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周忧很是沉着的样子,边说道,“第一,胖的人身子那么重,走起路来可见要比平常的人多承受许多的重量,真是多出来的事。第二,就是到了夏天,胖的人那么厚的脂肪,散热的速度要比平常的人慢许多,多么难受啊。第三,长的胖的人是那样难看,肥肥的肚子,胖胖的脸,如果女孩子长的胖,是很难把自己嫁出去的。第四,就是穿的衣服也要特制的,一般的衣服都穿不了,可见要多浪费买布的钱。第五,胖的人还要比平常的人的吃的多,这可是典型的浪费国家粮食,如果是干部的话,还会被别人树立为搜刮民脂民膏的反面教材呢。既然胖又这么多的缺点,还有人把自己吃的这么胖,这不是很愚蠢吗?”
还没有等周忧说完,在坐的人就已经笑的难以遏止了,才见张导说,“你这才是岂有此理,怎么就单见胖子的坏处就不见胖子的好处呢。第一,胖的人能给人安全感,那么重量级的人,可不是一般人轻易敢惹的。第二,胖的人一般都是心胸开阔,给人和蔼温顺的感觉。第三,胖的人都是能干大事的人,就是平常做事,能够承受的重量也比平常人大,你挑一百斤的东西,我还能挑一百五十斤呢。第四,你怎么就见的胖子比平常的人愚蠢呢,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明。还有,你这纯粹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你以为我们自己愿意把自己吃成那么胖的。”
彼此笑谈着,不知不觉时间落去一大半。从张导那里出来,天边已经出现了胭脂红,万物暗淡,尹如烟不自觉的多了些忧愁。
接下来的日子里,尹如烟又遇到过林子之几次,有时是在剧场排戏的时候,有时则是在路上或图书馆食堂等偶然遇见。每次见他,她的内心总是要折腾一下子,觉得难忘。那时的她,已经开始萌生起了感情。只是后来她才想明白,其实自己对林子之的感情是很不清晰的,或许是敬仰,或许是暗慕,又或许是可怜。
一次,张导忽然让她去找林子之,说是有一部分修改的剧本还在他那里没有拿来,他们演不了。尹如烟也不知道为什么张导会让她去取剧本,但也不曾迟疑就答应去拿剧本了。
林子之住在学校的某教师公寓里,四楼。公寓前面有高大的水杉和广玉兰树。当时正是下午的时候,阳光柔和了下来,斜斜的光线透过碧绿的叶子洒在她的身上,投射下一个狭长的影子。影子也是凌乱的,被周围的树影埋没。不远处的运动场上有学生在上体育课,口哨声此起彼伏,尤见身穿球衣跳跃着的身影。
尹如烟走过公寓前的林荫道,径直爬上了四楼,找到了林子之的门牌号,心里忽然忐忑不安。才又见门是虚掩着的,证明里面有人。她把手抬起来,又放下,看了看走廊上并无一人,岑寂的使她更为惊慌。如此踯躅许久,才见走廊上有一个人朝这边走来。也正是这个缘故,激起了她的信心。
敲了两下,过了半晌听见有人在里面开门,却是林子之本人。见了林子之,,尹如烟反而把来的目的一下子忘丢了,怔怔地望着林子之,林子之也怔怔地望着她。
最后还是林子之叫她进去。尹如烟才跟着他走了进去。刚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扑鼻的化学药品的气味。尹如烟才记起张导说过的,林子之是学校的化学教授。
林子之让她自己随便坐,她便找了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是靠墙的,她才又看清了这个客厅的布置。北边有一扇窗户,窗户是双页的,但只开了一半,另一半闭着,且垂着窗帘。透过窗户还能看见外面的一棵水杉树的树尖,接着就是更远处的几棵高大的乔木,有鸟声啁啾,一阵接一阵。
然后把视线转回房间,可见这个房子是一般的四室一厅的构造。且客厅的墙上除了挂着几幅伟人的相和水墨字画以外,还见有几个竹子排成的方正图,错落有致。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林子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伸手给尹如烟倒了一杯茶。估计他也是之前见过她,认得她,所以也就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
尹如烟两眼都在看着林子之给她倒茶,并没有听见林子之在说什么。她只是微微恩了一声,才又见林子之正自莫名地看着自己,好像有些奇怪的样子。尹如烟才后悔没有听清他的话,又不愿再问他一遍,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让他很不堪的重复了许多的话,这下是万不能倒覆辙的。她便只依靠猜想来揣测,以为林子之是叫她喝茶。
才捧起杯子,缓缓地吸了一口。也是因为是林子之给她倒的茶,她便觉得格外的珍重。趁着热水腾起来的水雾,尹如烟细细地端详起林子之的面容来。她想把它储存起来,待日后回忆的时候能够真切一些。他的脸型是圆中带方的,瘦削却又结实,棱角分明,眉毛浓厚如茂密的丛林,带着圆形的近视眼镜,镜框是黑色的,架在下面高昂的鼻梁上面,嘴角微微上钩,如同上弦月,嘴唇薄薄的,很是贴切温柔的样子,下巴还泛着青色耿硬的胡茬。且他的脸色白皙红润,虽然进入中年,却是依旧年轻可畏的样子。真正越看越觉得他的脸红润可爱。
然后才忽然明白过来,那是教她看的脸红的。林子之最后不得已地站起来,也确实是被尹如烟看的不好意思了。她的那双晶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在他的脸上,像两只高功率的白炽灯,把他的脸拷的烘烘的,那才是让人受不了。
尹如烟蓦地觉着自己的失态,自己那样没有礼貌的盯着人家的脸看,真正是没有道理。也不知道林子之会怎么想,但又不好道歉,毕竟那也不是可以道歉的事。最后见林子之似乎很生气的样子,他的刚才那样羞涩和蔼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往常的冰冷无情。
“你如果有事就快说,没有事的话还请你回去,我的时间有限。”对于这样一个似乎不怀好意的女学生,林子之很不客气地说道。
尹如烟这才想起此翻来的目的,便也起身说道,“林教授,我是张导张佩德的学生。张导让我来你这里拿《北楼怨》的剧本。不知道那几幕剧情你修改好了没有。”
林子之才回过头来,冷冷地对她说,“你要的剧本在我的书房里的桌子上,就那边,自己去拿。”说完他便径自朝边上另外一个房间进去了。尹如烟对这样冰冷的待遇有些不怿,但也知道那是林子之的性格,才也原谅了他。
尹如烟才照着走了过去,又在林子之刚刚进去的那个门口看望了一下,见他在里面摆弄着实验器械,而那个房间也就是一个私人实验室。实验室里地上桌上橱柜里堆放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瓶子和玻璃器皿,临窗的实验桌上还有许多实验器材,许多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
林子之正在那里专心地做实验。他的两手拿着试管,且目视着试管里的试剂。尹如烟站着看了一会,才转身到隔壁的那间书房里去拿剧本。也是因为好奇的缘故,尹如烟忽然又想着到处巡视一下。她贸然地打开所有的房间门,知道了林子之家里的大致情况。除了那间实验室和隔壁的书房外,还有一间卧室和一个小间的卫生间。
在看望林子之卧室的时候,她才想到这个家里并不见女人和女人用的东西。才蓦然记得张导告诉过她说林子之是单身,以前结过两次婚,但都不长久就离了。也因此,尹如烟发现这个家里没有厨房,更没有一般人家用的厨具。那个林子之吃饭都是到学校食堂或餐馆里去吃的。一想到林子之这样没有女人的照顾,尹如烟就又生出一些体惜之意。
最后,尹如烟走进书房。看见书房的陈设,才见这倒和她家里自己父亲的书房很相似,浏览了一下书架上的书,发现他看的书有很多都是她父亲爱看的书。才又走到书桌边,看见书桌上的东西摆放整齐,台灯下,正好有一沓稿纸。尹如烟认清了那便是她要取的剧本。翻了翻,心里微微一颤,犹如看见林子之夜里伏案写作的样子。也不知怎么的,她竟很是心疼。
“无悔吾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回想前日与你分别,你兴味索然,总不愿意离去。还是我劝你,再过几天就要结婚了,以后日日像见,只怕你还会厌烦。现如今这样厮守,又何必。你扬眉不语,接而又付之一笑,才说,我害怕没有你的白天和黑夜,我是不能没有你的。
只可惜,人生本有诸多的不易,相见时难别亦难,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了。无悔,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情谊,生死不渝,故为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可是,请原谅我,我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不能伤害我的妹妹,那日见她愁容满面,积怨不浅,想必是为了你我两个人的事。我决意离开你,从此以后山高水远,求你和她都能幸福,这亦是我最后求你做的一件事。
你也不必忘记我,你也不必想念我,时光不能轮回,假如还有来日,我和你约定十年后再来北楼相见。含英亲笔。
尹如烟拿着剧本的稿子走出了书房,才等走到实验室的门口,又停下脚步,伫立一阵,
看了看还在里面做实验的林子之。她也不好再打搅他,就也不和他告辞了。
从林子之家里出来,尹如烟才感到自己已经耽误了太久的时间了。那边体育课也已经结束了,一群学生集合在一起,不久就又听见下课的铃声,已经到了放学的时候了。
回到剧场,自然是被人埋怨了一翻,说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尹如烟只好撒谎说刚开始林子之不在,等了很久才见他回来的。张导才也信了,就说刚刚那幕剧留到晚上再排。
其实也就只是改了几个很是生硬和不合理的,再有就是可能和政治方面的东西有冲突的地方。是以这也算不上是很大的耽搁。
“如烟,”沈鹃儿拉着尹如烟的手一同走路的时候问道,“你刚刚到林教授家里。你是怎么和他说话的啊?他家里怎么样啊,听说他离婚十年了都没有再娶,你看他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男人罢了,”尹如烟故作不屑地说道,“怎么,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关注啊?”
这样一来,沈鹃儿倒没有话说了,只摇了摇尹如烟的手,很羞赧地转身低了头,脸上红着。尹如烟不免疑惑,才告诉她一些关于林子之家里的情况,用的也是轻描淡写不以为然的口气。“不过,林教授这个人都可是不一般,看着还清爽,独具风格。”
“你也这样认为啊。”沈鹃儿很有兴致地说道,“你不知道我们身边就缺少这样的人。”
尹如烟见沈鹃儿这样的情形,倒觉得很不熟悉,才想可能也是——她忙转了个话题。沈鹃儿见尹如烟似乎很不在意,也就不敢十分提起林子之。彼此挽着手,正是青春韶华,落落多情,且容易出错。
《北楼怨》在参加市里面的文艺汇演之前,首先按计划在学校进行了一场公演。那天晚上,学校的剧场一下子聚集了许多的观众。其中除了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以外,还有张导请来的一些艺术家。因此,剧组的成员对这个公演都怀着很高的期许。
因为林子之是这个戏的主编剧,自然也是要来捧场的。尹如烟知道林子之在台下,心下就更为热忱。当她化好装,身着华丽的古代服饰登台的时候,一鼓作气,比平常多了许多的精神。序幕拉开了,尹如烟所扮演的萧含英和男主人公单无悔以在城北楼台上的相遇为开端。舞台的背景亦是繁华的城楼,虚幻而清浅的轮廓依稀浮荡。
背景音乐和灯光同时开放。只见一到光亮照在尹如烟身上,潜台词开始了,“四月的黄昏,斜阳残照,远远的漂浮着悠扬而凄楚的笛声。北楼上下,沉寂而又喧哗。记忆不胫而走,一切都还在那样一个年华浅薄的当初——”
尹如烟自站在舞台中央,眼见第一幕戏开始了。一切都还在那样一个年华浅薄的当初。她穿着别人的衣服,演着别人的戏,模糊的往昔,模糊的主人公,模糊的剧情。她知道林子之就在台下看着尹如烟或者是萧含英。那一刻,她已经说不清是谁是尹如烟,谁是萧含英了。
这是个时间与空间上划开来的戏剧,一幕接一幕,像一页页历史,上面的残篇断简,只是为了诉说,戏剧是个悲剧,现实亦是个悲剧。
林子之创造了萧含英的悲剧,同时也创造了尹如烟的悲剧。
公演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在还未参加市里的文艺汇演之前,《北楼怨》已在学校师生的强烈要求下上演了很多场。大家都对此剧赞不绝口。无庸置疑,华丽的台词加上凄美的爱情故事是该剧成功的一个因素,但演员门的精彩演绎则使该剧获得了巨大的演出效果。几场演出下来,几个学生演员成了大家热捧的对象,都说堪比专职的演员。尤其是尹如烟,曾一度成为校园里的名人。许多外校来的学生还特地跑来看尹如烟,虽然都遭到了拒绝。但有几个意志坚定的还是不顾告戒偷偷跑到演员的化装间,却还不知道谁是尹如烟就被后台的保安哄了出来。
参加完市里的文艺汇演之后,《北楼怨》这个节目当仁不让捧了个奖杯回来。为此,大家还受到了学校领导的表彰。不仅如此,还有国内几家有名的电影厂的领导观看了他们的演出后,还表示有机会可请张导去厂里当专职的导演,也有人说可聘请尹如烟去演一部电影的。尹如烟和张导一样,均安之若素,不以为然。在张导,是因为他熟悉了世事的多变,并不喜欢张扬,在尹如烟,却是因为她暂时没有那样的理想。
表彰会后,张导照例又请大家去他家里吃饭。也是这一次,林子之破天荒的来了和大家一起吃饭。但因为林子之是那样不苟言笑,沉默寡欢的人,饭桌上也不见他怎么开口说话。尹奇#書*網收集整理如烟就坐在林子之的旁边,但见林子之那样严肃'奇。书',也是静静的,其内心出于顾惜。
这一个晚上,尹如烟独自来到林子之住的那栋楼下。是九点的时候,,四周冷清的气息涣散开来。昏暗的路径,公寓里的万家灯火从窗户里倒了出来,泻在楼下的树上和草坪上。
空气中有茉莉的辛香,那种沁人心脾的香气令人窒息。尹如烟独自站在林子之窗户外的那个草地上伫足,看见林子之窗前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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