岳父大人放心,大人恩德孩儿终生不忘!”

柳士林招招手,头也不回地返回庄里。柳瑛、柳媚没出大门只是眼含热泪看孙运达、吕方。四只猴子也蹦到二姐妹面前,吱吱喳喳叫了一通,好象是说“再见再见”,然后跳上推车,跟吕方二人离开了射虎庄。

听说柳士林两个门婿要回直隶,众乡亲都挤在路旁送行,一来看看这两个门婿长的甚样子。二来也是心不平,这么好的两位千金,为何嫁给了卖艺之人?这些乡亲有的走南闯北,见过世面,有的没出过远门,但她心里有一把尺。一见柳士林的两个门婿,二人穿戴虽土,却一表人才,都伸出了大拇指,小老儿有眼光!果然郎才女貌,众乡亲赞不绝口。吕方把梢绳挎在肩头上,双手不住地作揖施礼。沿途三里五乡的好事者都出来看柳士林的乘龙快婿。

吕方、孙运达二人穿山林,过河涧,晓行夜宿,走了四天,终于来到张果老山下亲人的坟前。三年过去,坟头上的篙草已长半人高,周围的花草放着清香。坟头上又增新土,说明有人在清明时节代他二人填坟扫墓。心里万分感激。孙运达一见坟头,如见故人,倒地哇哇大哭。四只猴子围在坟圈或蹲或趴在地上,似乎也想逝去的主人。摆上祭品,点上香火,烧着冥纸,二人哭得死去活来。哭罢,看看天色不早了,还不见王师伯,心里有点着急。心想,是不是王师伯忘了三年前的约定?二人正在疑思,从山沟里走出几个人来,一见吕方和孙运达便说:“二位可是王镖师侄儿?”

吕方一看面熟,便说:“恨我眼拙,三年前咱们在此地见过面?”

来人说:“我便是王镖师的大弟子!”

孙运达说:“不知大师兄已到,小弟在此有礼了。”

大师兄说:“三年前,师父告诉我,三年后六月二十五日在此等候二位。”

吕方说:“三年前,我们和王师伯约定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能脱身?”

大师兄叹了口气说:“一言难尽。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仵作来勘验回到县衙,禀告了县太爷。我师父回县城,县太爷将我师傅唤去,要细说端详。我师傅如实说了。县太爷要师父供出凶手。我师父说,具体实情,我也不知,谁是凶手。反正一家死了四口,十具小鬼子尸体没看见。此事就算不了了之。丧葬完事,听说日本驻华总领事向中国政府提出抗议,要求追查杀害十名日本侨胞的凶手,要求严办!上发下达,公文下发到阜平县衙,要求调查此案。县衙便将我师父一干人等抓捕入狱。我师父一口咬定,是日本浪人开枪杀死我同胞,谁杀死的十名日本浪人,谁是凶手不知道。我师父被严刑酷打,至死不招。县太爷无证据,只好把我师父关在牢里。一年后被众师弟赎出,可怜我师父,心情激愤而得了暴病,没几日便去世了。”

吕方、孙运达一听王师伯为自家事而遭不白之冤,如万箭穿心,悲痛不已。不由得恸哭失声。吕方泪流满面,请求道:“大师兄,我们要去王师伯坟前祭拜,哪怕让我们烧点坟头纸,哭诉几声,我二人心里也舒坦一些!”

大师兄说:“我师父临终前,曾嘱咐我们,不许你二人去上坟。因为那场杀鬼子血案还没完结。县衙已知打死十个小鬼子的凶手三年后的六月会来迁坟……捕快一直没停止调查和追扑。师父临终还有个嘱托。”

吕方二人说:“请讲。”

大师兄继续说:“我师父有一个好友,好友的儿子是当地的穷秀才,五年前得肺痨过世。好友一直痛苦郁闷。因为他的儿子虽成年,但没有完婚,就作了孤魂野鬼。没有机会给儿子配个阴亲,心里非常懊丧。我师父说,三年后吕贤侄来迁坟,贤侄女生前也没成婚,女子单亲不能入祖坟。若无大碍,可否赞同在此地结为阴亲?也算完成师父的遗愿。”

吕方听了,让孙运达拿主意。孙运达说:“没成婚女子过世,是不能入祖坟的。这是各地都一样的风俗。”吕方说:“既如此,就遵从王师伯的遗愿,配个阴亲岂不两全其美!”

大师兄几人非常高兴,说:“那现在就告诉亲家派人来车。咱们分头去找三挂马车,拉棺罩和黑布棚。今夜挖坟起墓,务必在天亮之前完成。”

傍晚,大师兄带来十余人、阴亲家来十余人,赶来四挂马车。用黑布罩住坟圈子,点上三盏马灯,轮流换人挖土起坟。只用了一个时辰,便把四口棺木起出,装上四辆马车,藏獒“黑狮”那口小棺材装在吕班主那辆车上。大师兄一见完事,让人们按原型状重新起坟,并把原来的坟头草栽在坟上。用此法遮避官府耳目。

四辆马车一字拉开,静悄悄地绕开县城专走小路。走到一个三岔口,阴亲家把吕茗棺木拉回祖坟。吕方、孙运达二人低头哭泣,轻声喊着吕茗的名字,一直到看不见车影、听不见声响为止。从此家人不再伤心了,因为孤魂野鬼终于有了归宿。三辆马车连夜赶路。孙运达推着那辆两轮车,猴子蹲在车上打瞌睡,吕方拉着梢子,紧随马车而行。又走出五里远,大师兄说,眼前这黑乎乎一片,就是我师父的坟地。吕方、孙运达放下推车跑到坟地,点上冥纸,小声哭泣,拜了三拜,这才起身推车而行。

大师兄说:“路途遥远,事情多变,每辆车随车二人,这是为了一路安全,也好应付随时发生的事情。送到这里分别,祝二位师弟一路平安。”

马车继续前行。突然发现对头路上有人提着马灯,一边走一边喊:“干什么的?”

随车人答话:“送灵车的。”

问:“为啥不走大路?”

答:“大路远哪!”

问:“为啥不点马灯?”

答:“灯里没灯油了!”

问:“去哪庄?”

答:“去左各庄!”

这几个人是县衙巡逻队的。他们提着马灯,背着快枪,走近马车,照着棺木问:“刚才是不是你们点烧纸啦?啊?这事也怪了。送灵车为啥不白天送,非晚上走?再者,谁家起灵一起送三口棺材?”

用马灯照照每个人,最后看到吕方和孙运达的小推车,小推车上还站着四只猴子。“咱县太爷说话果然灵验,破案就在这几天。今天怎么说?三年前一起杀死十口日本侨民,是不是你们干的?啊?你以为三年就躲过去了?躲过初一可躲不过十五。人家小日本外交领事一直在追查此事,现在还说什么?你们这些人全跟我去县府,也合该我们得赏。”

说罢,这个人端起快枪一指:“走吧!”

吕方对孙运达低声说:“看来得出点血!”

孙运达说:“先看看再说。不行就收拾了他们。”

吕方说:“先看我的。”

吕方从包里掏出二十块大洋,凑上前去。“我看弟兄们晚上辛苦了,找个地方烫壶小酒喝,怎么样?”说完就往每个人手里塞两块大洋。

提马灯的用马灯照照吕方:“你是干什的?这点东西来打发叫花子?”

吕方嘿嘿一乐:“俺们是走江湖的,穷得丁当响。”顺手又给每人两块大洋。

提马灯的说:“这还差不多。听口音不是咱本地人,至于有啥事,咱也管不了,只当没看见。眼不见心不烦吗,县府不追究就算了。这年头,干啥事别认真,就是睁一眼,闭一眼!哼,咱中国人的事还管不过来呢,哪还有闲心管那小日本子的死啊活地。你们快走吧!马车继续往东南方向走十几里就可上官道。”

吕方看金钱起作用,一边满嘴说客气话一边喊马车加鞭快走。马拉两轮花轱辘车,车重,路难走。一夜走了四十里。天一亮,才知已出了阜平县界。这样风餐露宿半个月,才回到了响头村。吕方和孙运达先赶到桑洲。吕方的大伯在桑洲作买卖。大伯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早已出阁。按当地风俗,兄弟们按排行过继,如老大没儿,老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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